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的PRICE(俞天任)
請看兩組數字,很枯燥無味,但很能說明問題。
澳大利亞 775 541 139
中國 215 163 54
法國 68 57 19
荷蘭 144 142 57
菲律賓 15 12 7
英國 611 550 187
美國 896 819 173
這是什麼東西?這是1948年6月3日GHQ總部外事局長謝瓦德向華盛頓報告的到1948年4月30日為止亞太地區對日本乙丙級戰犯的處理情況,第一個數字是被起訴的人數,第二個數字是被判決有罪的人數,第三個數字是其中死刑判決人數。
澳大利亞 913 140
中國 854 149
法國 229 26
荷蘭 1024 225
菲律賓 142 17
英國 895 223
美國 1364 140
這組數字是日本厚生省戰後的統計,第一個數字是被起訴人數,第二個數字是死刑執行人數。兩組數字互相有衝突,像美國的死刑人數反而下降了,這並不奇怪:一個是第一組數據的精度問題,因為當時各地的案子還在審理中;再一個就是被判處了死刑的BC級戰犯中有一些其實並沒有被執行。裡面中國的數據一下子激增的原因除了統計時機不同以外,加進了中共的數據也是一個原因。
從這些數據中能看出什麼來?老冰看到這一點:就審判力度和受害程度的比例來說,澳大利亞榮居第一!
原來有部日本電影叫《日本沉沒》,當時老冰們看那部電影時弄不明白的就是日本人為什麼那麼反澳。日本要沉沒了,世界上包括蘇聯中國這些共產主義國家的大家都來救,反而是同屬自由世界的澳大利亞乘火打劫,騙完了日本的財寶以後轉臉就是沒事人了。現在看到這段恩怨才弄清楚這根子在哪兒。
澳大利亞自從被卷進太平洋戰爭以後就是一肚子火氣。招誰惹誰了,怎麼好好的仗打到這裡來了?從開戰第一天開始澳大利亞就是最強硬的戰後處理派。波茨坦公告發表後,澳大利亞外長愛德華公開發牢騷:“我還是從報紙上才看來的,和對德國比起來,怎麼對日本就那麼寬大?”

(1949年7月4日美國獨立日在東京丸之內大街上的英軍和澳大利亞軍)
8月10日,日本通過中立國瑞士提出“保留國體”的投降條件,愛德華外長在13日代表澳大利亞政府發表聲明,表示決不接受這個條件:“不能免除包括日本天皇在內的日本任何個人和團體的侵略和戰爭犯罪責任。”
當時有個由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中國,法國,荷蘭,印度,菲律賓,新西蘭,英國所組成的“遠東顧問委員會” (FAR EASTEAN ADVISORY COMMISSION, FEAC),後來又加上了蘇聯,名稱也改為“遠東委員會” (FAR EASTEAN SOMMISSION,FES)專門處理戰後問題,首先是處理國際軍事法庭的有關事宜。愛德華外長作為澳大利亞代表,參加了這先後兩個委員會。1946年1月9日到2月1日,愛德華外長作為遠東諮詢委員會的委員來日本視察日本占領的實施情況。
當時麥克阿瑟大帥爺最頭疼的可能就是這個遠房表弟澳大利亞了。大帥爺已經決定了不追究裕仁天皇的戰爭責任,可是這些澳大利亞鄉巴佬放牛放得脾氣也成了牛脾氣,不放過任何場合堅決表示一定要把裕仁送上審判台。說起來又是表弟,你不能給他一個耳光吧?再者說了,當年在巴丹走背字的時候,也多虧了這些放牛娃們收留了自己。大帥爺真要是應招回了美國本土,說實話不見得肯定讓他帶兵來找日本人報仇。
所以大帥爺就在愛德華離開日本的前一天,1月31日推心置腹地和他談了:“審判裕仁天皇是件大事,需要遠東委員會全體同意。但是應該知道的是,這樣做會多花費多少金錢,延長多少占領時間,恐怕需要100萬軍隊對日本進行無限期占領。另外,審判裕仁,宣布他有罪,甚至絞死他的話,反而會使得天皇制變得未曾有過的牢固”。
你不就是老四嘛,上面還有三個大哥呢,你能讓他們全同意?100萬軍隊無限期占領日本的開銷,靠你擠牛奶賣牛肉就能掙得出來?你也想得太簡單了。
愛德華不吱聲了。但是還是不服,出了門又在《紐約時報》上發表了一篇聲明,裡面是這麼說的:“為了在最少時間征服和占領日本而利用天皇的政策,並不意味着同盟國承認天皇本人或者天皇制。波茨坦宣言僅僅是政策的說明,並不是正式條約。就是這個宣言也明確表明在決定任何日本個人或組織是否有罪時,應符合同盟國的利益。另外該宣言所標明的處罰戰爭罪犯是完全無條件的,沒有給任何人以特殊的權限或豁免。”
