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言行一致 川隊一意孤行】
拜登:“我希望所有正在與這種病毒作鬥爭的人,包括第一家庭,以及今天這麼多的美國人,都能康復,並且儘快康復。這不是一個玩黨派鬥爭的時刻。它必須是一個美國的時刻。”
拜登的表態,跟他競選活動的步伐是一致的。周五,拜登的競選活動正在撤下所有關於川普的負面廣告,只保留那些正面內容。
然後,就在同一天,川普競選團隊發言人蒂姆·默托表示,川普競選團隊不會撤下攻擊拜登的負面廣告。這個決定是在白宮宣布川普將去沃爾特里德醫療中心之前做出的。”
Original 蕨代霜蛟 蕨經
搖頭。昨晚後半夜臨睡前,聽說美國總統開始接受單克隆新冠抗體治療之際真的是只能搖頭。

而到了今天早上,果然朋友圈以及群聊里很多討論,大家顯然都在有意無意強調(幾乎100%)這個主題:你看做總統多好,能夠享受最好最昂貴的醫療,哪怕他這個年齡感染也完全能活下去了,所以我們都要努力啊多賺錢啊什麼的。
而我的感受截然相反。
我覺得這次的醫療決策根本就是美國總統川普及其御用醫療團隊給美國乃至全世界帶來的又一次科學理性思維的重擊。而上一次是俄國的普京,兩者本質上可以說完全一樣。

一個是預防的疫苗,一個是治療的方法。兩者都沒有通過正規嚴謹的現代醫學評估,就和強有力的大國首腦扯上了關係,區別只是在普京主觀上灌輸了疫苗的權威而川普在客觀上吹捧了單克隆的價值。
美國總統和普通人是很有區別的。他被感染是對於美國的不負責、對於美國信心與形象的衝擊。如果說感染還多少有些客觀偶然性或者說難以完全控制的因素存在的話,這次的單克隆療法就是徹頭徹尾在主觀上選擇了與現代醫學原則的背道而馳。單克隆的確一定程度上顯示了希望,但和同樣顯示着希望的疫苗一樣,在現代醫學領域有希望的候選和經過充分認證後批准上市的藥物完全是兩回事,若只是因貌似有希望就直接當藥物甚至是高級藥物來操作,這思維方式就淪為黑暗時代的傳統西醫了。看來,循證醫學不僅僅在一些國家,到了這神奇的2020年之後,似乎要開始在全世界面臨崩潰了。
川普自身的素養多少還能理解,否則他也不會被如此kawaii地暱稱為懂王了。但他身邊頂級水準的醫療團隊也會作出這樣的決策,匪夷所思。當然完全不能排除他們是在川普的強烈要求下不得已為之,但如果真是那樣,也只能再度一聲長嘆了。
單克隆療法目前的臨床試驗程度所揭示的數據(有效性)還有很多細節上需要進一步觀察的地方,因為條件設定上存在表面上的有效性被推高的可能,同時還有不少混淆因素有待撇清,這也正是直到目前臨床試驗還在進行中的根本原因。
但川普這一操作,會讓美國乃至全世界無數普羅大眾眼中將此事解讀為美國總統接受了唯有國家首腦或者權貴才有資格接受的神奇治療,也就是錢權到位之後,世間就會有神跡,包括對新冠,哪怕事實上單克隆抗體無論在有效性還是安全性上都還沒有穩固確立,現階段根本不能夠、不應該作為一款治療方案投用到任何人身上,無論是首腦還是平民。
川普在經歷這款治療之後如果康復了,也完全並不能證明這就是單克隆抗體治療的功勞,這裡頭的道理我常年來都用高考那天早上走在路上突然肚子劇痛、把屎在了褲子上,卻沒想到結果竟然考出個全省狀元的功勞時,你千萬不能歸到拉屎在褲子上來簡明表達背後的邏輯(但現實卻是就有很多人覺得這個例子理解毫無壓力但只要換個本質一樣的劇情就立即掉坑裡),可是民間卻可能因為總統的身份光環而沸騰,大家爭相湧上前紛紛要求接受單克隆抗體治療,無法如願以償的則可能會憤怒申訴為什麼我們不能接受總統那樣的治療,難道我們就活該去死嗎?!等等,令美國早已開始混亂的科學與理性氛圍變得更加糟糕惡劣。這裡,公眾們忽略了現代醫學的一個基本原則:除非是參與臨床試驗的正規註冊志願者,包括總統在內,沒有任何人應該、可以隨隨便便去做一隻小白鼠。
還有很多人雖然根本不理解,卻在哪裡睜着眼睛瞎扯淡地作積極參與狀,說相比他這個年齡感染死所面臨的巨大風險,危急時刻嘗試一下新療法作為緊急情況下的不得已嘗試沒有什麼問題啊。這種扯淡完全是對不得已而為之的嘗試的嚴苛條件沒有任何基本知識——隨着對新冠認知的不斷深化,早已有若干現存藥物譬如地塞米松等等能夠顯著降低重症風險,加上周圍總統級別360度無死角的支持療法,本來他的狀態大概率就不會死,甚至就算他不接受任何治療完全靠自己硬挺,統計上他最終扛過去依然是顯然的大概率。也就是說他的狀態,或者說新冠的本質,決定了當他還處於症狀相當輕微的現階段時,根本就不存在採用未經證實的單克隆抗體治療的任何合理性和必要性。這不是瀕臨絕境的神經膠質瘤或者難治性白血病。反過來單克隆抗體治療存在的未知安全性疑點反可能在一些狀況下推高甚至額外增加美國總統本次面臨的不必要的健康風險。

關於同情用藥(Compassionate use,又稱擴大用藥Expanded access或批前用藥Pre-approval access),美國FDA原則很明確:對於當下處於危及生命的情況或病情嚴重的患者,如果無其他有效療法選擇(且患者無法註冊參與臨床試驗),可在不參加臨床試驗的情況下使用尚未獲批上市的在研藥物。這個時候接受同情用藥的患者必須接受並明確了解這樣的事實:使用在研藥物可能對治療有效,也可能導致無法預期的嚴重副作用甚至生命危險。
而且,如此操作還可能導致另一種嚴重公關後果,那就是讓一部分對這個領域比較了解的人群紛紛猜測美國總統的疾病狀況是否已經嚴重到他身邊醫療團隊認為他快要不行了,再不死馬當活馬醫就要萬劫不復的地步了。毫無意義的猜測與陰謀論可能會進一步充斥泛濫於坊間。
所以完全無法理解,到底是基於什麼思維方式和見解會讓本次美國總統及其周圍醫療團隊制定這樣一種治療決策的。只能不停搖頭,為川普的染病對美國本已開始動搖的理性與科學根基帶來的第二記重擊哀嘆一聲。第一記口罩是預防、第二記單克隆抗體是治療,川普及其團隊帶着美國朝着與循證醫學南轅北轍的方向飛奔,不可避免地將會影響全世界。在循證醫學大樓動搖顫巍的背後,政治不停想要踩在科學頭上君臨一切的恣意傲慢昭然若揭。想想今年的FDA,想想今年的CDC在川普孜孜不倦的嘮叨與干涉之下各種魔幻的操作,一切都變得如此合理自然而沒有了脾氣。可是,科學以及因科學精神而孕育的無數尖端現代科技,本來是美國可以走到今天這樣強大這樣遠的立命之本。
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