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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軍的興亡(34-1)
送交者: 崑崙山上一棵草 2009年05月13日17:45:4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浩瀚的大洋是賭場 —— 日本海軍的興亡(ZT)(34-1)

俞天任,馬甲為“冰冷雨天”,江西長大的上海人,現流落東瀛打工謀生。生平喜歡侃大山,打八卦,瞎操心於己毫無關係的閒事。

三十四.新長官的作戰是“玉碎”

 

謀殺山本五十六是不是符合西洋文化中最講究的“FAIR PLAY”的精神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在作戰上是極大的成功。據說在尼米茨下不了殺死山本五十六決心的時候,有部下參謀進言說:“日本海軍失去了山本將軍就向美國海軍失去了將軍您一樣”,這樣尼米茨才下定了決心。這句話完全可以理解為很不失時機的馬屁,不必當真。但實際上山本五十六對於日本海軍比尼米茨對於美國海軍要重要的多。

 

這種重要性並不意味着山本五十六是一個偉大的統帥,實際上像已經進行了一年半左右的戰爭所已經證明了的,甚至可以說山本是一個有點無能無策,而又沒有自覺到這一點的統帥。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於日本軍部,特別是海軍已經把山本五十六打造成了一尊偶像,一尊全日本國民的主心骨,起碼是大部分海軍中下層軍官和絕大部分士兵,老百姓都很認真地相信,日本肯定能勝利,因為他們有山本五十六大將,山本大將肯定會和東鄉元帥帶領他們贏得日俄戰爭一樣贏得這場戰爭。

 

本來應負戰爭指導責任的軍令部在被指導對象的聯合艦隊面前抬不起頭來這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了。至於具體到下層士兵呢?對於一介士兵來說,本來“長官”這個字是個泛指,所有的上官都是他的長官,就算是專指的話,他所屬的艦隊老大的官銜也是“XX艦隊司令長官”,可是在海軍下層,“我們的長官”就是專指山本五十六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每個士兵都是一半崇敬,一半自豪地在議論,“我們的長官”又在怎麼怎麼了。

 

現在,“我們的長官”不在了,是一個多麼大的精神打擊?

 

日本海軍,日本人,日本國,能受得了這麼大的精神打擊?

 

受不了,而且山本被擊落的這一天還正好是杜立特空襲的一周年紀念日。

 

事實上從相當多的日本人的回憶中可以知道,他們第一次聯想到“敗戰”這個字是在聽到山本五十六死亡的消息的時候,而這個時候“戰爭”對於他們還僅僅只是因為不讓鬼畜們掌握情報,所以廣播裡的天氣預報沒有了;因為要造武器打鬼畜,所以日用品短缺了;因為皇軍占領的地方越來越多;所以越來越多認識的人應徵入伍;因為皇軍勇士英勇善戰,所以送回來的骨灰盒多了,僅此而已,但是沒了山本五十六就能使日本人開始懷疑戰爭的前景,而尼米茨將軍如果殉職,不管美國人是多麼富有想象力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人會懷疑戰爭是不是要失敗了。

 

山本的死亡是20日被確認的,這天午後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進宮上奏天皇,海相島田繁太郎晉見伏見宮博恭王商量對策和聯合艦隊的後任人事。最後決定為了不至動搖人心,先將此事封起來,對內使用“海軍甲事件”的代碼來處理這件事。至於人事方面,則由橫須賀鎮守府司令長官古賀峰一大將接任,421日,古賀峰一親補(天皇任命)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根據日本海軍的《軍令承行令》,在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出現空缺又還沒有親補時由第二艦隊司令自動代理,從山本五十六失事到古賀峰一親補這三天中,代理這個位置的是第二艦隊司令長官近藤信竹中將。

 

425日到任的古賀峰一在特魯克環礁的聯合艦隊旗艦武藏號戰列艦上升起了將旗,但是外人都還以為這面將旗是山本五十六大將的,其實山本也在艦上,準確地說山本的棺木就在長官室和新任司令長官在作伴。

 

留給新長官古賀的,不僅僅是一付前任長官的棺材,還有一個殘缺不全的司令部,和山本五十六同時遇難的司令部人員有副官福崎升中佐,軍醫長高田六郎少將,航空(甲)參謀端久利雄中佐,通訊參謀今中熏中佐,同時參謀長宇垣纏中將,主計長北村元治少將身負重傷。可以說聯合艦隊不僅沒了司令長官,就連司令部也只剩下了半個。

