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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人生舞台》之五《過門》第四章
送交者: 弘魁 2020年10月03日09:59:4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篇小說《人生舞台》之五《過門》 作者:弘魁

宮商角徵羽  天上人間曲     高山流水疾  淒風加苦雨

表的手眼身法步   演的悲喜憂思怒    你方唱罷我登台  好歹遲早都謝幕

 

第四章:花錢買酒的不喝,喝好酒的不花錢

那天王桂仙回到母親家裡,原本母親已經睡下了,一聽桂仙說要跟姑爺離婚,王母趕緊又穿上衣服坐起來,她問女兒因為什麼離婚。

王桂仙說:“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婆婆那個人特別的重男輕女。我的兒子從小到大,都是她把持着,她不許我管思思,弄得這孩子一點兒也不聽我的話。這不嗎?捅了簍子啦?跟我們小區里一個壞孩子一起,輪姦了人家一個女孩兒,現在女孩兒懷孕了,是東北的,人家堅決不做人流,非要嫁給思思!您說我怎麼辦?思思剛剛十六歲,他哪能結婚娶媳婦兒呀?這都是他奶奶鬧的,我是沒法兒跟他們過了。”

王母勸女兒說:“你這個脾氣呀我還不知道?就算是他奶奶慣他。你當媽的該管也得管,難道出了這事就沒有你的半點兒責任?你可倒好,一出事你先跑了,你讓大雷怎麼辦?什麼也甭說了,明兒我把你姐你哥他們都叫過來,咱們全家開個家庭會議,讓大夥幫忙想想辦法,然後你就趕緊回去,幫助大雷度過這個難關。先睡覺吧,時候不早了,今兒就甭驚動建民和建黨他們哥兒倆了。”當晚王桂仙在母親房裡睡下了。

第二天,母親果然讓大弟弟王建民把大姐王桂馨和大哥王建國叫了過來,小弟弟王建黨把妹妹王桂芬也叫了過來。全家人湊在一起開了一個家庭會議,一方面是大伙兒議論一下,桂仙家裡的麻煩事。另一方面也說一下拆遷怎麼辦,誰要錢誰要房,把個人的賬號收集一下,到時候好給大伙兒打款。

大姐聽母親說了桂仙的事後,說:“桂仙,不是我說你,你的脾氣太大。在咱們家裡,你想怎麼着就怎麼着,爹媽疼你忍着你,弟弟妹妹也都讓着你,我跟你哥更是不在話下。所以你就越來越------怎麼說呀?人家大雷不過是看在你生了男孩兒的份上,忍三分讓三分,從來不跟你計較。你婆婆因為稀罕男孩兒,更是把你供成了神仙!你心裡可要有個尺碼,不要太拿自己當回事兒,當真成了神仙啦!哼,真是能死你啦!”

大哥王建國說:“現在的政策是只許生一個,其實要是敞開生誰不會生兒子呀?你是僥倖湊巧生了個男孩兒,你可不要把這個當成資本。現在說是男女平等,其實有些時候有些事兒,女人做得很過分,男人們不過是不說罷了。”

建民說:“這個馬淑嫻今兒是不在場,我就說句實話吧,她這個娘們兒呀,真的就夠我一受!得虧咱們家人都不跟她一般見識,所以她也鬧騰不起來。要是有一個跟她一樣,二姐,你說我夾在當間兒我得多難受?你看咱家多好,當上什麼事兒大伙兒坐在一起說一說,你來我往地,心平氣和沒爭競,天大的事兒也好商量。不是我這兒誇口,有多少人家為了拆遷打得六親不認,象咱家這樣和氣和睦的真的很少有!”

妹妹桂芬也說:“我們同事他們家也是為了拆遷,都鬧出人命來了!把他爸爸活活給氣死啦!結果怎麼着哇?到現在兄弟姐妹兒七個,誰跟誰都不走動了。本來說好的她媽跟着她小弟弟,結果哎,房子分到手以後她小弟弟不管她媽啦!現在一家子正在打官司呢。您說至於嗎?啊?這人們呀真是沒法兒說!怎麼一到錢上邊就沒人性了!就成一群畜生啦!”

母親也說王桂仙:“人家你婆家那家子人就算是好的,你可別不知足。你說你生了個兒子,你婆婆偏心眼兒就把自己的兩居室給了你們,這要是換到別人家還不定鬧多熱鬧呢!你看人家你小姑子什麼話也不說,人家你大哥大嫂什麼意見也沒有。這家人就算不錯,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桂仙說:“看您把他們說得多好!跟真的似的。那是沒在我面前說,我不知道而已。他們不會沒有意見的,只不過是沒在我眼前說罷了。”

大哥王建國說:“這就夠可以的啦!你還要怎樣啊?現在人家只要占面兒就行,你就得知足!你不能說饒是占了人家便宜,還得讓人家感謝你,世上沒那個道理!人家吃了虧,心裡不高興那是自然的!沒有站出來跟你吵跟你鬧,你就知足吧啊!叫我說呀,你那個理就是歪理,沒有人贊成你!”

說了一圈,連老人帶兄弟姐妹沒有一個人支持王桂仙,王桂仙只好不吭聲了。

大姐和大哥說願意要房,今後好和弟弟建黨一起照顧母親。剩下的人要錢,因此都把自己的卡號,留給了大弟弟建民,全家人在外邊吃了一頓飯就各回各家了。母親也沒留王桂仙,讓她怎麼來的還怎麼回去。王桂仙只好抱着自己那個提包,灰頭土臉地回家了。

第三天早晨七點,王桂仙回到家,大雷看見她回來了什麼也沒說,只說今天上午九點,他要去醫院給那個女孩兒做檢查。王桂仙問大雷用不用她跟着去,大雷說不用,讓她在家裡好好看着思思,王桂仙答應了。

 

上午九點整。大雷準時到了天壇醫院。一上台階,那個豬肉粘眼尖趕緊從大廳裡邊走出來,對大雷說:“已經掛上了號,先在外邊抽根兒煙吧。”

大雷問:“那孩子呢?”

豬肉粘說:“上茅房去了。”

倆人抽完了一支煙走進大廳,正好女孩兒也從廁所出來了。大雷領着他倆找到婦科門診,排的是二十五號,這會兒已經叫到十七號了,他們來的正是時候。只等了一下會兒就叫到了這個女孩兒,門外邊管分診的護士問:“誰是這孩子的家屬呀?”