碰上了個軟硬不吃的小表弟,大帥爺也犯了難。
正在麥克阿瑟大帥爺犯難的時候,GHQ民政部長惠特尼准將和國務院派來的顧問喬治·艾迪遜給大帥爺出了個好主意。於是大帥爺讓全世界又吃了一驚:任命了一位默默無名的澳大利亞人威廉·韋伯做首席法官。
說“默默無名”,只是指的澳大利亞這個國家不太起眼而已,其實這位威廉·韋伯法官可是大大地有名:首先韋伯在澳大利亞就有名,是昆士蘭州高等法院的首席法官;其次是在國際上也很有名:1945年9月11日,韋伯法官發表了從五百名倖存者的證言整理而成的《韋伯報告》,公布了日軍在攻占拉包爾的時候,屠殺了150名澳大利亞人和其餘大量土著的戰爭罪行,可以說是最早對日軍所犯戰爭罪行進行成功調查取證的人。
就是說除了澳大利亞政府根深蒂固的反日觀點之外,韋伯法官本人就對日本充滿了仇恨。
任命這麼一位當東京國際軍事法庭的首席法官,會不會到時候讓大帥爺下不來台?不少人這麼看。但大帥爺們不這麼看,這樣一來群龍有了首,只要能說服韋伯一個人,其他人也就不會再操操了。你看,連那麼反日的韋伯法官都聽了大帥爺的號令,這大帥爺說肯定是那麼回事,咱還是跟着走吧。大帥爺們是賭這一手。
且慢,憑什麼韋伯就得聽大帥爺的?
因為韋伯和大帥爺原來就是哥兒們。大帥爺逃離巴丹了半島後,落腳在澳大利亞的布里斯班。那時大帥爺可沒有像後來那樣如日中天,被人攻擊的滋味可不好受。攻擊大帥爺的人用詞客起點的是“瀆職”,那是指大帥爺在日軍占領法屬印度支那,美國已經宣布制裁措施,大帥爺又接到了日本海軍有動向不穩的舉動以後居然啥事不干,連群集在機場上抱窩的飛機都沒有疏散。結果日軍第一波轟炸就除了在空中警戒的偵察機之外把美軍飛機來了個一鍋端。
這還是說得好聽的,說得不好聽的就是大帥爺無能,被日本人給炸傻了。大帥爺在日本飛機轟炸時就站在馬尼拉的街道上,擺着他那最著名的造型:雙手叉腰,一動不動。這是戰時傳媒用來安定人心的最好材料:泰山在眼面前垮了,可咱們的大帥爺眼都不眨。可大帥爺的政敵們私下可不這樣說,說大帥爺那是嚇傻了,不會動了。證據就是日軍第一波轟炸以後9個小時大帥爺居然什麼命令都沒有發出來,那不是嚇傻了是什麼?
那陣子大帥爺的日子不好過。
患難見真心。韋伯不嫌棄大帥爺,隔三岔五的去布里斯班看望大帥爺。把大帥爺感動的拉着韋伯的手說戰後一定要給澳大利亞一個“榮譽”的位置。所以現在大帥爺想起了這句諾言。大帥爺的日記裡面有這樣的記載:“澳大利亞希望的是在日本占領中擁有一個榮譽的位置,而國際軍事法庭首席法官就是一個很榮譽的位置。韋伯是個NICE GUY,他會同意接受這個安排的”。
而韋伯法官先生呢?這時候還不知道大帥爺的決定呢。2月1日,和澳大利亞檢察官曼斯菲爾德,新西蘭檢察官諾斯羅夫特一起乘飛機來日本。俗話說“貴人出門事多”,這位未來的東京審判首席大法官還差點來不了日本。飛機一起飛引擎就出了故障,在布里斯班的空中幾乎轉了一個晚上的圈子。韋伯到東京已經是2月3日的事了。
當時安排英聯邦國家的法官檢察官們住在帝國HOTEL。韋伯去那兒一看,覺得地方太小,轉不開身,直接就去找大帥爺,請他幫忙號個寬敞點的住處。大帥爺回答他是:“東京現在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真要找寬敞房子就得把皇太子(就現在的平成天皇明仁)轟走,上他那兒去住去了。BTW,肯不肯幫忙干東京審判首席大法官這個苦活計?”
韋伯一聽給澳大利亞這麼高的榮譽,頓時不提房子的事了,當場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所以2月15日大帥爺正式宣布任命時,全世界都呆掉了:“怎麼會是澳大利亞?”。有人就從大帥爺和韋伯的交情中去找原因,那確實也是原因,但麥克阿瑟在準備東京審判和東京審判的前半截還是很認真的,不會為了個人交情而冒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封住澳大利亞人的口。

(韋伯法官在最後宣讀判決書)
澳大利亞,當然包括韋伯是接受了麥克阿瑟不追究天皇戰爭責任的方針,但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韋伯在後來的審判中還是好幾次有意無意想引出天皇,讓麥克阿瑟很為難的。那些細節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