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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一百个人的十年)
送交者: 上海读者 2008年12月11日17:48:51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9章《 我这三十年呀 》(一百个人的十年)作者:冯骥才 1966年 50岁 男 T市某设计院高级工程师   三十九岁定为高级知积分子——四十岁打成“右派”赶到农场掏粪——帽子一天比一天 重——五十岁“文革”遣送农村老家——糊里糊涂当了十年地主——六十岁开始自己奔落实 政 策——六十四岁回到城里一切全完——七十岁人的梦想    我老了,人一老毛病就多了,说话爱絮叨,可别嫌我啊。嫌吗,不嫌我就说了。我这一 辈 子呀,打哪说起呢?要说“文革”十年的事儿,还得说这前十年和后十年。加在一块这是 三十 年。这三十年前因后果都是连在一起的。   四十岁打成“右派”,五十岁遣返老家,六十岁返城退休。今年我整七十了。   我十四岁离家外出求学,二十岁参加工作,打解放前到解放后,一直搞铁路设计。五六 年 那年定为高级知识分子,算副教授,政府还发了证书。我懂得好几门专业知识,又有实际 经 验,包括施工、管理,加上当时年富力强,是我们设计院的技术骨干。这可不是瞎吹牛, 有好 几条铁路干线都是我主持设计施工的。那时干劲可叫大呀,常常激动得自己夜里合不上 眼。 (转贴者:1949年后,很多满怀报国热情的年轻知识分子,在建国之初的头几年里,都……, 可惜啊,后来发生的事情!中国百姓盼了多久的好事情,就这样被×××毁了。直至今日还根 本复原无望。)   事情最早出在五七年大鸣大放时,我才刚刚四十岁。有个党支书对我说:“哎呀,你是 咱 单位有影响的人物呀,你要不带头鸣放,咱院的运动就搞不起来!”我想也是,放吧,写 了张 大字报,这就坏事啦。那时我对党没什么意见,真没什么好提的,心里也知道不能乱 说。可我 对院里一些工农干部看不顺眼。因为我在这单位干的时间最长,算个元老,对很多 人的来路都 清楚,他们根本不是搞我们这行的,调进来干什么呀,就搞政工,搞人事,可有 职有权,专管 人。有个人事干部给我开张证明信,一行里好几个错别字。我就把这些事写在 大字报里(转贴 者:写错别字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小学生和小学老师之间该如何?读者都会说:“那么就应该纠 正错别字吧?)。这下糟了呀,大鸣大放忽然一转变成了“反右”,他们就批我“攻击党的人 事政 策”呀,还说我有反党言论,说我说“章罗联盟胆子大”,赞美“大右派”。我哪敢那 么 讲,只是私下和一个同事哺咕说,“他们这样反党,胆子真够大的。”被同事揭发出来, 意 思也变了。就这点事,把我搞成了“右派”啦。   我们总共五百个知识分子,一下于打了八十八个“右派”,占百分之十七。当然后来全 部 平反了,都是错案。我当时就搞不懂了。心想,毛主席说知识分子中“右派”只占百分之 一到 三,怎么五百个倒有八十八呀(转贴者:抓住这个百分数,就是反右的成绩啦,百分比例越 高,抓右派的成绩也越好!这就是‘毛当年’对中国大陆发展的七分成绩和功劳,好!漂 亮!真的是人民的大救星!把人民从百姓救到敌人堆里狠狠打击!没有杀他们都已经是他们这 些“百分数敌人”的福气了,七分成绩,要肯定,必须肯定下来。)。 好在对我的处分不算最重。只是批判交待后从主任工程 师降成普通工程师,工资由一百 四十五块八角降到一百二十七块,这在我们“老右”中间算 是头等待遇。可是戴帽子总有压 力。