豬肉粘趕緊說:“似我。”說着就要跟着女孩兒往裡走,卻被護士一把拽住了大聲問:“你跟着幹嘛去呀?看不見嗎?男士止步。外邊等着!”護士說完帶着女孩兒進去了。

大雷差點兒樂出聲來,他看了一眼豬肉粘揮了一下手,示意他離開門診室遠一點兒。豬肉粘明白了,只好站到大雷跟前來了。等了功夫不大,女孩兒拿着病例本出來了。大雷接過去仔細一看,診斷那欄下邊寫的是:陳舊性處女膜破裂。妊娠十三周。大雷說:“走吧,咱外邊說去。”

三個人來到永定門內綠化帶花園裡,找了個長凳坐下,大雷對豬肉粘說:“你自己好好看看吧,陳舊性處女膜破裂,妊娠十三周。也就是說第一,她的處女膜早就破了。第二,她懷孕已經三個多月了,時間對不上。你說怎麼辦吧?”

豬肉粘拿着那張診斷書看了好一會兒說:“就算不似你兒紙開地苞兒,但是她現在懷着你兒紙地種,這個四兒咱們還得嗦一嗦,不嗦不行!”

大雷說:“你現在說這話為時尚早。我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現在還沒有給她肚裡的胎兒,和我兒子做血親鑑定,所以你還不能說她懷的是我兒子的種!你有什麼根據?你可以問問她,跟我兒子發生關係有多長時間了?但是如果你們非要堅持把孩子生下來,結果一做血親鑑定不是我兒子的種,跟我兒子沒關係!那,我可就要告你們污陷!告你們陷害未成人!那我可就不饒你們了!不是我嚇唬你,你們可就攤上大麻煩啦!咱們就不在這兒說話了,咱們法院裡見!”

豬肉粘趕緊站起來把女孩兒拉到一邊,小聲急切地問女孩兒:“你嗦,你到底似跟誰玩兒地?你打啥思候就跟男人玩兒咧?”

女孩兒吭吭唧唧就是不說話,把豬肉粘給急壞了,他抓耳撓腮地來迴轉圈兒,轉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來。最後他走過來對大雷說:“我看還似這麼辦吧,先給她做人流吧,她都鬧不清肚裡孩紙似誰地。你嗦我着了這急嗎?這個破孩紙我似管不了咧。”

大雷說:“那,怎麼辦呢?你們畢竟是外鄉人,畢竟我們對孩子沒教育好,畢竟我孩子跟她發生過關係,那就我們出這個手術費得了,你看行不行?”

豬肉粘想了一下說:“行,就這麼辦得咧,我似沒辦法咧。”

大雷說:“我進去再看一下手術費是多少,回頭我就把錢給你,你帶着她去做手術,我就什麼都不管了。好不好?要不行的話,咱們一塊兒進去看,行不?”

豬肉粘同意了,三個人一起來到天壇醫院,了解清楚手術費是多少之後,豬肉粘說:“你把錢給我得了,我再跟她媽她爸桑亮一下。”

大雷說:“可以,我們現在問的是北京最大的醫院價錢,我就按這個價給你錢,然後你們在哪兒做我不管。但是我給你錢,你得給我寫個條。就寫:這孩子懷孕跟我兒子無關,寫上女孩兒不認識金思思,從來也沒見過金思思,就這樣寫吧。”大雷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遞給了豬肉粘。

豬肉粘接過來,寫的是:我不認識金思思,從來沒見過金思思。簽上女孩兒的名字後交給了大雷。大雷把紙條裝好,然後給了豬肉粘五千塊錢,說:“這錢一是手術費,剩下的你給孩子做營養費。不管怎麼說,孩子身體要緊。我建議你們最好到正經醫院,如果你們去亂七八糟的地方做,出了人命我可不管。”

豬肉粘將錢接過去十分謹慎地裝在身上,然後帶着女孩兒走了。

大雷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回家了。

 

大雷到家,先到母親那邊把事情怎樣解決的告訴了父母:“爸,媽,你們放心吧,今天事情都解決了,只花了五千塊錢,他們自己去做人流,跟咱們沒關係了。”

金嬸兒和金叔倆人仔細聽完大雷的敘述,一顆懸着的心總算踏踏實實地撂下了。老倆讓兒子快點兒回家,把事情的結果趕緊告訴王桂仙和思思,主要是解除思思的精神壓力,減輕王桂仙的思想負擔。金叔對大雷說:“明天中午叫他們娘兒倆過來,連你哥你嫂和楠楠,他們都過來,咱們一起吃頓飯。”大雷答應了,所以大雷也沒深坐,抽了一根煙連忙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睡了一宿踏實覺,金嬸兒又有精神了,她對金叔說:“老頭子,咱倆走,上菜市場買菜去。可有些日子沒好好做飯了,一會兒他們都過來,今天咱們好好吃一頓。”

金叔也贊成,倆人起身趕緊去菜市場買菜去了。

大雷頭天把一切經過都告訴了王桂仙,說今天中午全家人在母親那邊吃飯,王桂仙聽了有些不自在,她說:“一會兒你跟思思去吧,我就不過去了。”

大雷問她:“怎麼啦?你還難為情啦?”

王桂仙自覺理虧沒有說話。

大雷勸她說:“事情過去了就什麼也甭想了,誰也不會說你什麼。這回要不是大哥大嫂和小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過,你這回確實表現得不怎麼樣,可是誰也沒把你怎麼着哇,看在大伙兒的面上,一會兒你什麼也甭說,跟我過去得啦。”

王桂仙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那天大雨三口子回到樓上,許淑英對大雨說:“你看在怎麼樣啊?我說什麼來着?我早就說過你媽遲早得把思思害了!結果怎麼樣啊?”

大雨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說:“你英明!你聖明!你有先見之明!還不行嗎?”

許淑英說:“不是誰英明誰聖明的問題,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你以為你妹妹小雪就贊成你媽嗎?別說是老金家的孫子,就是小雪將來生個男孩兒,人家也不願意讓你媽給管成這個樣兒!你還不用嘴硬。叫我說呀,也是王桂仙這人太輕浮,鬧不清戥子星兒是多少,還以為她占了多大便宜!換上我呀,我可不叫你媽管我的孩子!問題是思思這孩子經過這麼一場磨難,孩子遭多大罪呀?孩子招誰惹誰啦?反正我不贊成你媽的做法。”

大雨說:“你要是這麼說我也不反對你,我還以為你是幸災樂禍呢!”

許淑英說:“瞧你這水平!把你老婆看成什麼人啦?再怎麼說孩子是沒有過錯的,而且思思也是我眼看着長大的,這孩子沒有壞心眼兒,就是太老實太膽小。你瞅瞅這幾天把孩子折磨的,那個小臉兒是什麼色兒呀?孩子都嚇傻啦,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第二天早晨,大雨說:“一會兒你去買點兒什麼思思喜歡吃的菜,去幫咱媽做飯,媽說了,今兒咱們一家人湊在一起吃頓飯。對了,思思愛吃大蝦,你別忘了買。”

許淑英說:“我這就去買,省的跟咱媽買重了。”說罷穿上衣裳就走了。湊巧,許淑英在菜市場碰見了公公和婆婆,於是仨人就一塊兒買菜,然後一起回家了。

到了家,小雪正好也起來了。她一看買了這麼多菜驚訝地說:“呦,這是幹什麼呀?”