 

因為“密不發喪”,現在古賀就只能先將就着使用這半個司令部。

 

(古賀峰一海軍大將)

 

 

 

古賀峰一是海兵34期,吊床號14號;海大15期的第四名畢業。如果海大的“軍刀組”像陸大一樣的話,古賀峰一也能算進軍刀組,可是海大軍刀組就只有首席和次席兩名。和曾經是艦隊派的山本五十六不一樣,兩次擔任駐法海軍武官的古賀倒是首尾一貫的條約派,也反對對美開戰,在海軍中有一定人望。

 

古賀長期在軍令系統,擔任過不少艦長,艦隊司令,對作戰不是外行,也沒有什麼被貼過特別醒目的巨艦大炮派的標籤,相反因為在艦政本部做過造兵監督官和監督官,對軍艦建造比較熟悉的原因,是出生於明治中期(1885年)那一代人中對主張航空主兵的青年軍官表示一定理解的為數不多的人中的一個。

 

1937年底,決定開始建造戰列艦大和號的時候,最激進的航空主兵主義者橫須賀航空隊副長大西瀧治郎大佐衝進了軍令部要和人拼命,他對軍令部次長古賀峰一說:“造大和是一個時代的錯誤,造一艘大和號的錢能造3000架飛機,你給我3000架飛機,我能把所有的艦隊都炸沉”。

 

古賀峰一也沒有訓斥大西瀧治郎,而是很困難地尋找着詞彙來想法子說服他:“大西,我不反對航空兵,但是你要知道,天皇出巡必須坐八匹馬拉的馬車,一個國家也一樣,必須有戰列艦。別人有的,我們也要有,這就叫做國家的面子,叫海軍的面子你知道嗎”

 

大西瀧治郎還在絕望地掙扎:“那少幾匹馬行不行,咱不用八匹馬,只用四匹馬,四匹馬拉的馬車也挺氣派了。”

 

“不行大西,這不是我古賀次長能夠決定的。”

 

這段對話在評論大和號時經常被人引用,以說明建造大和號的愚蠢和古賀峰一的開明。

 

58日,古賀在旗艦上召開南洋方面戰備會議,有關的艦隊,戰隊,根據地和守備隊的參謀們雲集聯合艦隊旗艦參加。

 

開會了,與會的參謀們都覺得氣氛不對,從不遲到的山本長官還沒到會,但可能是視察路過順便參加會議的橫須賀鎮守府長官古賀大將倒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着在,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換長官了?怎麼沒聽說呢?

 

開會了,古賀大將一字一句地緩慢地但是很清晰地說: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大將已於昭和18年(1943年)418日壯烈戰死,現在是本官親補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之職,請諸君協力,以報君恩。”

 

這一句話把出席會議的參謀們都被這個噩耗震昏了,滿場是死一樣的寂靜,人人都咬着嘴唇,似乎在拼命控制着顫抖。什麼?我們的長官死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既然“我們的長官”都已經戰死,那我們除了戰死還能有什麼別的出路?會場氣氛突然古怪地變得有點悲壯了起來。

 

古賀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了下去:“現在本官來說明聯合艦隊司令部對目前戰爭形勢的觀測和對策”。

 

對於出席這次會議的參謀們來說,古賀新長官所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在敲打着會議室,會議室的空氣被這種敲打震盪着,讓人喘不過氣來。

 

古賀峰一頭一句就是這麼說的:“日本海軍的兵力對美比率已經低於了一半”。

 

接下來的一句是:“而且,拉包兒陸上航空戰(指い號作戰)的結果導致了決戰兵力的大量損失,現在即使我們所希望的迎擊艦隊決戰能夠進行,我們的勝算明顯低下,應該說不到三成”

 

這是作為海軍三巨頭之一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在甲午戰爭以後五十年來第一次公開宣稱對正在進行的戰爭沒有勝利信心。

 

古賀還在繼續:“勝算雖然很低,但並不是完全沒有。如果能夠在戰略上和地理上對我有利的馬紹爾群島在早期和美軍進行決戰的話,哪怕是玉碎戰鬥,也是我們唯一能夠取得最大戰果的機會。”

