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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商EQ《一》
情商EQ《一》
我認識一位香港來的母親,每次她來New Haven看女兒,總要光顧一下我的小店。她說她有一對兒女,他們的智商IQ和情商EQ都很好,兒子的情商EQ突出,現在做律師,女兒的智商IQ突出,現在Yale讀數學博士。這位母親用IQ和EQ衡量孩子,開始還給我搞蒙了,智商IQ我懂,可情商EQ可是個新名詞。又經過幾天諮詢搜索,一下想明白了,情商EQ不就是會交際有人格嗎。回憶我自己,生長於亂世,這輩子智商IQ沒有得到很好地發揮,看樣子與教授科學家永遠無緣了,可情商EQ倒叫我發揮得淋漓盡致,我做過一筆可以寫進教科書的房地產買賣,現在看來完全靠得是情商EQ。
我出差旅行有個習慣,就是十分留意身旁的旅客,特別是在火車的包廂和輪船的頭等艙里與旅客交談,有時會得到教科書裡學不到的知識和難得的人生指點。一九九一年我乘船從四川涪陵去武漢,同艙住的是山東阿膠上市公司的總經理,我夸老總真能幹,把一個鄉鎮企業搞成了上市公司,問他是怎麼控制技術的,我怎麼就幹不成呢?他說他和太太一個控制技術,一個管設備。看樣子我們倆差距太大,有點話不投機,這時我注意到艙外甲板上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那個中年人正手扶欄杆眺望着三峽兩岸奇峰美景,我走過去與他並排站着,從手上的金勞鑽戒看像是港台一帶人士。我猜對了,後來他告訴我他十歲時去的台灣,一開始當小夥計,掙點兒錢後,就買股票和房子,上世紀八十年代移師加州。他說他每年要花六個月時間在世界各地旅遊,主要是看房地產行情。我問像我這樣沒有錢的怎麼做?他說掙了錢就做,都是一點點做大的。他又說,小伙子,我看你很聰明,下次我再見你,怎麼說手上應該有五百萬吧!我說可能嗎,他說就是,干吧!大陸還是一片空白。此時他說得無心,可我聽得有意。
那時北京人幾乎沒有投資買房的概念,而且八九年的動亂又造成了中國經濟崩潰的假象,沒有房的等着單位分房,有房的多把錢存入銀行,先富起來的那批個體戶大多是吃喝玩樂抖富,郊區開發的商品房也都是機構購買。北京人還有一個特點,離城稍微遠一點就不挪窩,三環路以外更沒人去了。同樣一套商品房城區和郊區差價在兩到三倍以上,即使這樣郊區開發商大多負債纍纍。我在《北京晚報》上留心到一條廣告:城裡買一套兩居室,到大興可買兩到三套兩居室。這條廣告在北京連續打了半年,據說這條廣告不僅救活了大興房商,而且後來給大興帶來了無限的商機。
我研判大興地理格局後,決定小試牛刀。我給在西安的母親打電話,說我看好了大興的房子,你們願不願意過來住,唯一不好就是名聲不好聽。母親很有眼光,文革亂世中她提示我自學英語,這次她聽了電話後毫不猶豫地說,買了就過來住。
那幾年折騰我已經有五萬塊錢了,我帶上錢開始看房了。第一次去新源西里小區還是一片工地,只能看看平面圖,我選景靠中又金三銀四銅二,我看好一個三層兩居室,每平米八百元,各種費用加起來是八萬兩千元,預付百分之五十,餘款進住時再付。我對售房大姐說能不能再優惠點,我們工薪階層存點錢不容易。那時的售房大姐都是村姑,十分樸實,對我們這些城裡來的買房人又歡迎又驚喜,而且說話直來直去,現在的行情看漲不看落,廣告在北京已經打了半年了,房子每天都賣出一兩個。我說,現在已是十二月底了,我這邊再收點款子上來,您那邊再跟領導合計合計,新年過後我馬上過來買。