許淑英對小雪說:“咱們湊到一起吃頓飯,也給思思壓壓驚。真沒想到事情解決得還挺好,這下咱們大伙兒也都放鬆放鬆。”

小雪說:“我說呢,王濤他爸他媽那麼大歲數的人,能吃幾口呀?買這麼多幹嘛?”

許淑英莫名其妙地望着婆婆,金嬸兒突然想起來了趕緊說:“一回事兒一回事兒。我忘了跟你大嫂說了,今兒個王濤他爸他媽來提親。我不想下館子了,飯店裡的菜油太大!忒油膩!在咱們自個兒家裡,我做幾樣清淡的、大伙兒愛吃的。人家你大嫂做的東坡肉特好吃,就是下館子也未必能吃到那麼可口兒的。所以我就跟你爸早早去了菜市場,沒想到人家你嫂也買去了,我們就一塊兒回來了。”

其實小雪心裡已經明白了,母親早把王濤父母今天來提親的事給忘了。但是家裡攤上思思這件大事,母親忘卻也是情有可原的,沒必要爭競,更沒必要把這事挑明,於是小雪說:“媽您說吧,用我幹什麼?”

金嬸兒看看手裡買的菜說:“你能幹了什麼呀?你就擇菜吧。有我跟你大嫂做,你就甭管了。待會兒親家來了,你想着斟茶倒水就行了。”

小雪隨口答應了一聲。

金嬸兒又問:“不知道人家愛喝什麼茶?咱家可就是花茶,他爸他媽都是老幹部,要是人家喝茶講究,愛喝什麼綠茶呀五的,咱們可是沒有,要是那樣的話你就趕緊買去。”

小雪笑着說:“他們老兩口子什麼茶都行,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老頭子就愛喝茶根兒!他們家裡要是來了客人,等人家走了以後,王濤他爸也不嫌不衛生,他趕緊把大伙兒喝剩下的茶根兒,一點兒不剩地都喝了。那老頭兒可有意思了,饒喝了茶根兒不算,他還一板正經地說,這是革命隊伍的艱苦樸素,是他在部隊裡養的優良傳統。多逗呀,人家部隊裡什麼時候也沒有喝茶根兒這一說呀?”

金叔說:“那怎麼啦?這是好事兒!不糟踐東西,這是共產黨的隊伍培養出來的,人家這就是優良傳統!再說了,老人們哪有你們那麼過日子的?衣裳沒穿幾天就扔,鞋也不刷一水就扔,什麼東西不喜歡了也扔!結婚過了門子你可要注意點兒,你就是扔也別叫人家老人看見,別讓公婆不高興。”

“行!您放心吧。我不會給您丟人現眼的!”小雪一邊說一邊收拾屋子。

金嬸兒和許淑英在廚房裡忙活,大雷和王桂仙也過來了,兩口子先到臥室里看了一眼思思,見思思還睡着,王桂仙悄悄坐在思思身旁,大雷躡手躡腳地把門帶上了。然後朝廚房張望了一下,大雷問小雪:“親爹和親娘什麼時候來呀?”

小雪探頭看了一下客廳牆上石英鐘說:“十點鐘左右吧,軍人傳統一點兒不差。”

大雨父女倆也下來了,楠楠坐到爺爺跟前小聲說話,大雨沖大雷點了一下頭。

大雷問小雪:“老爺子能喝點兒吧?我那兒還有茅台呢,我去拿去。”

小雪連忙制止說:“別介,那老頭兒就愛喝二鍋頭,他嫌麯酒有味兒。”

大雨說:“那也別二鍋頭哇,我那兒有楠楠她舅給我拿來的五糧液,那個酒沒什麼曲味兒,我上去拿去。”說完轉身走了,小雪也沒有攔。

小雪小聲問大雷:“我二嫂呢?”

大雷說:“坐在思思床邊上看着他兒子呢。”

小雪不由得笑了一下,大雷問:“你笑什麼?”

小雪說:“沒什麼。”

許淑英接過話茬兒,說:“她肯定不自在唄,一會兒咱們誰也甭說什麼,要不她該掛不住臉兒了。”

大雷和小雪都點頭稱是,只有金嬸兒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是也沒說什麼。

 

還真是小雪說的那樣,整整十點鐘的時候,恰恰是思思起來洗了臉之後,門鈴響了。慌得金嬸兒趕緊換衣裳,小雪說不用,金嬸兒堅持要換,小雪只好依着她。王濤帶着他爸他媽來了,一見面金叔先叫了王濤他爸一聲大哥,金嬸兒不滿地說:“你這是瞎叫什麼呀?不叫親家,叫的哪門子大哥呀?”

金叔不服氣地說:“叫大哥有什麼不對?小雪那天早跟我說了,王濤他爸八十啦,不叫大哥大姐,你說叫什麼?”

王濤的母親“咯兒咯兒”地樂起來,連說:“叫什麼都行,不就是那麼回事兒嗎?”

王濤他爸也連連點頭說:“對,就是那麼回事兒,叫什麼都行。”

王濤擠着壞眼兒學舌說:“是,就那麼回事兒就那麼回事兒。”

王濤的母親揚手在兒子腦袋上扇了一巴掌,說:“你個壞小子!一邊兒去。”

見這情景,金嬸兒和金叔一愣也忍不住笑了。

大伙兒落座之後,先是小雪給王濤的父母介紹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嫂子,然後王濤也介紹了他的父母,大雷讓煙王濤他爸就接了過去。

王濤他媽說:“又抽開啦?你都戒多少回啦?”

王濤他爸說:“今天破例,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王濤他媽說:“你是光破不立!老破老不立,老有理,老特殊!”

大伙兒聽了忍不住都笑了。

金叔說:“老哥,聽小雪說您八十啦,您屬什麼的呀?”

王濤他媽說:“他屬虎我屬龍,我們倆是龍爭虎鬥一輩子,外邊打了家裡打,打了一輩子,結果也沒打散,你說邪門兒不邪門兒?”

金嬸兒說:“大姐,誰家都一樣,我們倆人也是成天掐!什麼事兒都說不到一塊兒去!這不,兒女也都大啦,也都成家啦。”

金叔問王濤他爸:“大哥,老家是哪兒的呀?”