 

雖然還有點視差,但無論如何,這是大日本帝國海軍聯合艦隊第一次睜開眼睛看現實。

 

古賀是接受了一個爛攤子上任,但有趣的是不認為這是個爛攤子的日本海軍軍官還不少,所以古賀峰一下車伊始,就讓大家“丟掉幻想,準備鬥爭”,這個嶄新“玉碎戰法”的名詞,更是讓與會的參謀們心驚肉跳。

 

所謂“玉碎戰法”就是:“在馬紹爾群島一帶尋找敵艦隊主力進行決戰,為此捨棄所有的海島守備隊,從此之後聯合艦隊不支援,不解救海島守備隊”。

 

這個意思就是:大家本是同林鳥,大限到頭各自飛,現在誰也管不了誰了。現在幾乎敗局已定,只有能捕捉到敵艦隊主力進行決戰還要爭取到那30%的勝算才能說話,否則,聯合艦隊已經無法照看自己所屬的所有單位了。

 

擔任馬紹爾群島守備任務的第六根據地先任參謀林幸市中佐舉起了右手,他要確認聯合艦隊司令部的計劃,知道他們需要堅守幾天:“在敵人向馬紹爾群島,吉爾伯特群島進攻的時候,聯合艦隊要多久才能趕到?”

 

先任參謀黑島龜人大佐說話了:“一般情況下三天,最壞的情況下七天,聯合艦隊肯定會趕到,請等着我們,現在戰況對我們確實很不利,只能辛苦你們了。請把這個意思轉達給部隊,希望你們能夠堅持到最後”。

 

說到這裡,黑島的眼裡閃着淚光:“晚上,聯合艦隊司令部設宴,請大家開懷暢飲”。

 

大家都知道,這就是告別酒了。這裡在場的都是江田島的海軍兵學校出身的同學,僅僅是時間跨度從34期到58期而已,可是現在一切都快結束了,這支七十幾年歷史的海軍眼看走到了盡頭,而江田島的同學們剩下來做能做也就是跟着“我們的長官”陸續上路罷了。

 

兩天后林中佐回到了馬紹爾群島的夸賈林環礁,向全體官兵傳達了新任長官的訓示。傳達完畢以後也是滿場靜寂,什麼“玉碎”之類的用詞根本就沒有引起什麼震動,引起震動的是那句“我們的長官已經戰死了”的那句話,既然長官都已經戰死了,大家都玉碎不是很自然的結局嗎?

 

但是美國人的行動比古賀預想的還要快,而且也和古賀預想的方向截然不同。

 

美國人這次的行動是阿留申群島,美國人要收回被占領的領土了。

 

古賀在做了最初的訓示以後,率領旗艦武藏返回國內,無論如何前任長官的遺骨要處理,在長官室里和一具棺材作鄰居辦公總不是一回事,古賀決定先把山本五十六送回去。

 

就在古賀還在路上的512日,美國人跳過被日軍占領的基斯卡加島,向同樣被日軍占領的阿圖島發動了太平洋戰爭中的首次“蛙跳攻擊”。

 

山本五十六在策劃攻擊中途島,誘出美國太平洋艦隊與之決戰的AF作戰時,為了對美軍加大所受打擊的力度,同時為了切斷美蘇聯繫,也為了獲得一個向美國本土阿拉斯加進攻的前進基地,同時向阿留申群島發動了攻擊,這就是AO作戰,結果由於AF作戰大敗,所以不得不中止了AO作戰,但當時第五艦隊實在吞不下這口氣,吵着鬧着讓聯合艦隊收回了這條作戰中止命令,占領了基斯卡和阿圖這兩個島嶼。

 

阿圖島上沒有美軍,基斯卡島上有大約十人左右的美軍氣象,通訊兵。占領本身沒有花什麼力氣,占領以後問題如雨後春筍,全出來了。

 

本來想在基斯卡島上建一個機場,但是首先是不好施工,那地方實在太遠,離最近的日本前進基地,千島列島的幌筵還有幾乎兩千公里,修機場所需器材和資料很難運輸,再就是建好了機場也不能用,那倒霉地方成天濃霧籠罩,飛機也無法起飛。占領以後就一直有放棄的言論出現,但是奇怪的是每次海軍要放棄時,參謀本部要堅守,過些時候參本不要了,可是軍令部態度又強硬了起來,於是就一直沒放棄。

