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登奎雖緊跟四人幫,但還是保持了相當的距離,特別是華國鋒確立中央接班人之後,紀登奎表示效忠,在討論毛遠新的去留和江青的具體工作安排上,他一反常態的支持了華國鋒,以致於江青等人恨恨的說:“真是人走茶涼,主席屍骨未寒,連紀登奎都敢和我們頂嘴了。”所以,在抓捕四人幫的過程中,華國鋒、汪東興、葉劍英也給予紀登奎足夠的信任。
1977年2月,紀登奎講過:華主席的英明領袖的地位確立了,汪東興同志的地位也要確立。他多次在公開場合下吹捧汪東興是毛主席的好學生,是華主席的好戰友,藉以自固。然而,令紀登奎倍感失望的是,華主席顯然不是英明領袖,所以,後來紀登奎開始逐漸的減少和華國鋒、汪東興的接觸,事實證明,這件事也是紀登奎後來相對獲咎最少的原因之一。但是,因為紀登奎在文革中以及文革之後的拙劣表演,沒有對他後來工作的安排起到很大的決定作用。
而真正保了紀登奎的恰恰是來自對方陣營的趙紫陽,趙紫陽和紀登奎早年曾經一起共事,關鍵的是,當年張春橋追究趙紫陽錯誤的時候,紀登奎看在當年的情面上給趙紫陽極力開脫,所以,當紀登奎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上基本喪失權力之後,趙紫陽向他伸來一把援手,以所謂的發揮紀登奎一技之長為名,安排他在趙紫陽提議成立的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工作,王震代表中央找紀登奎談話,按照正部級待遇。
值得注意的是,同樣犯有嚴重錯誤的汪東興、吳德、陳錫聯在後來的待遇和職務安排上都要比紀登奎強出來很多,臭名昭著的“四、五事件”的鎮壓者吳德在1982年居然當選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和汪東興同列,而陳錫聯竟然兩次當選中顧委常委,按照此前卸任的政治局委員待遇,小平去世之後,陳錫聯堂而皇之的接受中央電視台採訪,以老部下身份回憶“鄧政委的當年”。1999年陳錫聯死後的規格和八十年代紀登奎的規格簡直無法可比。據此可以看出,紀登奎在極左路線的推行過程中的重要作用是何等的突出。
紀登奎倒是很早就和汪東興等人預言過:華主席沒有魄力,不如毛主席。可能鎮不住局面。然而,這並沒有挽救他的政治命運。根據紀登奎住院期間的一些身邊醫護人員反映,紀登奎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經常回首往事,脾氣很壞,牢騷很多。用一人的話說:“他是自己把自己窩囊死的。”
紀登奎死後,《人民日報》在第四版發了一個普通的訃告,稱他是優秀的共產黨員,沒有提及他的錯誤,也算是給這位一直心態極不平衡的前副總理和毛澤東的“老朋友”留了最後的一點顏面吧。
“雙面狐”陳錫聯
陳錫聯這個人一直以來被黨內稱為“雙面狐”,一方面是指他在戰爭年代是一副模樣,在建國後期又是一副模樣;另一方面是指他此時對某人這樣,彼時對某人又是那樣。為人相當圓滑、甚至可以說是狡猾。
陳錫聯參軍的時候還沒槍高,一生最為露臉的是夜襲陽明堡戰鬥,一舉擊毀日軍飛機24架,成為國共兩黨兩軍的風雲人物,其時,陳錫聯才22歲。在我黨創建太行山根據地時,陳錫聯可謂是居功甚偉,所以,年僅三十一歲的陳錫聯榮膺解放軍最年輕的縱隊司令,擔負挺進中原的重任。陳錫聯指揮戰役時膽大心細,處理人際關係時小心謹慎。戰友評價他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軍中很多名將多少都有脾氣,而且,有的還是非常暴烈,一語不合,可能就張嘴罵人,至於牢騷滿腹的更多,唯獨陳錫聯等部分人例外,陳錫聯在聽取上級領導布置工作的時候,除非是事關戰局,否則絕少提出異議。因而,不論是上級如劉鄧、還是平級如杜義德等都對陳錫聯抱有相當好感。
一九五九年,陳錫聯調任瀋陽軍區司令員兼軍區黨委第二書記,次年,宋任窮在恢復大行政區之後首度出任東北局第一書記兼瀋陽軍區第一政委、黨委第一書記,宋任窮是政工幹部出身,一路下來幾乎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軍功可言,在非常講究戰功的年代裡,這是一個缺陷。但是,陳錫聯對同是上將軍銜的宋任窮大加推崇,他對宋在二機部的所作所為高度評價,這讓宋非常受用,八屆十一中全會上,宋任窮當選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隨後,他推薦了陳錫聯接任他的軍隊職務。然而,好景不長,宋任窮很快被打倒,陳錫聯卻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因為,陳錫聯已經攀附上了黃永勝和謝富治。