王濤他爸說:“山東,威海那邊。”

金叔點點頭說:“山東人好哇,山東大漢憨厚樸實。”

王濤他媽說:“大兄弟,你快拉倒吧!山東人可是分兩種,一種是齊人一種是魯人,就是春秋戰國時候的齊國和魯國。這兩種人可是大不一樣!魯國人謙虛謹慎,彬彬有禮;齊國人蠻橫驕傲,不懂規矩。孔子你知道吧,他就是我們魯國人。”

大雨說:“鬧了半天,阿姨是魯國人呀,那不也是山東人嗎?老說齊魯大地齊魯大地,齊魯原來是一家,怪不得呢。”

大伙兒都微笑着點頭。

王濤他媽說:“你們還甭樂,就是那麼回事!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我跟他着了一輩子急,喘了一輩子氣。到頭來我也是惹不起他!你們甭看他在外邊人五人六的,回到家裡可不說理啦!我就不搭理他,信着喘氣沒完!”

大雷說:“人家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咱們這可是見面熟,倒省的外道啦。”

王濤他爸說:“我們倆是走南闖北一輩子,老見外見不過來。到哪兒都是自個兒招呼自個兒,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么喝什麼,千萬別讓自己委屈嘍,對得起自己就行啦。”

這話說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許淑英對小雪說:“你看這多好呀!倆老人還挺幽默挺風趣。”

小雪說:“是,老兩口兒沒事兒就逗悶子,我願意在他們家呆着,心裡痛快。”

許淑英對小雪說:“你看着斟茶倒水,我做飯去了。”說完進了廚房。

 

見面兒熟誰也沒有拘束,大雷和大雨哥兒倆都找個位子坐下陪着老人聊天。

說起當兵來金叔有些遺憾地說:“咳,我就沒有當過兵,倆小子也沒當兵。按說還是部隊裡出息人,早點兒應該讓他們哥兒倆去當幾年兵就好了。”

王濤他爸搖了搖頭說:“早先是當兵好,現在這部隊裡也是非常不像話!太不像話!孩子沒當兵也對啦,要是當了兵還不定成個什麼玩意兒哪!我們那時候當兵心裡想的就是------往大嘍說就是解放全人類,往小嘍說也是解放全中國。現在,哼,買官兒賣官兒,明目張胆公開地賣!團級五十萬,營級四十萬,連級三十萬,大兄弟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呀?啊?我們那些犧牲的戰友,要是知道部隊今天變成這個樣,你說他們死得值不值呀?唉!”

大雨說:“現在太腐敗啦!軍隊和地方哪裡都一樣!簡直沒有乾淨地方!解放後鬧來鬧去,把一個國家給鬧成這樣!要不現在的年輕人有條件沒條件的,都想着往外移民。其實現在的中國比以前強大多了,富裕多了。也不怎麼的,老百姓什麼也不缺,生活水平提高了,可就是不說政府好!這可真成了問題!再不解決真不知道中國會變成什麼樣!”

王濤說:“我在美國的時候,美國人對中國其實挺羨慕的。現在中國經濟發展了,國力強盛了,有些科學技術領域在世界上還處於領先地位,比如說中國的建橋、造船、高速鐵路和軍事、航天等方面。但是說起中國老百姓的人權呀,社會上的不安全呀,官場上官員的腐敗呀,還有什麼地溝油、醫患糾紛、教育資源不合理等等,諸多問題人家也都知道。有些事不能怨人家負面宣傳,它確實是事實存在嘛!現在畢竟不是過去那樣封閉了,什麼事情只要發生了就絕對捂蓋不住。你不敢正視面對也不許人議論,其實是於事無補,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好在現在作為執政黨來說,上邊已經意識到這些問題的嚴重性了,也許以後會慢慢變好的。”

大雷說:“是呀,老百姓能怎麼着?等着唄,四年等一個閏月,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等到。您就說買車搖號吧,我就納了悶兒了,想買車的人,是怎麼搖也搖不上;不想買車的,偏偏讓你搖上,我總覺得這裡邊有問題。”

金叔問親家公:“老哥,你這一個月拿多少退休金呀?”

大雨忙說:“爸,您別打聽這個,打聽這個不好------

王濤他爸說:“咳,這個沒有什麼捂着蓋着的,我是離休,一個月一萬三,她一個月九千多,倆人一個月兩萬多塊錢兒,倒是吃不清花不清的。”

金嬸兒在廚房裡聽見連忙走出來說:“瞧瞧人家倆,頂咱們十倍多!牟們倆一個月才兩千多塊錢,也就是剛夠吃喝。可千萬別得病,要是加上看病瞧大夫,那可就褶子了。”

金叔說:“你拿你跟人家比,你憑什麼比呀?人家是老革命,幹了一輩子革命,合着就白干啦?終歸得有點兒好處嗎,要不然誰傻憨了瘋,玩兒命幹革命去呀?”

王濤他媽笑了說:“大兄弟,你說這話就有點兒情緒啦。還不是我們自己誇口,老實說我們參加革命的時候,頭腦想得挺別簡單。那時候就是思想要求進步,看不上國民黨腐敗無能,覺得共產黨能給中國帶來希望,所以就投奔延安去了。可是誰也沒想到,共產黨執政這麼多年也遇到了官場腐敗的問題。這好像是一個執政階級的周期性問題,老話不是說嗎: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其實剛解放的時候,大伙兒心裡都非常清楚,那時的政治氣氛是多好哇!老百姓喊共產黨萬歲,確實是發自肺腑的聲音。也就是改革開放這幾年,一說讓一小部分人先富起來,再加上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確實遇到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實際問題。這個沒有辦法,只能是摸着石頭過河。”

大雨說:“阿姨,您這個說法呀也欠斟酌。嚴格地說,這就是當局的一種藉口!如今什麼事情,一說就是摸着石頭過河。但是老百姓現在已經看明白了,有些人摸上癮來啦,因為他摸出甜頭兒來了!他現在什麼也不願意干啦,就願意去河裡摸石頭!他們摸來摸去摸着了好處,老百姓可就倒霉啦!現在不論是什麼改革,總是要分出三、六、九等,總要有人占便宜,總要有人吃虧。共產黨不是無產階級的政黨嗎?旗幟上不是寫的代表無產階級嗎?現在怎麼跟資本家打得火熱,甚至還給資本家多少好處,邀請人家來咱們國土上發財。結果把咱們的國有企業搞垮了,您說這是為什麼呀?”

王濤說:“這就是所謂的引進嘛?引進先進技術,引進管理機制,引進優秀人才,還有更重要的是引進雄厚的外資,所謂借雞下蛋嘛。”

大雨說:“人家資本家是傻子呀?憑什麼給你下蛋呀?”

王濤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說:“這不就是電影《秋菊打官司》裡邊的一句台詞嗎,總要給個說法嘛。”

大雷說:“對了,這純粹就是個說法!你象我們這國企吧,人家溜須拍馬爬上去,不搞合資他怎麼貪污受賄,他怎麼撈油水呀?總得有個機會吧?說是合資其實就是賣國!大大小小的幹部們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說白了就是一群漢奸!就是一幫賣國賊!”