 

但美國人雖然聽任日本人占了島,也一直沒有實際動手搶回來,但是用這兩個島把日本人給折騰得不輕,本來荷蘭港就有美軍機場,從那兒起飛的遠程轟炸機B-17B-24就成天來轟炸,後來乾脆在基斯卡島眼面前的埃達克島,甚至在阿姆齊特克島上修了機場來欺負日本人,只要天氣一好,B-25B-26就來轟炸,連P-38P-40都來掃射,而日本人只能弄幾架水上戰鬥,水上偵察機來應付,而那地方風急浪大,水上飛機經常無法起飛,反正就成了美國空中飛賊的一統天下。

 

美國人512日的進攻跳過了由北海守備隊司令官峰木十一郎少將以下陸海軍共五千人守備的基斯卡島而出動了美軍第七師12000人的兵力直撲守備兵力只有2500陸軍兵力的阿圖島,由在日本人偷襲珍珠港時受到重創的內華達號和賓夕法尼亞號再加上愛荷華號這三艘戰列艦首先進行艦炮射擊,護航空母拿騷號上起飛的戰鬥機也在空中乘機搗亂。

 

阿圖島守備隊在司令官山崎保代大佐的指揮下進行了頑強的抵抗。

 

(死後兩級特進為陸軍中將的山崎保代大佐)

 

 

 

中國人應該熟悉這位山崎大佐,在1928年北伐戰爭時發生的由當時駐濟南武官,後來的香港總督,1946930日在南京雨花台被槍決的乙級戰犯酒井隆挑起的濟南五三慘案中,當時山崎保代是參加大屠殺的第15聯隊的少佐大隊長。

 

(香港進城式中的酒井隆)

 

 

 

可是當時的中華沒有力量為被慘殺的蔡公時公使等上萬名中華子民伸冤,而現在是美國人讓山崎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但是山崎們還是堅持了18天,到529日還剩一千餘人的守島日軍絕望地進行了“玉碎衝鋒”。

 

一般說來日本陸軍的衝鋒分兩種,一種是通常的衝鋒,一種是萬歲衝鋒。通常衝鋒時一般不亂喊亂叫,而是以輕機槍為中心,七八個人的集團,用手勢,眼神配合往前衝,萬歲衝鋒就是像旅順口203高地那樣的破罐子破摔式的人海戰術。從阿圖島之後,又多了一種新的“玉碎衝鋒”形式。

 

借用一位美軍連長的回憶來說明這種“玉碎衝鋒”是怎麼回事:

 

“隊伍最前頭的可能就是山崎部隊長,右手拿着一把日本刀,左手拿着一面太陽旗,他們沒有奔跑,是大踏步地在朝我們走來,嘴裡吼着一些不連貫的音節,我一槍擊中了部隊長,他倒了下去,一會兒又爬了起來,這時另一顆子彈擊中了部隊長的左腕,左腕垂了下來,部隊長改用右手握着日本刀和太陽旗,……”。

 

戰後日本人收拾遺骨時也確認了山崎保代確實是沖在了第一個。

 

谷荻那華雄大佐的“大本營發表”是:“山崎大佐自始自終沒有請求過一兵一卒的增援”。

 

但是大本營為什麼不增援呢?

 

古賀峰一的“玉碎”作戰話很不幸地立即兌現了:阿圖島守軍玉碎了。

 

海軍到底在幹什麼?聯合艦隊把作戰重點放在了馬紹爾群島一帶,可是負責北方的第五艦隊呢,他們在幹嗎?

 

他們也沒空着,也在幹事。在完全沒有制空權的條件從幌筵島向兩千公里之外送東西決不是什麼簡單的活,只不過一來北太平洋多有的濃霧天氣和需要增援的人數和南洋相比要少得多這才不太引人注意。

 

隨着美軍在阿姆奇特卡島上修好了機場以後,查爾斯·麥克莫里斯少將帶着重型巡洋艦鹽湖城號和輕型巡洋艦里士滿號還有四艘驅逐艦科格倫號(USS Coghlan (DD-606)),貝利號(USS Bailey (DD-492)),戴爾號(USS Dale (DD-353))和莫納漢號(USS Monaghan (DD-354))把鬼畜城管隊的執勤範圍從南太平洋擴大到了北太平洋。