我也没什么话讲,心说只要好好干两年,帽子自然摘 掉,哪能愈来愈重,只能愈来愈轻。 是吧!   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愈往后愈严重。开头搞工程还让我去当队长,后来只许搞设计, 我 也没意见,只要让我搞专业就行。到了五九年上边又下个命令,说所有“右派”都不准做 技术 工作,一律做体力劳动。我就下去搞地质勘探,当工人挖地。在工地我拼命干呀,心说 不掉层 皮甩不去“右派”帽子。白天干体力,夜里把我叫去开夜车帮忙搞设计,多累也干, 张家口那 边一千多公里铁路设计就是我打了两个多月夜班给拼出来的。这时还不算顶糟糕,打 夜班就打 夜班吧,总还摸得上自己的专业(转贴者:傻子一个)。   六三年院里办个农场,种莱为主。不是闹自然灾害,副食供应不上吗,这么搞,叫自给 自 足。我就被派到农场干活。这下跟自己专业完全断线了(转贴者:因为看您像傻子一个,所以 要您从此“聪明”起来,所以就……)。当时一起去的大多是“老右”, 也有反革命、坏分子 什么的,反正全是坏人。最脏最累的活是掏粪,赶粪车到住宅区的化粪 池去掏,再拉到农场。 这些人中属我力气最大,身体棒,身高一米八几,算得上一个赳赳武 夫,不怕马踢人。我主动 要求“我去干”。粪便在化粪池里发酵后,有厚厚一层浆浮在上 边,下边是汤。勺一杓,粪溅 一脸一身。我动了脑筋,改造了粪勺,还拿铁板做个流槽,装 在粪车上。这么一搞效率提高一 倍。农场里的人都喜欢我,小青年还称我师傅。这时听说上 边有指示,给“右派”摘帽子,我 院分了三个半的指标。我搞不懂,这半个怎么算呀,据说 是按比例下来的,够不上四个,所以 是三个半。有人悄悄告诉我,我这次摘帽“榜上有 名”。那时别提多高兴了(转贴者:您这个 时候,就应该高唱:东方×,太阳×,……,大救星!),干活更起劲。可怎么等也没动静。 后来听说,因为庐山会议,彭 德怀一闹,不再摘帽子,又要搞阶级斗争了。农场有人贴出大字 报说,小青年们立场不坚 定,界限不清,和“右派”们打成一团。从此没人理我了。我真有点 失望(转贴者:大救星歌没有唱好,活该了不是?!),本来以为好好表 现就能摘帽子。帽子 应当一天比一天轻,可事实怎么一天比一天重呢!   转年,科研单位搞“下楼出院”,设计室门一锁,唿啦全到施工现场去,闹得好紧张。 我 们一帮“老右”也去了。有许多活别人干不了,还得找我。比方一个地质纵面图,临收工 时只 有三条线。上边有政策不能叫右派动图板,他们悄悄夜里把我叫去。我拼了四十多个晚 上,把 二百多米横断面图画出来了。图拿出去大家都叫好,2.5毫米写一行仿宋字,细致 活啊。后来 这图在全院都有名了。除去干活,画图,还到伙房帮忙,洗碗、洗菜、扫地、倒 煤灰。每天早 上工人师傅没起床,我们“老右”就拿桶把洗脸水放在他们门口。这些活都叫 我们包了。大师 傅说:“你们来了倒不错,我们轻松了。”当时一位领导告我说,要考虑给 我摘帽子的事。他 那神气倒不是要骗我。可这回没等我高兴起来,“文革”就来了。唉,一 看这势头,摘帽的事 算没指望了。   我们打施工现场到设计院,院里“文革”已经闹开锅。成立了文革委员会,下边有一帮 喊 喊叫叫的打手,叫做“捍卫红色政权敢死队”,都是些年轻有劲的小伙子。在我们那个住 宅 区,有不少高级知识分子,被抄、被专政、被打成牛鬼蛇神送进牛棚去,光自杀的就十几 个, 跳河、跳楼、抹脖子的都有。开头我没被揪出来。一来呢,我一直老实改造,不惹他们 注意; 二来呢,有“两厂一校”毛主席批示的经验,说我这种留职留薪的“右派”属于原地 改造,要 区别对待,不遣送回乡。我以为自己这样一边眯着干活,就没事了。   六八年九月二日,我在伙房和另一个站场工程师烧大灶。五个灶眼,天又热,光着磅子 正 干得起劲哪,突然来了几个“捍卫队”的人,说:“把东西带上,跟我们走!”