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頭上司

葛德高

張科長與劉園長是發小，從小學到高中、到大學都是同窗，二人的友誼自然是沒說的，無話不談。

張科長大學畢業後，便考進了體制內，在市W辦的一個部門上班，在領導的牽線下，與單位的一個花魁結了良緣，生了個特別聰明可愛的兒子，取名叫聰聰。

劉園長的腦袋比較活絡，大學畢業後就下海，自己在社區籌辦了一個“天才紅花幼兒園”，裡面設有紅花繪畫班、書法班、舞蹈班、鋼琴班、古箏班、演講班、記者班、主持人班等18個班，每班20人至40人不等，如果有需要，可私人訂制特色專長班。

劉園長，不算官兒，卻比官兒分量重、能量大。

“天才紅花幼兒園”經過幾年的打拚經營，如今是飛機上吹喇叭——名聲在外。雖然學費高得驚人，比貴族幼兒園學費還“貴”好多，可每到開學季總是爆滿，哪個做父母的會在孩子的未來投資上吝嗇啊。

劉園長在我們這幾條街道，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名人，孩子要想進“天才紅花幼兒園”，沒有劉園長親自批的條子，想入園門都沒有。劉園長，就這麼牛！

聰聰就在劉園長的“天才紅花幼兒園”讀文學大班。

這天張科長剛從外地出差歸來，就接到劉園長的電話。

“祝賀祝賀，小聰聰在這次演講比賽中又得了一等獎！”

“你就忽悠吧，這一等獎還不是你發的，想發多少發多少，有含金量嗎？”

“看你說的，含金量當然有啦！”

“就告訴我這件事，還有其他事嗎？”

“知我者，兄弟也！當然有事啦。如方便，晚上老地方見，我請客，就我們倆。”

二人見面後，自然一陣謙讓入坐。

酒過三巡，劉園長神秘兮兮、嗓音極低地說：

“兄弟，不想聽聽你家聰聰演講嗎？”

“作為家長，肯定想啊！”劉科長始終是這麼真誠、穩重、直爽。

“好！喝酒、喝酒！結束後再說。”

“你園長，又賣關子！”

酒畢。酒店裡的客人漸已熙熙攘攘了。兩位酒足飯飽的兄弟也就此別過。

“兄弟，這是聰聰的演講視頻，只能你一個人觀看，懂嗎？只能一個人悄悄觀看！是真是假，自己判斷。切不可外泄！其他視頻我都作了刪除處理！”

這天，張科長心靜。便悄悄打開視頻，映入眼帘的畫面、場景，真的很眼熟。作為孩子的家長，張科長參加過幾次家長會。

“下面，請小聰聰上台演講，他演講的題目是‘我最喜歡的人’”

聰聰很活潑地蹦蹦跳跳地走上講台，童聲童氣地說：

“我最喜歡的人，不是我的媽媽，也不是我的爸爸，而是一位俊俊的高高的和藹可親的叔叔！

我的爸爸工作很忙，經常不在家。每次爸爸不在家的時候，這位叔叔就會到我家裡來陪我玩。我要吃什麼，叔叔就會買什麼。我要什麼玩具，叔叔就會買什麼玩具。叔叔對我和媽媽可好哩！星期天，還陪我們去動物園看大老虎大獅子，叔叔總是笑咪咪的，還帶我們下館子……”

一陣喜喜哈哈的掌聲，把張科長從憤懣的情緒中拉回現實。

視頻還在播放。接下來，是主持人提問環節。

“小聰聰，你知道叔叔名字叫什麼呀？”

“知道呀，我媽媽說了，叫‘頂頭上司’。”

“那你知道什麼叫‘頂頭上司’嗎？”

小聰聰不服輸地童聲童氣地說：“當然知道啦。有一次我聽媽媽講，‘頂頭’，就是‘頭靠頭’的意思，‘上司’嘛，就是‘在我的媽媽上面’呀！”

“太有才了！真是天才少年！”畫面中的主持人、老師及所有在場的大人們，剎時狂歡狂叫起來，有的笑得前仰後翻，不能直立。

張科長狠狠不停地抽了自己數個耳光，那鏡中的他，面目是如此的猙獰、醜陋、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