這事兒不能太張揚,又沒有敲死,我回到家裡有些心神不定,看氣勢憑感覺總覺得情況有變。好不容易等到新年後上班,我到大興一看,八萬二的房子變成了八萬七,看來我的擔憂是對的。售房大姐解釋說,上次價格搞錯了,是最早的一批房價,第二次調整忘記了變更。我想也是,怎麼別的房子都是九萬多,就是這個房子八萬多。我說,大姐,我們做買賣可不興這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談好什麼價就是什麼價,不能想變就變。大姐堅持說,那是我們年前談的價,您沒買,過了年變新價也不能說不對。我有點氣,但一想給父母買房這事還得忍着。我說,這樣子吧,跟領導說說,就加兩千吧,領導同意了。其實這時我忘了,情商EQ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注重個人情感交流,這時我應該說請領導和大姐出去吃頓午飯,也許兩千塊錢都省了,不過我當大爺當慣了,想不到這些。
北京這邊敲定以後,我同在西安的母親商量,下一步是落實餘款,我自己也努力,讓幾個妹妹每人拿一部分錢出來。關於房子,你們有永久的居住權,產權歸我就行了,母親說沒問題,幾個妹妹也同情達禮,都說,哥,下一步你就別操心了。實際上就產權問題後來也發生了一些爭議,我覺得兄弟姐妹之間把這個問題談得越早越好,我堅持父母有永久的居住權,父母是這個房子的最大受益者,買房所借的錢我和父母一定還上,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兩年之後,大妹妹回國探親帶回六千美金,這些問題全部都順利解決了。
四個月後可以進住了,我去交餘款時,發現房價已上漲到一千二百元一平米了,我問售房大姐,還有沒有便宜的房子?她說,別做夢了,下輩子吧。
父母高高興興到了北京,在妹妹的安排下順順噹噹地搬進了新居。父母進住後我才發現這是個高質量高素質的小區,除了搬遷戶外,幾乎都是中國改革開放的佼佼者,很多是孝子,為父母親買的房,這裡的人和諧極了。開發商在設計小區時沒有想到設計車庫,更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有錢人進來。每到過節周末,小區馬路上停着不少不常見到的名車,多是子女看望父母來的。這裡再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父親可以敞着懷跟人聊天了,很可惜,我當時沒有體會到父親的這種開懷的心境。
父親在安度晚年之餘,看着我每天騎着個摩托車,開始為我擔憂起來。一天他指點津謎地對我說,咱們的鄰居是靠辦電子琴班發家的,北京的電子琴學校都是他辦的。我當時不屑一顧,辦學校能發財?其實就差這麼一步,把我發明的計算機英語教學系統直接用於開班教學,必然前途無量。十年後當我看到北京新東方托福高收費高產出,把成千上萬個華夏優秀學子送到國外,令美國考試界驚訝的時候;當我聽說新東方的老師月掙二至八萬人民幣的時候;當我看到英語教學的產值可以同任何一個IT項目相媲美的時候;才體會到父親的話一句頂萬金的意義,不過良辰已過。
到了一九九五年,情商EQ又讓我抓住了一次機會,用這套房子頂掉地安門帽兒胡同三十九號四合院,很可惜,只頂了半個,如果當時再有五十萬的話,把整個院子搗騰下來,現在響噹噹地值一千萬了。(未完)
02/03/07
情商EQ《二》
情商EQ《二》
父親病了,病在情商EQ上,情商EQ重要的一條是要經得起人生的挫折和失敗。聽母親說,父親十六歲時在內蒙代表八路軍騎戰馬獨自去收編地方武裝,獲“英勇戰士”稱號,獎勵府綢襯衣一件。一九四二年,他十九歲時,在延安獲“學習生產模範”稱號,受朱德總司令親筆題詞,獎勵邊幣四千元。這些都是當年千千萬萬個投奔延安的熱血青年可望不可得的。人生到了晚年,如果晚年的景況與年青時的理想產生了巨大的反差,是很難做到自我解脫的。父親住進了大興小區後再也不想離開了,把它當作難得的世外桃源,人生的最後避風港,到後來空軍為他在北京解決了住房,由他來挑選,他也沒有去住過一天。人一生的情懷與奉獻怎能用一個房子來了結。