我想大概 要出 事了。没敢吭声,跟他们去了。   刚进门槛,就给他们一推说:“向毛主席请罪!”迎面墙上接张毛主席像。我想,请罪 就 是鞠躬吧,连来了“三鞠躬”。一个小伙子上来“啪”给我一个耳光,说:“你连请罪也 不 会!”我赶忙再鞠两个躬。还不行。后来才知道,请罪要鞠双数的。三个五个都不行。我 们 “老右”向来不准参加批斗会,这规矩哪里懂,怎么搞得清楚呢?这就关进了“牛棚”。   当天下午把我拉去批斗,脖子上挂个牌子,写着“老牌右派”。同台批斗的还有三个 “反 革命分子”,其实主要斗别人,我是陪斗。我想我至多是个配角吧。可大会结束,忽然 宣布要 遣送我全家回原籍。我懵了,心想这就来了,怎么来得这么快呀。   第二天,一个领导来叫我交待:“你家有什么好东西?明天抄家。”我说:“没什么好 东 西呀!”他说:“凡是高级料子、高级服装、高级餐具、金银首饰、存款都抄。”我说: “别 的要不要啊?”他说:“就要这几样。”这领导现在还在我们单位当保卫科长。可等第 二天抄 家就不那么回事了。一辆卡车开来,见东西就往上搬,连破烂也往上搬。当晚我父亲 就吓得上 吊自杀了。   两天后他们才通知了我这个消息,我说:“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他们说:“畏罪自 杀。”我听了 心里有气,说:“畏什么罪呢?”他们说我顶撞了他们,说:“自绝于人民。” 我没话可 说,向他们告假,要把我父亲送到火葬场去。他们说:“你这家伙不老实,还敢乱说 乱 动!”马上斗了我一大顿。斗完让我写检查,结果还是不准我给父亲去送终。烧尸的时 候, 我大孩子去了一下。骨灰也没拿回来。那个时候死人大多,火葬场烧不了哇,每人都买一 个 三块钱的盒子放在尸体旁边,盒子上拿粉笔写个名字,三天后不来就没有啦,也不给开收 据。那么多尸体,集体烧,烧的骨灰也不准是谁的,完事撮一点放进去就完了。哎,那就不 管 它了。反正认准是父亲的骨灰,带回老家埋在母亲坟底下,心里不就没事了吗?可我们全 家都 给遣送走了,没人拿。到了七八年,我为落实政策的事回来,第二天我就奔到火葬场。 接待我 的是几个小女孩,听我一说呀,她们都很激动,帮我一通翻,最后还是投找着。那时 候人死了 哪有底子呀。   九月八日,他们搞来一辆卡车,十来个戴红箍的押我回家,叫什么家呢,四角全光啦, 我 父亲是在家上吊死的,吓得我老姿孩子天天哭,一见我更哭了。我当时的心情就甭提了。 没过 几天,大卡车又来了。三个壮壮实实的人押着我们全家,我、我老婆和五个孩子遣送回 到湖南 老家。那地方离毛主席的老家只有十几里地(转贴者:‘老家’来了‘老右派’)。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烧灶那时,他们就拿我一张全家福照片,到我老家联系遣返的事 儿。 跟生产队一接头,材里人看照片都说不认识,有些老年人说,这老头(我父亲)认识。这 就把 我赶来了。可我十四岁离开家,没人还认得我,家里早什么东西都没了。村里不乐意我 们来。 地少,人多,都是水田哪,全材总共一百三十二亩水田,一百三十二个人。按人头一 个人才一 亩地。我们一来就是七口,一年要吃几千斤粮食,哪来呢?   遣送是中央的政策呀。押我们去的人就去找县委,又闹哇,又搞哇,硬压下来。不过生 产 队提个条件,说我们去了没地方住,也没粮食给吃。九月份了不是,没参加劳动怎么分给 粮食 呢。我们设计院是个大单位呀,答应出钱,起三间茅草屋,土坯草顶的。二百块统一 间,六百 块,另外给我们一人一个月六块钱生活费,给七个月的,六七四十二再乘七口人的 数,二百九 十四块,还打县里批了两方木料盖房子用。这算很优待吧,可生活费不给我 们。