 

而日本人這時候還不知道該把這兩個北方荒島怎麼辦,一直到了19432月初制海制空已經全在鬼畜手裡了以後才定下來這兩個島還是要,於是細萱子郎中將的第五艦隊就趕快大動員向這兩個島增援人員物資。

 

34日向阿圖島增援了一次,一路上平安無事,310日運輸船隊到達了阿圖島,327日進行的是第二次增援,送的就是後來全部玉碎的山崎保代大佐部隊的主力。司令長官細萱子郎中將親自出馬,陣容是兩艘重型巡洋艦那智,摩耶,兩艘輕型巡洋艦多摩,阿武隈和四艘驅逐艦初霜,若葉,雷和電,護送兩艘運輸船淺香丸,三興丸和崎戶丸。

 

270230分左右,阿武隈上的貓眼瞭望員首先發現艦隊後方有沒見過的艦影,這時候各艦貓眼的報告也都匯齊了,細萱長官判斷出這是一支由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美國艦隊,於是發令讓三艘運輸船退後,自己帶着隊伍就一個大迴環去和鬼畜拼命去了。

 

這場海戰被日本人稱做“阿圖島海戰”,美國人稱為“科曼多爾斯基群島海戰”,因為發生海戰的地點在俄羅斯堪察加半島近海的科曼多爾斯基群島附近。這場海戰是太平洋戰爭中離北極圈最近的海戰,也是最後一場沒有空軍跟着摻和的“純粹海戰”。整個來說,日美戰史上稱呼不同的海戰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美國人的名稱更合理些,本來這場海戰就是在科爾多曼斯基群島以南90海里不到的地方進行的,離阿圖島還遠,再加上這個科曼多爾斯基群島裡面有幾塊礁石還被美國憤青認為是美利堅領土,老吵吵着要收回來,有朝一日美俄開戰會不會從這裡先開始打?反正美國人用了這個名字。

 

裝備了雷達的麥克莫里斯當然也發現了日本艦隊,保持着原有方向就衝過來了。0342份開始,美日雙方艦隊開始了對轟,這時雙方距離是20000米。

 

雙方的實力是驅逐艦數目一樣,重巡和輕巡日本都多出一艘,明顯日本占上風,又沒有飛機騷擾,算主炮數目是日本的34門對美國的18門,多出了將近一倍,按道理應該是日本大勝,留了一艘鬼畜戰艦做活口都算輸才對,可是數字只是數字,遇上了不怎麼樣的指揮官,什麼數字都是白搭。

 

白令海附近,風高浪大,日本海軍根本就無法瞄準,打了兩千多發炮彈,就命中了鹽湖城兩發,反倒是美國人在炮瞄雷達的幫助下打得准,旗艦那智號被命中三法,一時連主炮射擊系統都動不了了。

 

麥克莫里斯少將看着撿不到便宜,只好走人。細萱倒是追了上去,但不知怎麼回事就是無法縮短雙方的距離,始終差着兩萬米左右,日本艦隊發射的43枚魚雷也沒有一枚命中。

 

直到0503分左右,日本的機會來了,鹽湖城的舵機被擊中,機艙進水。0630分鹽湖城輪機停機,在海上開始了漂流,四艘美國驅逐艦急了,立即圍繞在鹽湖城邊上施放煙霧,同時向日本艦隊發射魚雷,要玩命了。

 

第五艦隊為了躲避魚雷作了規避動作,規避動作完成時,鹽湖城的機械故障好了,又能動了。可是這時基斯卡守備隊發來了“阿姆奇特卡島上的美軍飛機已經出動”的電報,就在這時,艦隊內部還又有了“存彈見底”的報告。細萱也就帶着人打道回府了,後來山崎保代大佐是坐潛水艇到阿圖島上任的。

 

所謂“阿圖島海戰”就這樣結束了,在數量上占劣勢的美國海軍在付出一艘重型巡洋艦中等程度受創的代價以後,成功地阻止了日本人對阿圖島的增援,反過來第五艦隊在占優勢的情況下還被人擊中了一艘重巡,“完成任務”更是無從談起。戰術上算是平局,戰略上就是美國人的完全勝利了。

 

