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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記事:我是起義的國軍士兵——改造
佚名
因為工作的關係,去市里老幹部管理中心辦事,意外的遇到了一位老同志,在閒談中得知老人家竟然是個老軍人了,而且還是從國民黨兵起義而成為解放軍的,老人家名叫劉寶根,老家是山東的,對老人家起義的事我非常感興趣,就跟老人聊了起來,後來越聊越起勁,就到了老人的家裡,老人從箱底拿出了一本泛黃的日記,就是以前老式的那種,一看就有年頭了。上面有一部分記載了老人家在隨部隊起義後,解放對其進行思想改造的文字記錄和過程。這讓我有了很大的興趣,因為以前我從來沒有了解過解放軍是怎麼對起義和俘虜過來的國民黨士兵怎樣進行改造,使之成為一名合格的解放軍士兵的。況且老家因為當時上過學,有文化,也就成了當時他們隊裡的“學習代表”。
在我的要求下,老人家很爽快的同意我借閱日記里的記載並發表,讓其他人來了解這段歷史,但是老人家聽說我要把這個發到論壇上來讓大家評說,就一直的跟我強調說:“我不是俘虜,也不是投誠的,我是起義的國民黨兵,享受的是起義的待遇,跟被俘虜的兵差了很多,這一點國家是有規定的,不能讓人家誤解我”,老人家堅持我必須要把這個要交代明白,不能壞了他的名聲。(我後來才知道,這個72軍有兩個,前一個72軍在打淮海戰役的時候,隨軍長余錦源向解放軍投誠的,有一部分是被俘虜的,而老人家參加的72軍是後來恢復的新組建的。後來隨軍長郭汝瑰起義)
老人家的當兵經歷是很有意思,1949年4月老人家參加了72軍,隨後就是轉移,跟解放軍一槍沒打,1949年12月就跟着軍長郭汝瑰起義了,算來也就當了7、8個月的國民黨士兵。
老人家說當年參加72軍也是很偶然的,因為當年72軍軍長是郭汝瑰,這個軍是新編,聽說以前這個軍在淮海的時候被解放軍給打殘了,番號撤消了,後業郭汝瑰被提為軍長,國民黨讓他召兵,當時郭汝瑰軍長招兵的法子很高,那就是如果誰能招集到一個連的人,那麼誰就當連長,誰要是能招集一個營的人就當營長,能招集一團的就當團長,所以我就在半路上招了30多人當了個排長。當時老人家在國民黨72軍233師699團2營3排,當排長,其中軍長是郭汝瑰,師長是趙德樹,團長是廖覺雄營長是曹景良。
當時我們72軍撤退到四川宜賓防守,至於上頭是怎麼想起義的我不知道也不清楚,畢竟官沒那麼大嗎(老人家呵呵一笑)?只是聽說我們軍長很早以前就參加過共產黨,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脫黨了,後來又聯繫上了,中間經過什麼不知道,就起義了。我知道部隊起義的消息是在49年12月8號的那天,這我記得非常的清楚,因為那天團長給我們開會說是部隊要有大動作,可能要加入解放軍,那時我們都很驚訝,但是我們是小官,上頭怎麼做我們就怎麼走,聽命令就是。起義是很快的,49年12月11日,我們郭軍長就發了個起義通電,我們當時是在虎堂壩那個地方舉行的起義大會,軍長講了話,大意是我們今天從國民黨反動軍人變成了革命軍隊,人民的軍隊,是非常光榮的,從今以後我們要服從共產黨的領導,服從毛主席的領導,為人民立新功。當時的“中國共產黨萬歲”“中國人民解放軍萬歲” 的口號喊的特別響,我到今天還記得。當時的二野的首長劉伯承司令嘖和鄧小平政委還給我們發了祝賀的電報。再後來我們就從宜賓到了富順縣進行整訓和學習。
因為有文化,我成了學習改造中的“學習代表”
到達後,我們接受川南軍區的領導,當時川南軍區從其他部隊和地方抽調了1400多解放軍政工人員組成工作團到我們72軍,深入到各個師、團、營、連、排、班,在每一個基層都給我們配了“軍事代表”開展思想工作。