交生产队。生 产队就能发点小财了,肯接收了。到后来我那房子根本没给盖,是拿猪房 草草了了改建的,好 木头都叫生产队的干部们换定了(转贴者:有识之士都认为,看来如今的“腐败”确实是有 “来源”的,加上后来的知识青年下乡“安置费”等,这类腐败才逐渐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方 式扩展开来,上下联手,最终形成如今的“波涛大浪”)。   我到家不到五分钟,公社的武装部长和大队的民兵营长,带两个全副武装的民兵就来 啦, 叫我家七口撂下东西,一排站好,给训话。头一句就说,你是地主分子。哎哟,我心说 我是 “右派”怎么又成“地主分子”啦。以后才知道,农村没有“右派”,他们恨不起来 呀,地主 是最坏的了,所以叫我“地主分子”。我也不敢多问。地主就地主吧。这就又当了 十年的地 主。   我当地主没什么,可我的孩子就叫地富子女了。不能参加民兵,不能参加集会,还不能 念 书。一直搞到“文革”完了,都没上学。   这武装部长说,你们记好了,第一是不准乱说乱动,第二是不准委屈,第三是家里来客 要 先登记后汇报,啊!还要我去开地富反坏四类分子会。开会倒不难,每月才一次。一到先 点 名,治保主任往上边一坐说,“哎,你们汇报吧,有什么事没有,自己说说。”他消息很 灵通 哪。这个四类分子,你昨天干什么了,你那天怎么怎么样,训一通。我算不错,基本没 挨过 骂。我改造态度一直都是最好的。不是瞎吹牛,后来还叫我当四类分子组长,念报纸(转贴 者:您的缺点就是“争强好胜”,好出个风头,都啥时候了,还那样!)。 农村人都不会念报 (转贴者:您看,又开始说农村人“不认字”,与当年戴右派帽子时写大字报说“工农干部— —错别字”还不是一样麽!),我当然行,高级工程师哪能不会念报,还叫我带着“请罪”。 请罪这玩 艺,我更有经验啦,鞠躬要双数,是不是。   当“右派”搞到农村没饭吃呀。那物质在大城市想象不到。这儿一人一亩地,一亩当时 只 八百斤,还是早稻晚稻加一块儿(转贴者:您看,还在这里攻击“亩产万斤”呢!)。从中要 拿出公粮、种子粮、饲料粮、还有超产粮,剩下 的就没啦。公社规定二百斤基本口粮,这二百 斤是毛粮,只能落七成,再有就是算工分了。 一个壮劳力最多一年五百个工。你不够呀,贫下 中农还不够吃呢(转贴者:又在攻击了,告诉您社会主义好!毛主席万岁!大救星给家乡农民 的粮食是“亩产万斤”,粮食多的都那个了,还能吃不饱?)。多亏我成“老右”有过锻 炼, 能干呀,一年能干到六百工,不过叫老婆孩子们—分摊就够劲啦。   钱呢,更苦了,没一点来源。你工分一年结算顶多一百多块(转贴者:比前苏联都进入共 产主义社会要早了多少年啦!前苏联为什么倒台子?就是因为比我们大救星毛爷爷晚了几年进 入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是不需要钱滴!每个“钱孔”都流淌着资本主义的……!肮脏 啊!)。可我的小孩多,还得拿钱 买口粮,一扣就全没了,还要欠。四类分子不能欠。不能欠 最后还是欠着。 在农村首先要把人际关系搞好,搞好了全好办呢(转贴者:拉关系,讲人情(不是讲人权) 也是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方式扩展开来的吧?)。我懂点医,会几下针灸、艾灸、拨火罐 啦(转贴者:开始江湖医生了)。这个成分不好 也出不了事。耳针能扎,心脏穴位不能随便 扎,我都看好了的。一般头疼、伤风,扭一下, 敢治,也能治好。治病不要报酬,跟人家关系 不就搞好了吗。还有一个,我一下乡就看出农 民要有点钱就得养猪,可是猪瘟一来马上坏事。 我找个兽医拜师,唯一就要点青霉索,在猪 耳朵后边二指宽地方打—针;很快就好了。