王濤他爸點點頭說:“你說的這個問題不是個案,而是全國各地的一個普遍現象。我春天去南方旅遊,看望老戰友時也談到了這個問題,沿海一帶更突出。我有個戰友原先在公安系統,他說現在這個走私就非常嚴重!嚴重到什麼程度?可以說凡是在當地政府機關里的大小幹部,或者是家屬,或者是親戚,或者直接就是本人,沒有一個不走私的!沒有一個不是靠走私發財的!官兒越大買賣做的越大!說起來真是駭人聽聞!我那個戰友也想不通,革命革了這麼些年,怎麼弄成這樣兒啦?無產者都變成資本家啦!原來說的共產主義早就實現了,不就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嗎?那個很容易。但是民心民意的丟失和幹部隊伍的渙散,現在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已經刻不容緩啦。”

金嬸兒從廚房裡出來,看了看大伙兒談性正濃,她小心翼翼地問金叔:“飯菜都弄好了,要不一邊吃一邊聊?”

金叔看了一下石英鐘說:“可不是嗎,不早了,都十一點多了。大哥,大姐呀,咱們邊吃邊聊吧?”

王濤他爸和他媽都點頭稱是,於是大家站起來,大雷和大雨把那張摺疊桌打開,擺在客廳中間,擺好椅子,請王濤他爸他媽做好,小雪和嫂子許淑英往桌子上端菜。

金嬸兒為了照顧思思,她叫許淑英在自己臥室里放了一個小桌子,叫楠楠和思思跟她在臥室里吃。王桂仙讓小雪去坐,她和大嫂許淑英端菜。小雪也沒跟她謙讓,就在王濤他母親身邊坐下了,為的是照顧兩個老人吃菜。

王濤他媽不見金嬸兒落座,忙問王濤:“你怎麼先坐下了,也不問問你岳母!”

王濤沖小雪吐了一下舌頭說:“哎呦,我忘了。趕緊的,叫你媽來呀?”

王濤他媽聽了這話更不樂意了:“你個臭小子,這是怎麼說話哪?”

王濤趕緊站起來走進臥室去請金嬸兒,金嬸兒出來對王濤他媽說:“咱們沒外人兒,大姐你吃你的甭管我。我這不是還有倆孫子孫女嗎?一個桌子太擠,我們吃的跟你們一樣,咱沒那麼些個事兒,您和大哥快點兒吃吧。”說完又回臥室了。

大雨給老人們斟上酒,大家都端起酒杯說了幾句客套話,開始吃喝起來。

王濤他媽吃了一口東坡肉忍不住連連誇讚:“這是誰的手藝呀?真是味兒!做的真好!”

小雪說:“媽,這是我大嫂的手藝,我們都愛吃大嫂這道菜。”

王濤他爸對王濤說:“你看人家你岳母和你岳父,歲數比我們小得多,人家又是孫子又是孫女,兒孫滿堂多有福氣呀!你是這個樣兒,你姐又是那個樣兒,唉。”

大雷問身邊的王濤怎麼回事,王濤小聲說:“我姐兩口子是丁克,不要孩子。我結婚又晚,我爸爸着急抱孫子唄。”

大雷說:“那你們結婚就趕緊要孩子吧,別讓老人有遺憾。”

王濤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大雨也聽見了他倆的談話,於是他轉了個話題對王濤他爸說:“親爹,您參加革命是哪年呀?您那時候多大呀?”

王濤他爸說:“我是四零年,那年我十八歲。我沒趕上三八,要是趕上三八,我的離休金就更多了。”

王濤他媽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她小聲問身邊的小雪:“你跟你媽說了嗎?你們什麼時候辦事?”

小雪說:“我媽對這事兒沒有什麼要求,她沒那麼些事兒。”

王濤他媽有些疑惑地問:“真的沒事兒?就你這麼一個閨女?”

小雪微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王濤他爸問金叔:“親家,你每天喝點兒嗎?”

金叔點點頭說:“每天都喝,就二兩。”

王濤他媽接着話茬兒說:“你看人家大兄弟,人家自己能控制,誰象你呀!”

王濤他爸不以為然地說:“你甭跟我說那些養生堂的囉嗦事,我還就是不信那些東西。該死不得活!戰場上炮火硝煙我都沒死,末了死到這小小的酒杯上?我才不信呢!”

金叔對王濤他媽說:“大哥能喝就是有量,這個大姐不用擔心。”

王濤他媽說:“親家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哪怎麼說呢?也算是好處也算是不好。怎麼說呢?他跟誰都能喝到一起,我說了您可能都不相信。他居然能買上豬頭肉,跟人家保安坐到一塊兒喝去。你說,保安他們能有好酒嗎?他們喝的淨是勾兌的酒,就是那種裝在大塑料桶里的散裝酒,您說那酒能喝嗎?”

王濤他爸說:“喝酒喝的就是個熱鬧,一個人喝寡酒,那有什麼意思呀?勾兌酒怎麼啦?那也是糧食酒哇。想當年在部隊時候,能有一點兒紅薯乾兒酒,那就是最好的啦!你還別說,我就愛喝牛二。孩子們給我買的貴酒,好的酒我還------不是捨不得,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哪天老弟你上我們家來,咱哥兒倆好好喝一回。”

大雷說:“現在這個酒呀真是沒了譜兒------怎麼說哪?這個價錢是真嚇人!您說老牌子貴,咱們還能理解,人家那是多少年闖出來的。比如汾酒、茅台,人家貴有貴的道理。現在好些酒就是賣包裝,紙盒子不行換木頭盒,玻璃瓶不行換瓷瓶,還有往酒裡邊加金箔的,那金子能喝嗎?那個胃能消化得了嗎?再說了,人體真的需要金子嗎?可是這個價錢呀,可就老鼻子啦!”

大雨說:“其實賣的就是噱頭!但是不管多貴都有人買,因為花錢買酒的人不喝酒,真正喝酒的人不花錢!反正花的都是公家的錢!哼,這就是現實!不是早就說了嘛,研究研究就是煙酒煙酒,沒有煙酒不研究。反正不掏自己的腰包,好煙好酒賣得火着哪!”

大雷哼了一聲說:“這不就造成了市場繁榮的一片假象嗎?不信都掏自己的腰包,那些好煙好酒立馬就賣不動嘍。”

王濤他媽神秘地沖老頭子擠了一下眼睛說:“咱們干休所里八號樓的老陳家,他們姑爺也不知是管什麼的,老陳老婆淨往小賣部送好煙好酒,老陳是肺氣腫不抽煙不喝酒,那也有人往他們家一勁兒送。我看見好幾回呢,整條的好煙,整箱的好酒,連包裝都不拆。”

王濤他爸瞪了妻子一眼說:“別瞎說啊?你抓住證據了嗎?你也就是在這兒說說,回去可不能胡說!”