工作團主要是宣傳共產黨和解放軍的政策、安定部隊士兵的情緒、聯絡部隊士兵的感情、了解部隊情況、整頓部隊裡的組織,建立了從上到下的各級軍政管理委員會,實施對我們起義部隊官兵的改造。同時為了便於解放軍幹部帶我們進行學習和管理,撤消了我們原來的國民黨部隊中的政訓機構和政訓人員,解放軍的軍事代表還從整體上對我們進行形勢和政策教育。還與每一個士兵談心,了解士兵的想法。每天解放軍的“軍事代表”,都帶領我們學習,在部隊中進行解放軍的性質和階級教育,同時開展了不同社會、不同軍隊的對比教育。在教育中採取從上到下、從下而上的方法有計劃、有領導、有步驟的揭發和批叛在國民黨部隊中存在的舊思想、舊制度、舊作風,從而提高了部隊士兵的政治覺悟與思想水平。與此同時還逐步建立和健全了學習委員會、經常委員會和各級學習代表(我就是因為上過幾年學,讀過同年書,在當時部隊裡是有文化的人,就成了解放軍指定的“學習代表”,主要工作就是輔助解放的代表講解和宣傳共產黨和解放軍的政策和思想。在軍事代表和士兵之間起到“橋梁”的作用。)通過這些在部隊中達到了團結士兵健全組織的目的。除了以上之外,解放軍還通過作報告,以前士兵的現身說法,學習社會發展史等政治教育,從政治和思想上與舊社會、舊軍隊劃清界線,提高政治覺悟,讓我們知道和明白只有跟着共產黨走,跟着毛主席走才有光明的前途。
解放軍的改造工作是系統而完整的,主要是對部隊進行政治學習、訴苦教育、民主運動這三大部分。像政治學習主要包括: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解放軍的宗旨和性質,解放軍的紀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當前的革命形勢,國民黨的性質,反動軍隊的本質等。民主運動主要包括:軍事、政治、經濟、解放軍的軍民關係和官兵關係等。訴苦教育主要包括:揭發舊軍隊裡的苦難、家裡的階級苦難,反動派的壓迫等。
當時我們按照解放軍的作風和紀律,建立了一日生活、會議匯報、出操上課、請銷假等一系列的規章制度。這其中部隊隊的政治教育和生活會議匯報是最難的,因為當時的士兵中有三分之二還多的人都是沒有文化的,沒上過學,不識字,講大道理聽不懂。為些我這個“學習代表”是工作最重的,不但要跟士兵溝通記錄他們的言行,還要在政治學習上替他們記筆記,幫他們交作業(就是會後的感想),有很多士兵開始時開完會後根本就沒有什麼感想,也不會說,也不會寫,這就得我來替他們說,替他們寫。好在解放軍的“軍事代表”也知道這一點,一般的時候只要是意思一下就可以了。我們每天的事情就是早晨起來出操,進行基本的軍事訓練,然後吃早飯,進行上課學習,下午休息的時候,我們也像解放軍那樣幫助群眾做一些事情。
工作團的“軍事代表”給我們講了現在解放軍的新形勢,在所有的解放區中實行了分田分地分房的政策,讓耕者有其田,地主在解放軍中已經徹底的消失了。現在解放區里正在逐步的恢復生產,老百姓生活和樂,沒有了階級之分,更沒有了壓迫和苦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上發展。
民主運動是士兵們最感興趣的,不像在國民黨的軍隊裡官大一級壓死人,長官可以隨意的打罵士兵,對士兵進行體罰(這一點我經歷的不多,因為我剛參加國民黨部隊,而且一進來就是個排長,不過一些個原來72軍的老兵可是有着深刻體會的)這一點在共產黨的軍隊裡是不一樣的,因為在解放軍的部隊裡是官兵平等的,沒有嚴重的上下級之會,只有職責的不同,像在解放軍里一般的中下層軍官都要和士兵同吃同住,並隨時的了解士兵的想法,把士兵當作兄弟一樣,我見過一個解放軍的師長作報告,說實在的,要不是介紹他是個師長,我還真的以為他是部隊裡的伙夫呢。那穿着、那架勢、那眼神、那形象跟一個普通的老兵沒啥差別。要是一個國民黨的師上來,那情況肯定是不一樣的,不說前呼後擁,來幾輛吉普車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們的首長也都是要“勞動”的,像我們駐地的一個解放軍18軍的團長就是親自幫當地的老鄉挑水擔糞掃院子的。在解放軍里官是不可以隨意打罵體罰兵的,強調無認官兵都是窮苦的勞苦大眾出身,為了革命的事業走到一起,那就是兄弟。而且官什麼事都要身先士則,做士兵的榜樣。而且在解放軍中所有戰利品和繳獲的東西要歸公,不能自己私留,更不能剋扣士兵的東西。遇到一些重大的事情或是個人的問題,還要開會討論,民主表決,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士兵集體討論的事,當官的不能說變就給變了。要尊重士兵的意願。