太平洋戰爭中的海戰,日本人失利的不少,但多少都有些客觀原因。像這樣的結果非常罕見,所以從來不太講究什麼“賞罰分明”的聯合艦隊這次也發火了。海戰結束後不到四天的331日就炒了細萱戊子郎的魷魚,換上了河瀨四郎中將。細萱戊子郎中將有點太不像話了,他舉出來的兩條撤退理由事後被查明全都是誤報,而他作為艦隊司令根本就沒有去查明,很可能因為他本來就不想再打,而這兩個報告正好來的合適,就坡下驢地正好逃跑。

 

這次海戰的規模不大,但實際上對於尼米茨在整個太平洋戰區的海軍兵力配置很有影響,如果麥克莫里斯艦隊被全殲了的話,尼米茨只能從南太平洋抽調兵力北上,這樣南太平洋地區日本海軍所受壓力可望減輕,而現在的結果使得尼米茨根本就不要去看北太平洋,只需專心照看南太平洋就行了。

 

這場海戰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日本海軍一直有所謂“日本海軍的射擊精度比美國海軍高上三倍”這麼一說,而美國人也莫名其妙地相信,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和日本海軍玩炮戰,這就是日本人反覆要找美國人進行“艦隊決戰”,而美國人從來也不肯給日本人這個機會的原因。

 

但這次海戰以後,美國人把開戰時的爪哇島泗水海戰又想了起來,仔細一琢磨才發現日本海軍即使玩原教旨海上炮戰也不見得比美國人更高明到哪兒了,起碼在20000米的距離上是這樣,至少高不了三倍,加上美軍還有炮瞄雷達,實在不行咱就陪你玩玩。特別是斯普魯恩斯這個巨艦大炮的鐵杆粉絲,一有機會就要和日本人對轟。一直到最後聽說大和號出來了的時候還帶着愛荷華去找大和號對轟,可惜大和號自己把這個機會給錯過了,沒有給人們看一出最新型戰列艦對轟的壯觀圖像。

 

細萱戊子郎敵前逃跑使得阿圖島的增援和補給極度不足,2600名守軍全部玉碎,那基斯卡島守備隊怎麼辦?東京大本營的參謀本部和軍令部扯了好一陣皮以後終於達成“阿圖島就算了,基斯卡的人爭取撤出來”的妥協決定。

 

有前任的教訓在先,第五艦隊新任司令長官河瀨四郎知道這任務不完成不行,頂戴花翎在這上面拴着在呢。可是怎麼撤呢?那地方的天空百分之百是鬼畜的,比瓜達卡納爾還更糟糕,河瀨四郎想到了潛水艇,找了第一潛水戰隊的15艘潛水艇來練這個活。

 

可是就撤了大約800名傷病員回來,還丟了兩艘潛水艇。鬼畜們有雷達,還到處亂用,現在找潛水艇也用雷達找,潛水艇只要一露頭就會被人發現。潛水艇本來就小,再加上只能被動挨打,河瀨四郎覺得前景還是不大,中止了這個計劃。

 

河瀨最後能指望的就只有木村昌福的第一水雷戰隊了。

 

木村昌福就是在俾斯麥海戰中被鬼畜戰鬥機用機槍掃射的那位司令官,這次他會怎麼樣?

 

筆者一再說過,日本海軍真有過一批相當傑出的軍官,那就是驅逐艦長們,而木村昌福就是日本海軍驅逐艦長的典型。

 

(木村昌福海軍中將)

 

 

 

開驅逐艦的人能被人記下來的不多,這位木村昌福幾乎是唯一的一位,不僅是因為他有一口挺有個性的鬍子,還因為在那部《基斯卡,太平洋奇蹟的作戰》中的“大村少將”就是他,出演的是有名的三船敏郎。

 

(《基斯卡,太平洋奇蹟的作戰》的電影海報)

 

 

 

其實戰後木村昌福剃掉了鬍子,在山口縣的防府開了一個製鹽公司,除了公司的人之外,外人都不知道這位原來是海軍中將,連他兒子都是看了電影以後聽人家對他說“那大村少將就是你爹”時才知道他家那好好先生的老爹原來還挺牛過。

 