王濤他媽不服氣地說:“那你剛才說的軍隊賣官你有證據嗎?你不是瞎說呀?”

王濤他爸說:“那是外地,天高皇帝遠的,什麼事兒沒有哇?即便上頭知道也是鞭長莫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不了就裝不知道。”

大雨問王濤他爸:“親爹,您知道什麼新鮮事兒給牟們說點兒,牟們不會往外瞎說。”

王濤他爸說:“什麼事兒新鮮呀?現在什麼事兒都不新鮮!有好些個事兒說出去真給共產黨丟人。但是現在就是那麼回事兒,誰也不能叫真兒。問題是真的是沒法兒叫真兒!就拿比說我們樓里的老張吧,那老東西身體倍兒棒,他老婆子身體不行,亂七八糟好幾種病,這不是,孩子們給找了個保姆嗎?哼,把老婆子氣得更厲害了!原來是他跟保姆偷情,那個保姆是大山溝兒里的窮女人,見過什麼呀?給點兒錢就怎麼都行。一開始還是偷偷摸摸,後來乾脆就當着老婆的面兒,公開摸摸索索,公開地折騰,他老婆能不生氣嗎?就是跟兒女說了,管什麼用啊?兒女要是干涉,那個老東西還恬不知恥地說什麼:老年人也要有性生活!你媽給不了我!還不許我自己解決呀?你說這叫人話嗎?怎麼開得了口!”

王濤他媽說:“這還是我們干休所退休一個副軍級政委呢!在外邊可正人君子啦,其實呢,整個兒一個大膿包!一肚子壞水!”

王濤他爸說:“他老婆現在又查出來肝硬化了,都是他給氣得。現在時興的說法,不光是升官發財了,還得加上一條死老婆!祝你升官發財死老婆!你這麼說,接受祝詞的人聽了才受用呢,才打心眼兒里高興哪!他媽的,這是什麼世道?”

金叔長出了一口氣說:“兩口子怎麼能過成這樣兒呢?有大多仇恨呀?”

王濤他媽說:“不是仇恨的問題,就是錢多了燒的!我們大院裡有個正師級老王,他那年七十九是吧?對,是七十九,要不怎麼成了院兒里的新聞呢。他老婆還活着呢,他就要娶那個十九歲的小保姆。他先跟老婆離了婚,再跟小保姆結婚。小保姆家在山東、河南和安徽三省交界的大山里。小保姆的父親才四十歲,她爺爺才六十歲,老王比她爺爺還大十九歲!但是沒辦法,女方全家人都同意!都樂意!而且法律也不禁止相差六十歲的人結婚。你說這事兒鬧的。而且人家老王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跟小保姆說:你不但要把我伺候到死,你還得把我老伴兒伺候到死。你把我們倆都伺候死了以後,我們倆留下的房產和所有錢財都歸你所有。你再找別的男人再婚,我的兒女不能干涉。他還給小保姆寫好遺囑,還在公證處做的公正。你還別說,他老伴兒癱瘓那幾年,還全仗着這個小保姆呢!餵吃餵喝,抓屎抓尿,連洗帶涮,兒女們都不管,老頭兒一人兒也不行啊。現在老婆子坐輪椅,能出來進去的,還不是人家小保姆伺候的?人家老王老牛吃嫩草,三天兩頭兒倆人去聽戲看電影,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兒,成天美着哪!”

王濤他爸說:“干休所的老傢伙們都羨慕人家呢,都說老王這步棋算是走對了!財產留給兒女也未必過得這麼舒心!你們說現在這是什麼社會?這是什麼風氣?”

酒喝得差不離兒了,王濤他爸和她媽就起身告辭了,約好結婚辦事時再見面兒,金叔金嬸兒送到樓下,王濤開車把父母送回去。

金叔和金嬸兒轉身剛要回家,看見見天賤恰巧站在面前,見天賤問金嬸兒:“那是小雪沒過門兒的公公婆婆嗎?”

金嬸兒說:“是,人家是離休的部隊老幹部。”

見天賤忙說:“看看人家小雪,自個兒找的婆家多好!都是大幹部!老兩口子一個月拿多少退休金呀?”

金嬸兒說:“人家不是退休,倆人都是離休的。聽說亂七八糟加一塊兒,一個月倆人能拿兩萬多!咱們,哼,追到死也追不上人家呀!”

金叔說:“你就多餘地追!瞎那個掰!”

見天賤也說:“是呀,人比人該死,咱們這樣兒的就知足吧,不過不知足也沒用。”

金嬸兒說:“可不是嗎,你幹嘛去呀?”

見天賤說:“物業貼出告示來了又要換水錶啦,我聽說新的水錶靈敏度特高!滴答一滴水那個水錶都走字兒!不是老有人在水龍頭下邊放一個水桶,成天滴答水使嗎?人家自來水公司這回就是專門治這些人的。好些人都不樂意換,嫌這個錶轉得太快。原來吧,一個月也就是一噸多水,換了水錶的人家現在每月起碼得三噸!物業說啦,要是不換水錶就給停水。閥門都在咱們家裡,他怎麼給咱停水呀?我還鬧不清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哎,金嬸兒,你們的電錶換了嗎?”

金嬸兒說:“換了呀,不換不行。再說了,電錶都在樓道里安着,你不在家人家就給你換了,你不同意也沒辦法。現在電錶都改成插卡的啦,電錶里就留五十個字,用完就沒電啦,這回可把那些拖欠電費的人給制住了。”

見天賤說:“所以說嘛,這回呀可就不由他們啦。為什麼呢?因為各家各戶的水錶,都在自己個兒家裡安着,咱要是不同意呀他就換不成!再者說了,水錶用得好好的並沒有壞,咱們又沒滴答水,憑什麼換呀?我聽說換了的人家都後悔啦,他們說那個新水錶,眼兒瞅着那錶針兒呦,嗞溜嗞溜嗖嗖地轉得快着哪!水費一下子就漲上去啦!”

金叔說:“要是這麼回事兒還真得考慮考慮,鬧了半天,他們不是為咱老百姓着想。”

見天賤撇一下嘴說:“憑什麼為你着想呀?多咱為你着想過?”