一九六六年之後,陳錫聯官運亨通,成為東北實際的負責人,兼任瀋陽部隊一把手、遼寧革委會主任兼軍管會主任兼省委第一書記。在此期間,他發現了毛遠新,以一名上將的名節居然不惜屈尊的侍奉一個年輕人,陳錫聯的舉動雖然不令人感冒,但是,實在受益不淺,他吹捧毛遠新的遼寧工作是新的遼瀋戰役惹火了黃永勝、吳法憲,但是,卻是贏得了毛澤東、江青等人的看重。特別是他始終保持着和謝富治的良好關係,讓陳錫聯的名字多次上達天聽。事實證明,他衛護毛遠新的功夫沒有白下,他後來的政治行情的不斷看漲說明他這一寶壓對了。
解決林彪之後,陳錫聯很快接替謝富治出任北京軍區司令員,此前,雖然新成立的軍委辦公會十人成員中沒有陳錫聯,但是毛澤東沒有忘記他,十大上,陳錫聯被毛澤東再度提名為政治局委員候選人。稍後,出任軍委常委,主持國防工業工作,四屆人大之後,陳錫聯又成為副總理,當年謝富治的幾樣行頭都給陳錫聯套上了。
鄧小平復出主持軍委工作之後,陳錫聯在四人幫不在場的情況下,多次表示對鄧小平的尊重,他說:又能在政委的領導下工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他和人說這是毛主席、周總理的英明決策。顯然,陳錫聯的表現讓小平感到滿意,至少陳錫聯沒有像王力那樣小人得志。然而,當陳錫聯獲悉毛澤東對周恩來、葉劍英、鄧小平、李先念把持國務院、軍委不滿之後,陳錫聯立刻投入到幫助總理認識錯誤和幫助先念同志端正態度的洪流中去了。
1976年後,毛澤東藉口葉劍英“幫倒忙”,“死了張屠夫、不吃混毛豬”,提升陳錫聯主持軍委日常工作,陳錫聯一時成為軍內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了。但是,雙面狐的陳錫聯就此得罪了葉劍英。毛澤東死後不久,葉劍英不顧中央的文件尚未撤銷,立刻出來會見外賓,表態自己仍然主管軍隊,軍委辦公廳在問及送文件的規格時,陳錫聯苦笑的說:還是給葉帥先看吧。1973年之後,陳錫聯秉承毛澤東的意思,整頓北京軍區、北京衛戍區,大力清洗原來的部眾,其中消除了鄭維山、聶榮臻的雙重勢力,也因此得罪了聶榮臻。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陳錫聯的“西山事件”的出籠。在葉劍英等人的壓力之下,陳錫聯鋌而走險,最後把寶壓在了華國鋒的身上,結果證明,他這次真的錯了。
1978年之後,陳錫聯請假檢討,1979年分別在瀋陽軍區、北京軍區、北京衛戍區、炮兵總部等地給陳錫聯提意見,陳錫聯到會檢查,據說相當沉痛、深刻。當時只有北京軍區副司令員傅崇碧將軍和瀋陽軍區司令員李德生將軍在會上客觀的評價了陳錫聯,指出了他的缺點的同時,也說他戰功顯赫,沒有上四人幫的賊船,而這番話的來由則是楊余傅事件之後,傅崇碧被貶瀋陽軍區時,陳錫聯對傅崇碧的照顧和李德生黯然下野之後陳錫聯對他的關懷。
宋任窮復出以後,出任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中組部部長,陳錫聯重投門下,所以,在宋任窮的不斷關照下,陳錫聯恢復了和老領導小平等人的關係,1982年和1987年兩度當選中顧委常委,繼續享受政治局委員的一切待遇。特別是葉劍英去世之後,陳錫聯拋頭露面的機會不斷增加。特別是得到了軍委主要領導對他前半生的高度肯定,這在汪東興、紀登奎、吳德、陳錫聯四人小集團中是絕無僅有的。
糊塗蟲吳德
吳德是靠着工人運動起家的,而且,也一直在做白區工作,同時,他還是晉察冀的人,一身兼着幾重身份。但是,主要的是他為人比較糊塗,所以,上邊對他也不很防範,而且,吳德算是忠心耿耿的那種人,一旦得到命令就不顧一切的執行,寧左勿右。因而,深得毛澤東的信任。
吳德有一些城市的工作經驗,因而他對彭真、劉仁他們一直有着共同語言,在去平原省工作的時候,又是劉少奇親自點將,所以,吳德和劉少奇他們的關係也保持的比較良好,特別是他擔任吉林省委第一書記之後。但是,在1966年打倒彭真、劉仁之後,毛澤東提議調任吳德出掌北京市委第二書記兼市長。很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其實,只要看一下毛澤東用人的準則就知道了,毛澤東一直是避免給外界留下用人喜歡清一色的印象的,特別是文革初起,他更是不想讓人感覺這場風雨雷電的大革命只是為了奪回自己業已不太靈便的權力感,所以,他儘量使用了一批中間色彩相對濃厚的人物,像李雪峰、吳德、紀登奎、陳錫聯等人。但是,使用這些人的一個重要前提就是一定要能夠忠實的貫徹他的一系列部署,而一旦發現他們並不是得心應手的時候,立刻予以罷黜,比如九屆二中會議上的李雪峰。