木村昌福開這個製鹽公司就說明木村為人挺仗義。木村是靜岡人,按理說敗戰了應該回老家,可是他最後的職務是海軍通訊學校校長兼海兵防府分校校長,敗了仗原來的部下沒有飯吃活不下去,他就在防府把這些部下招集起來開一個製鹽公司混口飯吃。

 

太平洋戰爭中有一個怪現象,就是處分那些不會打仗的大官的時候經常是弄到海兵去當校長,珊瑚海海戰時畏戰不前的井上成美受到的處分是去當海兵校長,萊特灣海戰時事實上是敵前逃亡的栗田健一受到的處分還是到海兵去當最後一任校長。有人開玩笑說,可能這是因為知道反正海兵也沒有用了,隨便哪個廢物當校長都無所謂了。

 

但是木村昌福當防府分校校長不屬於這類,而是屬於高升,木村能升上中將可不容易。

 

木村昌福的爹叫近藤壯吉,是個律師。因為他母家無子,昌福生下來過繼給了母家,這才姓了娘家的木村。他親哥叫近藤憲二,海兵40期的,官至大佐,1940年病故;弟弟近藤一聲是海兵50期的,輕型巡洋艦神通號副長,在科隆班加拉海戰中戰死,追授大佐。

 

木村昌福本人是海兵41期的,和田中瀨三,草鹿龍之介,最後負責瓜島撤退行動的橋本信太郎都是同學。進校時的吊床號是120人中的84名,好歹算個中不溜,但這位冥頑不化不受教誨,到畢業時的吊床號居然是118人中的107名!

 

這樣的成績當然進不了海大,按理講木村昌福不可能晉升將軍的,而木村昌福應該也沒有想過晉升,但有人就是天生有當將軍的命。192392日關東大地震,木村昌福大尉當時是魚雷艇“鷗”的艇長,那天是星期天,外出的軍官不少,而木村立即回到了駐地,把魚雷艇開出來當交通艇,在東京和橫須賀之間運送高官和物資。這艘150噸的魚雷艇,是當時東京灣上唯一的交通工具,而飄滿垃圾的東京灣,還餘震不斷的碼頭,使得木村昌福的操艇技術成了傳說中的東西,坐過他的魚雷艇的高官們都知道木村是個操艇高人。

 

193712月木村晉升大佐,1939年當上了輕巡神通號艦長。開戰時是重巡鈴谷號艦長。鈴谷屬於栗田健一的第七戰隊,中途島海戰時,第七戰隊是增援隊,其中最上號和三隈號由於躲避美國潛水艇而撞倒了一起,司令官栗田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旗艦熊野號掛起“跟我來”的信號旗帶人就要逃跑,木村卻掛起“我艦機械故障”的信號旗,呆在原地,等熊野號逃遠了再帶着人去三隈號那兒救人。

 

鈴谷的運用長,海兵57期的前田一郎中佐在戰後曾說過這樣的話:“木村昌福才應該去當聯合艦隊司令”。

 

木村昌福在帶領鈴谷號在印度洋孟加拉灣實行通商破壞作戰時,絕對堅持不到所有船員都離船後絕不擊沉商船,而且也不向救生艇開槍,而同樣在印度洋進行通商破壞作戰的利根號重型巡洋艦就發生過屠殺被俘英國商船巴哈爾號(SS Behar)上的65名船員的戰爭犯罪行為,戰後原第16戰隊司令左近允尚正中將被英國人在香港絞死,利根號艦長黛治夫也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如果南西艦隊司令高須四郎海軍大將如果不是病死的及時,肯定會被英國人絞了為那些船員抵命。

 

木村在俾斯麥海戰中在旗艦白雲號的艦橋上被美軍戰鬥機的機槍子彈貫穿左腿,右肩和右腹部,但還是堅持指揮。信號兵自作主張升起了“司令官重傷”的信號,被木村大罵了一頓:“八嘎,陸軍會擔心的”,逼着信號兵降下那條信號,再升起一面“剛才信號有誤”的信號起來“消除惡劣影響”。

 

木村怎麼升上了中將?那也是個很著名的笑話,也是日本海軍最挨人罵的一條,木村的中將晉升居然是1945111日!