金嬸兒說:“那還考慮什麼呀?不換!堅決不換!他廉嬸兒,要不換咱就都不換,咱們可得抱團兒!再跟何塞麗、每天美她們說一聲,咱都不換。”

見天賤哼了一聲說:“反正不換水錶也不犯法,對吧?那咱們就不換!說好了啊,金嬸兒,要不換咱們就都不換!回頭我跟何塞麗、每天美她們說,人多勢重他們就沒辦法。”

“行,不換。”金嬸兒答應下來就和金叔上樓了。

一進家門,金叔說:“那天,我看見每天美跟見天賤站在一起嘀咕,我就問她們幹嘛呢。她們倆說剛辦的殘疾人證,我這兒還納悶兒呢,她們倆都好好的,辦的哪門子殘疾人證呀?後來一問,鬧了半天她們辦的都是假殘疾證。”

金嬸兒問:“辦那個假證有什麼用啊?”

金叔說:“嘿,用處可大了。坐車不用買票,進公園也不用買票;要是出去旅遊去,到哪個景點兒都是半價票,有的地方還可以全免票。”

金嬸兒說:“要是那麼有用咱們也趕緊辦一個,問問她們在哪兒辦的?”

金叔笑了,說:“你可真傻,那能問得出來嗎?再者說了,這種事兒還用問?你沒看見地上老有那個小廣告,寫的是辦證、刻章,打個電話找他們辦就行。我聽見天賤說,辦一個四十,辦倆七十;只要把相片交給他們就行,簡單得很。”

金嬸兒說:“那你趕緊辦去吧。我說呢,每天美連退休金都沒有,怎麼還有錢見天見逛天壇呀?鬧了半天是這麼回事。”

金叔坐下來點燃一支香煙說:“你說這個國家吧也是的,人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犯法,可是在哪兒干也沒有人管,政府還僱人整天去大街上,吭哧吭哧地刷洗小廣告,用得着那麼費事嗎?你把他的電話一停不就結了嗎?可是那天我看見電視裡,記者採訪環衛部門了,記者問他們為什麼不能停小廣告的電話。結果人家環衛的人說:停電話屬於侵犯人權。你說我就納了悶兒了,你停好人的電話算侵犯人權。他那兒知法犯法,他是違法犯罪,你怎麼就不能停哪?再者說了,那他媽不乾膠討厭着呢,特別不容易刮乾淨。你前邊刮了洗了,人家後邊再貼,刮的沒有貼的快。全北京城哪兒的大街都一樣,貼他媽了個花花綠綠亂七八糟,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呀?這還是首都北京哪!就這還爭奧運哪!”

金嬸兒說:“對了,那天每天美跟我神秘地笑了一下,沖我舉了一下她手裡那個包。我問她買什麼去了。她說剛從天壇回來,沒買東西。那我問她包里裝的是什麼?她沒直接告訴我,就說公園的廁所里有不要錢的手紙。依你這麼說,她是天天上天壇拿手紙去了?我還說呢,她怎麼那麼有癮,颳風下雨都去天壇,鬧了半天是拿不花錢的手紙去了。你說咱們怎麼那麼傻!明兒你沒事兒也去天壇吧,在家呆着也是白呆着,誰給你不要錢的手紙呀?要不你領的那個老年證有什麼用?”

金叔說:“可也是,我領了個老年證還不知道怎麼使呢。要是每天去天壇拿手紙,好處真是太多了!一是呼吸了新鮮空氣,二是鍛煉了我的身體,三是不用再買手紙,四是坐車進公園都不用買票,我這個老年證也算真正派上了用場。要不老婆子,你明兒早清兒起來,咱倆一塊兒去吧?”雖然說了一堆好處,金叔還是覺得有點兒做賊心虛似的。金嬸兒連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金叔忽然嘆口氣,金嬸兒問:“怎麼啦?嘆什麼氣?”

金叔說:“小雪找對象找一遭兒,末後了還是找了個四大硬。”

金嬸兒奇怪地問:“什麼是四大硬啊?”

金叔說:“俗話說:穿堂的風,練武的弓,半夜的雞巴,老山東。這山東人是又窮又橫,又倔又擰,而且越老越硬。這不是我瞎編的,這可都是在論的!你沒聽王濤他媽說嗎?她跟老頭子着了一輩子急,喘了一輩子氣,到頭來老了還是個惹不起。前院曹老頭兒就是山東人,嘴賤胡說,陳大爺抽他一個嘴巴子,他光咋呼不敢還手。山東人就這樣,在外人面前慫包蛋,在老婆孩子面前賊橫。”

金嬸兒說:“那說的是老農民,王濤是流過洋的,有見識有文化應該不至於。”

金叔說:“但願吧,怕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自打那天小雪的公婆來提親,許淑英頭一次仔細觀察王桂仙,才發覺這個弟媳婦雖然年齡比自己小,可是面容太顯老了!實際年齡她比自己小三歲,可是看上去要比自己大三歲。臉上擦的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反正蓋不住她那又粗又黑的皮膚。原來還以為她的頭髮比自己好,鬧了半天全是染的!這回因為思思的事她沒顧上染,就露出一公分長的白髮來,許淑英這才知道她的頭髮是染的。許淑英不明白王桂仙還有什麼不稱心的?生的是小子,男人又那麼老實聽話,公公婆婆寵着她,娘家又有了拆遷款,真是事事稱心樣樣如意。那為什麼看上去她還那麼顯老呢?許淑英真是鬧不明白。

別說大嫂許淑英鬧不明白?王桂仙自己更是不明白!她不明白的是大雷還不到四十歲,怎麼就得了陽痿呢?這件事她跟誰也沒說過,連娘家人也不好意思說。大概有一年多的時間了,他們倆人過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在旁人面前大雷一點兒也沒有流露,但是兩口子一躺下大雷就唉聲嘆氣。有時候王桂仙其實並沒有那種想法,但是大雷一唉聲嘆氣,倒好像提醒了她。她知道男人唉聲嘆氣的意思,就是不願意做那種事。不願意做就不做唄,你老唉聲嘆氣幹嘛?大雷一嘆氣王桂仙就渾身難受!熱燒火燎地難受!頓時下體就黏糊糊、濕了吧嘰地不爽利,沒有辦法,她只好下床弄點兒熱水洗一洗。要不那天,她一聽說兒子思思闖了禍,跟大雷吵了幾句,她當下就叫嚷鬧着離婚;思思跪着哭着求她,她還踹了思思一腳。王桂仙覺得自己好像提前進入了更年期,精神也有點兒不正常了。但是現在自己可不能由着性子來,因為兒子思思已經有毛病了。

那天從娘家回來,晚上躺下以後,大雷發愁地跟她說了思思目前的狀況,書唸不進去,學也不想上了,因為功課跟不上。最要命的是那麼點兒的男孩子,他怎麼就會得了陽痿呢?道理上王桂仙懂得,世界上沒有用不壞的家具,什麼東西也有使壞了的時候。大雷那傢伙使了快二十年了,出點兒毛病是自然的。可是兒子思思還是個小孩子,那玩意兒還沒用過呢,怎麼就壞啦?王桂仙真的想不明白。是,她自己也承認,現在淨是假冒偽劣,到處是以次充好。問題是這個兒子是自己懷的自己生的,沒有半點兒摻雜使假!倒是有一點是事實,那就是聽大雷說,他是十四歲開始遺精,兒子思思是十二歲,這上頭相差兩年。都說是現在的飲料和食品裡邊有防腐劑,有吊白塊,還有過多的色素和香精,甚至有的食品裡邊還有激素!造成了小孩子發育成熟過早。王桂仙早就聽說過,有的小女孩兒才八歲就來了月經,真是太嚇人了!總之,這都是太多的人為因素造成的。可是那也不至於提前二年遺精,就提前二十年鬧陽痿呀?這可怎麼弄呀?大雷愁,王桂仙更愁!