吳德在進入北京市委之後,江青曾經找他談話,歷數了他的成績之後,鄭重指出他的錯誤也是相當嚴重的,因為吳德也是晉察冀的“山頭”,而且,一直保持着和彭真等人的關係,所以,毛主席儘管對他吳德棄暇錄用,但是,很多革命的小將對他仍然存有疑慮。江青對吳德的攤牌對吳德今後十幾年的政治生活和政治指南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吳德為了表示他對毛澤東的無限忠誠,開始向左的方向急轉。特別是對劉仁之死,吳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給劉仁長年帶手銬就是吳德的決定。而後,吳德在清洗所謂舊的北京市委的活動中異常出色,而且,他開始背着李雪峰直接向江青等人匯報北京市的動態。就此保住了自己改組之後的北京市革委會副主任的位置。
吳德一生唯一的一次不糊塗給毛澤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70年第三次廬山會議之後,毛澤東開始着手對林彪集團採取措施。這時候,吳德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吳德說:“這次路線鬥爭不同於劉少奇那一次,這次是軍隊方面的,而且,如果處理不及時、不得力可能在人民軍隊內部產生離心力,所以,必須主席親自出面,相信在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統一號召之下,很多人是會覺悟的。”當時,毛澤東也確實在準備在軍隊內部開展一次大規模的手術,但是,一個一直從事地方工作的吳德居然能讀懂毛澤東的內心的意圖,很讓毛澤東刮目相看。九一三事件之後,毛澤東高度的評價了吳德的這個意見,說吳德是“一鳴驚人”。
也果然是一鳴驚人,吳德在隨後的十大上一躍成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接替謝富治出任北京市的一把手同時兼任北京衛戍區、北京軍區的一把手。成為名符其實的“直隸總督”。再後來,吳德竟然成為朱德的接班人,接管了一直讓王洪文垂涎已久的人大中共黨組書記的位置,可見,這一次難得不糊塗給吳德帶來的無限的好處。吳德為後人所詬病的就是在1973年11月的“幫助周恩來事件”和1976年四月的“四五事件”。1973年11月,在毛澤東授權之下,由紀登奎、江青、張春橋、吳德、陳錫聯、姚文元、李德生、蘇振華、李先念等人組成所謂的中央幫助總理認識錯誤小組,吳德在小組成立的三個月中,“勤奮”的工作,就北京市的問題多次向周恩來發難,指責周恩來是“黨內的周公”,想學習孔老二搞封建的“克己復禮”。最為主要的是他同時還把矛頭對準了同為小組成員的李先念,所以,後來吳德被江青他們稱作擾亂了鬥爭對象和方向,受到了江青的當面斥責,而這一次斥責竟是吳德對四人幫產生反感的發仞。
在1976年的四五事件中,吳德被北京市民稱作:“無德”,他秉承毛澤東等人的意圖大肆逮捕群眾,製造了無數的冤假錯案,以致於在後來批判吳德的會議上,列席會議的北京市委第一書記林乎加說:“吳德同志所犯的嚴重錯誤,簡直可以編成一本書,許多幹部群眾對吳德同志非常反感,認為他鎮壓革命運動的行為和北洋軍閥、國民黨反動派如出一轍。他這樣的人繼續盤踞在首都的領導崗位上其實和四人幫在位是一樣的效果的。”
吳德自己深知他並不是四人幫心目中的親信,所以,當華國鋒和四人幫出現爭端的時候,他毫無猶豫的站到了華國鋒一邊,堅決支持逮捕四人幫,而且,在整個行動中,他和吳忠都是非常賣力氣的,這也多少給他後來的結局加了點分數。四人幫被捕之後,吳德再也沒有變得聰明起來,他緊跟華國鋒的結果是讓自己很快的結束了政治生涯。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政治局召開的民主生活會上,吳德和汪東興等人一道成為眾矢之的,吳德被勒令請假檢討、退出會場,在他離開會場之後對於他的結論很快出籠,這位前北京市的一把手犯有嚴重的政治錯誤,被內定罷免了一切職務。陳雲說,吳德同志沒有什麼真正的是非觀念。言外之意就是糊塗蟲一個。
1980年之後,國家的政治空氣得以逐步好轉,在十二大上,胡耀邦、萬里提議吳德擔任中顧委委員,認為他畢竟在抓捕四人幫的問題上作出了自己的貢獻,提議獲得通過。吳德鬆了一口氣。他總算沒有被一落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