一九九三年大興的房價還在飛漲,已經漲到兩千三百一平米了。這時我根據自己的收入情況,跟潘雅商量再買上兩個大型三居室中間打通,一是咱們投資,二是讓父母住得更氣派一點,潘雅同意了,拿出十萬作為定金。到了年底我的計算機項目合作夥伴開始賴帳不分我錢了,我對潘雅說我沒有能力再吃掉這兩個房子了,要不然咱們作為樓花炒掉。這時的房價已經漲到兩千八百一平米了,我找到在大興認識的朋友幫我找下家,按兩千六百五出手。這個朋友看我很實在,不會賴帳,很快就找到急着買房的下家,是一個合資公司的經理,在我父親家裡,他當場拿出十五萬現金,這個事就算了了。父親還想過來看熱鬧,我說,爸,你別過來,你要過來他們就不敢做事了。
一九九四年,中國人怕四字,我也怕。一個個突如其來的事件把我拋入人生的低谷,而且是一浪接着一浪,砸得我翻不過身來。先是研製開發的技術夥伴不再繼續研製了,我說你們這樣做先是拿了我的膛,更重要的是讓出了一條金光大道,十多年後這些人個個不能說生不逢時,可以說懷才不遇了。接着合作的生產廠家看出了其中的蹊蹺,開始甩開我單幹了,不過我沒有上門求過情。頓時我由一個人們心中的白馬王子開始成了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了,有的人開始了趁人之危。這些我看在眼裡苦在心裡,怎麼都里里外外都錯,錯,錯呢。有一天母親把我叫到她的身邊,給了我兩千美金,說是再沒有錢給我了,我說,媽,別這樣,要跨先是自己垮。
我找到小學同學魏小湘,她父親是位將軍,她說她的丈夫鍾安會做股票,如果我有錢跟他一塊做算了。鍾安要給我上課,講授股票基本知識,我說紅軍出了這麼多個將軍,哪個是軍校畢業的,帶上五萬塊,開戶,做股票。當時滬股520點,深股145點,鍾安的股票是七百點買進的,到那時已經被深度套牢。我買些股票試試,有賠有賺,我開始暗暗地學習了。那時滬深股市每天都在疲軟陰跌下滑,鍾安在滬市四百點的時候,實在按奈不住賠錢的煎熬,清倉回家了。當滬市下降到323點,深市下降到104點,這時股票大廳門可落雀了,低位下跌的股票每天像重錘一樣敲打着每個股民的心。這時我看到一位出租車司機哭着清倉走出了大廳,我追上去問他為什麼哭,他說來時帶了十八萬,現在就剩兩萬了。中午閉市的時候進來了一位電視台攝影記者,憤怒的股民要衝上去砸掉他手中的攝像機。下午一點開市後,四大利好消息突然出台,股票像脫了韁的野馬迅速上漲,拉出一道道巨額長虹。我有幸看到了這奇峰美景,立刻領悟到,人生不就是股市嗎,有低才有高嗎,誰又能保證你一生只高不低呢。笑起來,再戰一次明天的輝煌。
與此同時,由於北京郊區一個個生活小區的開發成功,牽動着北京居民的搬遷之心。當他們看到這一個個新建的小區被鮮花綠草覆蓋,有獨立的廁所洗澡設備時再也不想住那些世世代代居住過的土房了。大部分人等着拆遷分房,有的小換大,有的乾脆想出售私房了。歷史又給了我一個難得的機會。
我通過汪漢柏認識了張雪明,張雪明當時開了個公司專門從事蓄電瓶技術轉讓。實際上他得到的膠體蓄電瓶技術是個假冒技術,根本不能應用,他通過各種關係,拿到了國家科委的技術推廣認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批各種層次的社會關係,這些社會關係值得細心琢磨。張雪明好面子,講排場,喜歡用他的親姨是李淑嫻打牌,李淑嫻是末代皇帝溥儀的最後一任妻子。有一年,張雪明在兆龍飯店過生日我還真見過李淑嫻一次。
一九九五年的一天,曾在張雪明公司工作過的一個叫張玲的職員給我打電話,說她父親決定要賣掉帽兒胡同39號祖產,前幾年已經賣掉了北房和東房,這次要賣掉南房。其實張雪明本身就是個房蟲子,我還幫他八十萬買下一個門臉四合院。這次張玲把信息直接透給了我而沒有給張雪明,看樣子是看上了我的實在和本分。因為前幾年她父親賣北房,買房的那個老李簡直是個混球,付了一半錢搬進去後就不認帳了,到現在官司還沒打完。我去看了39號的南房,地理位置很好,可以改成一個小飯館。