解放軍的訴苦教育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讓士兵把自己在舊社會、舊軍隊中發表在自己身上的苦難講出來,這能讓很多人引起共鳴,因為不論是共產黨還是國民黨的士兵大多數都是農民苦孩子出身,以前受地主和反動派壓迫的苦難事,基本上每個士兵都有。特別是有很多被抓丁來當兵的,或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來當兵的人,那種苦難事一說一大堆。(老人的日記里記了很多這樣的事)我們隊裡一個名叫王栓柱的士兵是當時樹立的典型,他家裡可以說在當時是赤貧了,因為是逃難的,所以什麼也沒有,租了地主的地借了錢,每天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後來他父親因為交不出欠地主的錢和交不出稅,被抓去活活打死了,3個姐姐中一個姐姐被地主抓去抵債了,一個賣給了鄰村當童養媳,自己則是被硬抓來當兵的,剛被抓時也逃跑過,被抓回來後一頓毒打,還被餓了兩天,要不是年青體格好些,肯定是活不到現在了。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家裡的老母親和另外一個姐姐現在是死是活。當時聽的人都哭了,解放軍工作團隨既把他樹立為典型,幾天幾以後,王栓柱的母親和兩個姐姐就來到了部隊的駐地,親人相見哭成了一團。栓柱的大姐已經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當童養媳的姐姐也恢復了自由身,並且去年嫁了人,三姐也嫁了人,現在家裡在解放區分了房分了地和一頭牛,母親跟三姐住在一起,日子越來越好了。這件事對部隊的士兵的教育可以說是很大的,窮苦人家竟然還能分到土地,自己打的糧食自己吃,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可是共產黨卻讓這種不可能變成了可能。由此引發的訴苦教育也就更加的使用士兵們心向共產黨了。
部隊經過近半年的學習和整訓後,部隊面貌一新,士兵的思想和覺悟有了很大的提高,包括我也是,在所有的忙亂造結束之後,部隊也進行了改編,當時根據川南軍區的命令,對部隊進行了改編,我當時隨大部分士兵加入了解放軍第10軍,51年的時候來到了華北,另一部分加入了解放軍第18軍。
起義官兵的叛亂
在部隊的改造中因為我們72軍的成分比較複雜,什麼人都有,而且還是剛剛組建不久的部隊,長官對部隊中的人員特別是一些個軍官掌握得不是很牢。也出現了一些個意外的發生,雖然我們起義後大多數的官兵都能響應郭軍長的號召,認真的學習改造思想,但是因為一些個當官的對國民黨的頑固心態和以前的對共產黨解放軍的記錄不好,怕自己被清算,在改造過程中進行種種的抵制和破壞。他們暗中密謀並聯絡一部分頑固的反革命分子在暗中進行反叛的陰謀,他們內心不願意起義投向人民,他們在潛伏的敵人和特務的慫恿和煽動下,出現了部分部隊叛變的事情,最典型的是孫正山事件,50年3月的一個深夜,駐在富順縣代家寺的697團以副團長孫正山為首的一小撮反動分子發動叛變,槍殺了解放軍派駐的軍事代表和戰士20多人,而且還殺害了當時的二營營長王瑞(王瑞是非常支持起義的軍官之一,與解放軍的配合也是最好的),威脅第一和第三營的士兵叛亂,對此郭軍長果斷地命令699團團長廖覺雄率領該團追殲,追了40多里,終於將叛亂的分子包圍在了騎龍場後面的螺觀山。根據川南軍區的命令,在28號下午3點的時候將這一夥叛亂分子全部殲滅,俘虜了士兵200多人,而叛亂的發起者孫正山因為自知沒有生路,開槍自殺。
當時這一事件教育了很多人,為此川南軍區抓住這一反革命事件,在部隊中深入開展階級教育,幫助部隊提高階級覺悟,分清敵我,明辨是非,弄清為誰當兵,為誰打仗,從而樹立革命軍隊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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