公社只 有一个兽医,那地方大呀,一个人走不过 来,谁家猪病了就叫我去。我寄点钱给城里的朋友买 药寄来。人用的青霉素也行,还便宜, 八十万单位一角钱、八分钱,一次买一二十支。人家夜 里喊我夜里去,早晨喊我早晨去,这 么一搞和人打交道就好多了。后来大队支书、治保主任对 我都有笑脸。经我再三说明,我的 成分是“右派”,不是“地主”。七五年他们给我开个会, 宣布我不再是地主。这就等于落 实了一半。农村人不知什么“右派”不“右派”,搞不清楚, 糊里糊涂,对你就两样了(转贴者:看来毛的“敌我关系论”对中国几亿农村人来说真的就像 “不须放屁”一个模样,还伟大个啥?在中国几亿农村人那里都行不通啊!)。   我的技术可完全使用不上。你有长处,可是人家讲阶级路线呀。有次修大堤,打好土, 要 压滚子。那么大个轱辘滚,你这边拉,他那边拉,拉不动,我说你们那劲没使到一块,我 来打 号子好不好。我是搞过铁路的,现场上桥梁、墩子都搞过这个。我一叫:“拉——起— —来— —呀”‘一齐使劲这就拉起来,蛮好。这时有个队长,他是党员喽,突然想起来,不 行,不能 听他的,我们贫下中农不能叫阶级敌人指挥呀。不行就算了。可人有能耐就想使 呵,是不是。 七三年,我们公社书记要修水库,他想人家华国锋原来是湖南一个地委书记, 修过一个灌溉 渠,有名了,毛主席调他到中央去了。他就把人叫去,在一个大山下边挖挖, 培一条坝,存 水,也搞水库呀。我一看,没水源呀。他说下雨水打山上流下来。我说这叫 “汇水面积”,不 够大呀。再说不下雨,不是没水吗。他说不是还有泉水往上冒吗,我想糟 糕了,就说这有个水 平的关系,引水量跟这个山的水压成正比的吧,压住你,你的水就送不 上来了啦;他不懂,非 修不可,我就不敢讲了,再讲就是搞破坏了。为了这没用的水库,花 多少工,干了多少年,就 搞不清楚了。还谈得上什么用不用你,根本不叫你说话呵。愈有能 耐愈碍他们的事吧。   我敢说,我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我对国家铁路是有贡献的。把我搞成这样,可我总想, 共 产党不可能总把一个老老实实的人这么搞。刚遣送到农村时,我五十岁,我还想,总有一 天还 会叫我干事。再等二十年也没问题。我身体也没问题。这就一直等到“四人帮”完了。 我六十 岁了,到我为国家出力的时候了吧。   落实政策原来也得靠自己奔呀。七八年初十一号文件下来了吧。我在家等了三个月,等 来 等去,怎么没动静呢。我得先把帽子摘下来,对不对。这帽子戴了二十多年啦,觉得把人 都压 矬啦。等着等着,我说我不等了。我跑到大队,大队队长支持我,给我开证明,没这证 明我不 能乱动,我还是得因规矩矩是吧。拿了证明又跑到公社,公社不同意,怕担责任,我 说又不叫 你们写别的,证明是大队开的,你给盖个章就行啦。秘书还不错,打个图章,我就 回来了。   这时院里的党委书记、政治部主任,还有这个长那个长的还都是老人。不过他们又都升 上 去啦。我是五月二十一日回到设计院的,他们都挺客气。书记说,你的落实政策在咱院放 在第 一步,先等等,呵,你先住在招待所吧。反正呆着没事,我就天天跑啦,市委组织部 呵,统战 部呵,催院里给我落实。我想没有个说法不能回去,直跑到八月底下来啦。没想 到,他们先压 我一下,叫我“复职退休”。我急了,我说:“我才六十呀,棒着呢,还能干 呀,不退休行不 行。”我还说,“你是我老上司,我能不能干你还不清楚。”他赶紧说: “你当然是能干的, 工作也很有成绩,可是我交底给你,你不退休不好办哪。”那时大城市 户口不好进,想办进来 就得退休,否则,一家几口就得永远呆在农村。复了职不干活有什么 用呢?我就是想工作呀。 可我又没办法。我一家人总得回来呀。   组织上给我做了结论。