 

不要忘記大日本帝國是在1945815日宣布接受波茨坦宣言而投降,大日本帝國陸海軍是在19451130日宣布解散,在解散一個月前,海軍居然還進行了最後一次人事晉升,而陸軍無論如何被人攻擊,也沒有這麼厚的臉皮了。

 

言歸正傳,第一水雷戰隊原來的司令官森友一少將是木村的海兵一年後輩,42期的。被任命為這個司令官以後,吃不好睡不好,一氣一急,腦溢血了,第五艦隊河瀨四郎司令這才上躥下跳,把被人稱為“日本海軍武將中的武將”的木村昌福少將給弄來北太平洋了,但這位能不能不負河瀨司令的期望,把被鬼畜圍在基斯卡島了的那五千多人救出來呢?

 

日本海軍在北太平洋的存在幾乎為零,而由於尼米茨和麥克阿瑟在南太平洋對日軍戰線施加的巨大壓力,使得聯合艦隊主力不可能北上去解救被圍困起來了的基斯卡島守備隊,新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古賀峰一已經很清楚地強調過這一點。這樣看來給予木村昌福的任務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木村昌福也很知道把他從南太平洋調到北太平洋來就是要完成這個任務的,這不僅是一個撤退任務,這關繫着海軍對陸軍所作的允諾,能完成要完成,不能完成也必須完成。

 

木村昌福看上的是北太平洋白令海一帶常年不散的濃霧,只有趁這濃霧,利用日本海軍驅逐艦隊操艦熟練的長處,才有一絲從美國人眼皮底下撤出基斯卡守軍的可能。

 

194377日,木村昌福帶着第水雷戰隊離開了幌筵島前往阿留申方向,預定11日衝進基斯卡島。

 

應該說木村手下的艦隊實力並不弱,旗艦輕型巡洋艦阿武隈加上島風,長波,五月雨,夕雲,風雲,秋雲,薄雲,朝雲,響,若葉,初霜等11艘驅逐艦,第一潛水戰隊剩下來的潛水艇這次也由木村指揮,河瀨司令還把自己直屬的第21戰隊的輕型巡洋艦多摩和木曾也派來助陣,交給木村指揮。

 

但是,就像太平洋戰爭迄今為止已經無數次地證明了的一樣,如果只有這些水面艦艇,無論上面的官兵的操艦技術和戰鬥意志如何出類拔萃,在航空兵面前也就只是一個靶子,或者是一群靶子。經過俾斯麥海戰的木村昌福比別人更加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木村帶着人一路上保持絕對的無線靜默,絕對不出濃霧一步,決不讓美國人的偵察機發現自己的行蹤。

 

可是在預定衝進基斯卡島前一天的10日,從基斯卡島守備隊傳來的消息是基斯卡島周圍的霧突然散了。木村只好叫停,艦隊在海面上停了下來。

 

出航以來一直裹着第一水雷戰隊周圍的濃霧也消失了,周圍是一片藍天碧水視界良好。

 

基斯卡守備隊發來的天氣報告也一直是“晴”,這種情況下再往前進就是送死了,木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所以他只能停在原地不動。

 

這一停就是五天,艦隊的燃料見底了,各艦長紛紛打來信號,要求“突擊”。可是木村掛起的信號旗卻是:“跟我返航”。

 

艦隊在717日返回了幌筵島,從軍令部,聯合艦隊開始一直到第五艦隊,甚至在第一水雷戰隊內部都有人在痛罵木村是“膽小鬼”,“丟下基斯卡守備隊見死不救”,什麼難聽話都有。但木村昌福丟下一句話:“要麼撤職,要麼別廢話”,拿了根釣魚竿,在旗艦阿武隈的後甲板上釣起魚來了。

 

別人也就是說說而已,其實大家從理智上也都知道木村沒錯,除了等老天賞臉還能有什麼辦法?無非是這一年來號稱很牛的日本海軍居然輸遍了太平洋,人人都憋着一肚子氣,現在來了個出氣筒而已。但是8月份以後北太平洋的霧季過去,鬼畜肯定會開始進攻基斯卡島這也是肯定的事實,就這麼樣耗下去,第五艦隊的油可要見底了,所以大家一起罵木村也有那麼點道理。

 

讓別人罵去,釣自己的魚,木村還是不為所動,還是很認真地釣他的魚,讓廚師們把魚做成很漂亮的生魚片來吃,木村認為只要美國人沒有在再次起霧以前發動進攻他就有機會,現在他所需要的僅僅是忍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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