在張玲的安排下,我開始和張玲全家人接觸,先後見到了她的父母親,兩個姐姐和一個弟弟。這家原是個殷實人家,三代單傳,父親娶的是蘇州小姐,中國多年的動亂並沒有給這家人造成太大的傷害,全家人一直完完整整地住着自己的小院,這種情況在北京很少見,問題是出現在家庭內部。先是父母在文革時離了婚,據說母親當年表現比較進步,想與父親劃清界限,這些都不是問題的主要方面,關鍵是有個從小嬌生慣養橫行霸道窩裡橫的弟弟張琦。張琦長大後從來不把家裡的親人放在眼裡,幾個姐姐出嫁後想回來住一天都不行,母親一直隨着幾個姐姐在外面輪流過。最近幾年張琦又跟一直單身的父親鬧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先是把老父趕出北房自己結婚住,後來又趕出小院,年老的父親沒有辦法搬到了工廠集體宿舍。
老父見了我可能一下想起了他的兒子,握着我的手哭了起來,連聲說,造孽啊,造孽啊,我是個敗家子,我是個敗家子。這時我的心像刀絞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絕情的父子關係。因為是家醜,我不好問得太仔細,但我搞清楚了賣房是全家大多數人的意見,趁人之危的事我從來不做。女兒們想幫父親把南房賣掉,然後在郊區為老父買一套養老房。我說正好我在大興有一套兩居室,環境極好,你們先去看看,但不能驚動我的父母,他們都在生病,回來以後給我一個價碼。她們很快就回了話,很好,這套兩居室她們作價十七萬,再加八萬現金就行。我說你們還得等一段時間,我先把我父母的事安排好。
我父母雖是老幹部,年青時走南闖北,颯爽英姿,但在情商EQ上是弱者,特別是在自己有了病以後。他們太迷戀那個世外桃源了,有了病也不想出來看,可能是怕被熟人撞到,回想起他們當年的英姿而遭嘲笑。我先安排母親住進了友誼醫院動了膽結石手術,接着跑父親在北京的醫療關係。空軍看我父親病得很厲害,同意解決在北京的醫療關係,但仍沒有解決住房的打算。我利用答謝的機會,精心策劃了一場飯局,把空軍老幹辦主任,南苑干休所所長和西安干休所所長請到潘雅開的大學生酒家,我暗示潘雅配合,我先陪他們慢吃慢喝,最後潘雅突然出現,提出一人陪喝三杯,那天潘雅把他們灌得服服帖帖,連說想不到空軍老幹部孩子中還有這麼一對能幹的兄妹。南苑干休所所長當場表示南苑正在蓋房子,他們同意接受,這時我感到一切大局已定,剩下的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我同張家開始了正式買賣手續,我們通過關係走的是私房交換,這樣省去了一大筆交易稅,我賣掉所有股票作為現金補上差價,我唯一的要求是要等我父親住到最後自己不能住的時候為止,到此為止雙方都同情達禮。
父親終於離開了他那十分眷戀的小區,長期住進了醫院。很可惜,他看不到今天了,他看不到當年騎着摩托車為他跑房子跑醫院的兒子快成了專業作家了,看不到他的孫子已長大成人在美國學習全優快成棟梁了。還好母親看到了這一切,她常捧着我的文章說,活到今天,知足了,知足了。我還是一句老話,這房子所收的房租都給母親和日夜照顧父母的幾個妹妹,我只要名分就行了。再有,把這件事一字一句寫進書裡,告訴世人為父母投資同為孩子投資一樣都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投資。
02/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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