大致这样写的:“某哪哪同志反右期间的言论,基本上是对某些 具 体事讲的。‘章罗联盟胆子大’这句话有错误,但不追究,够不成右派。”结论附在档案 上, 叫我看过同意后签字。我翻翻档案一看,唉呀,乱七八糟的揭发材料,全都拿不到桌面 上。既 有捕风捉影,也有胡编乱造。比如一个支部书记,当时在我手下当实习生,因为我不 重用他, 他就说我“串连了许多科室三十多人联合反党”。串联哪些科室哪些人,是张三、 李四、王二 麻子,他怎么不写呀!管落实政策的负责人说:“你看这结论要不要得,要得就 签字,就算 了。”我不能不签字,不签字不能摘帽子。戴着帽子还是什么也办不了。为了摘 帽子,我苦了 三十年呀。我就拿出笔写了:“同意结论部分”几个字。他笑了,说:“你们 知识分子到底心 眼多呵”。   他们不把“反右”那些不实之词全拿掉,说你还有错误,是给你留个小尾巴,小辫子, 怕 你神气起来吧。你一神气,他们就神气不起来了,对不对呀!   摘掉帽子,我要先回去报个喜。开口找院里借点钱,我儿子春节要结婚。乡下讨媳妇要 花 不少钱。他们说研究研究。等到春节前几天才找我,说:“这钱别借了,把你的钱发还给 你 吧!”这时已有政策,补发工资了。我每月一百二十七块,“文革”整整十年,一共一万 五千 多块,等给我时是一万四千多块。原来他们这阵子派人去到我老家调查我在农村挣了多 少钱, 扣除出去了。当右派扣的那些钱据说没政策,到今天也没补。一想这事,还觉得自己 身上有个 右派的影子,这就先甭提了。我拿了钱,就跑回去。唉呀,村里人见我一月一百多 块,拿我当 大人物啦,都来我家串门。可我很快又跑回来了,我没搞清楚,到底叫不叫我回 去呀。这事真 拖了好久好久。一阵子还听说要冻结,我心里着急,到处找人,一直拖到八O 年,市委发一个 文件,规定:“凡是冤假错案遣返回乡的原则上都要回来,除了已经在当地 结婚生子的人。” 我大儿子、大女儿已经结婚回不来了。余下五口又很闹一会儿,最后市委 一个劲儿打电话催 问,我们院总说“马上就搞好了”,“马上就搞好了”。直到六月份才搞 到户口迁移证,可又 没房子,再等到搬家已经十一月了。这时候我已经六十四岁了。毕竟耳 朵不行,眼不行,腿也 差得多。打五七年到现在,我能贡献多么多,其实只贡献那么一点 点。我的问题就像我们老家 一句俗话,“落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落实了,反而不叫 你干事了。到现在只能给街道 副食店干点会计。在家闲得难受着呢。街道问我:“你干得了 吗?”我说:“当年铁路施工预 算我都搞,这么简单的玩艺还不行。我是高级工程师呀!” 他们都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们笑 的什么。   当年那些当队长、当组长的都是我培养的,现在都搞总体设计了。他们和我比起来,脑 子 是新,可缺点是不够全面,没有在施工现场干过什么新路、养路、架桥,不会其它工种。 可只 要他们设计出新东西,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我要赶上他们现在这时候多好!我这话说 出来, 人家都不信,我夜里常常做梦,自己在图版上搞设计,在现场插红旗子。这样已经好 多年了。 我这人一直也不悲观,我老头只要一天能干,无论干什么,总会高高兴兴的。这话 对吧!有时 我想,谁要有能耐,叫我打四十岁重开个头多好。我准能搞出个样儿来,准能, 你信吗?   ***夕阳想用它最后的光,照透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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