倆人嘀咕了半宿也沒想出好辦法來,後來還是大雷提出一個辦法來比較實際可行。但是不能由大雷出面去說,要王桂仙去說,那就是問問妹妹小雪,看她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因為小雪是學醫藥的,她可能知道有什麼藥能治。再者雖然是親兄妹,畢竟男女有別,嫂子去問比較合適。畢竟小雪已經知道了思思的情況,而且思思是小雪的親侄子,親姑當然也會心疼侄子的,商量好了倆人才迷糊着了。

大雷得陽痿的事家裡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大雨,大雷只告訴了自己的親哥哥。這事兒讓大雨也很奇怪,因為哥兒倆相差不多只有兩歲,外表看弟弟比自己還要壯實。為什麼自己這兒還硬邦邦地敲肚皮呢,弟弟怎麼就早早巴巴地陽痿啦?這是男人難以言表的痛苦,當哥哥的雖然不能親自體會,但是他卻為弟弟跑到廠子醫務室去打聽,鬧得醫務室的大夫誤以為是他。大夫給了大雨一個偏方,那就是用韭菜地里的蚯蚓,焙乾後磨成粉裝進空心膠囊,一天兩次,一次吃三粒,堅持吃倆月就能吃好。得到了這個偏方,大雨下了班就跑到黃土崗,打聽哪兒有韭菜地。結果人家說黃土崗現在只種花賣花,早不種韭菜了。要想找韭菜地得上固安、霸縣那邊去找。要是找韭菜那很好找,新發地有的是。但是要找韭菜地就不太好找了,在北京可能都找不着,最近也得是河北省。

大雨想:還好,只要是中國就行,起碼不用辦簽證。但是那就必須是藉助公休日了,因為去的是河北省,哪怕是最近的固安、霸縣,當天也打不了來回,因為自己沒有汽車。大雨不想告訴許淑英,但是一去那麼遠,當天還回不來,不告訴行嗎?顯然不行。大雨只好告訴了許淑英,說大雷現在身體比較虛弱,夫妻關係有點兒不太好,許淑英這才明白了王桂仙的臉色和精神為什麼那樣兒,具體是怎麼回事大雨不願意說,許淑英也只好不問。

 

五一勞動節放假七天,大雨為了弟弟能早點兒吃上這個偏方,五一當天早晨坐上長途車來到了霸縣。汽車只停在縣城的長途汽車站,出了汽車站大雨跟路人打聽哪兒有韭菜地,道邊坐着一個曬太陽的老頭兒,用手一指告訴他:“往城外頭簡直走,出了城你再打聽。”

大雨只好低着頭一直往南走,走來走去樓房少了,走來走去房子稀了,走來走去看見地了。走到跟前一看還真是一塊菜地,正好有個老頭兒澆地呢。大雨走上前去問:“大爺,您這兒有沒有韭菜呀?”

老頭兒回過頭來看了大雨一眼說:“你叫誰大爺呀?”

大雨這才看清,這個人可能跟自己歲數差不多,只不過是有點兒駝背,於是他只好說:“對不起啊,我沒看清楚。大哥,我想跟你打聽一下,你這兒有沒有韭菜呀?”

那人扭了一下脖子帶搭不理地說:“菜園子能木有韭菜嗎?”

大雨一聽真高興,心說這回還是真沒白來,於是他又問:“大哥,我能不能------

那人不高興了說:“我說你這個人兒,似怎麼回事兒呀?你一口一個大哥,我有那麼老嗎?你多大啦?你屬麼的吧?”

大雨只好說:“我屬牛,今年整四十。”

那人“哼”了一聲說:“我今年剛三十六,屬小龍的。你還管我叫大哥?我管你叫大哥還差不離兒。”

大雨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那什麼------

那人說:“你揍直截了當地說你要麼吧?茲要我這兒有,你揍只管拿。”

大雨沒想到這個人這麼痛快,就說:“我呀,我上你這兒找點兒蚯蚓------

那人納悶兒地問大雨:“麼叫球癮哪?我怎麼木有聽說過呀?娶個媳婦操屁股,我可似外行。這玩意兒長麼樣兒啊?”

大雨趕緊解釋說:“就是土地里的軟體動物,沒有外殼,肉呼呼的------

那人問:“肉呼呼地?多大呀?”

大雨用手比劃着說:“它是那什麼,沒法兒說具體多大,它也能伸長也能縮短------

那人樂了:“大哥你說地似雞巴呀!一會兒長一會兒短,還肉呼呼的,硬不硬啊?”

大雨沒有辦法了只好硬着頭皮說:“我說的是,韭菜地里常見的一種蟲子,它在土裡頭鑽着,它不吃韭菜光吃土,前邊吃土後邊拉土------

那人說:“咳,不揍似(就是)蚰蜒嗎?你早說似蚰蜒不揍得了嗎?”

大雨眨巴着眼睛,鬧不清他說的蚰蜒是什麼。但是大雨也不敢否定,於是他就問:“我能在你這韭菜地里挖點兒嗎?”

那人不屑一顧地說:“孽個有麼呀,願意挖你揍挖去唄,誰管孽個呀?可揍似老打藥,不知道還有木有?非得韭菜地里的呀?棒子地里的行嗎?棒子不打藥。”

大雨一聽這裡的韭菜都打藥,心裡不由得有些含糊,大雨問:“你這韭菜地里都打的是什麼藥啊?對人有沒有害處呀?”

那人說:“能木有害處嗎?割韭菜的時候把手都燒爛嘍!我管你說,給你們北京人吃的韭菜都似打藥的!不打不行!俺們各人吃,揍在院子裡種一點兒。要似不打藥,這個蛆虹揍了不得!哎,你要這個韭菜地里的蚰蜒,揍(干)麼用啊?”

大雨愣了一下只好說:“唉,是我們一個朋友,他呀,陽痿------

那人馬上說:“誰看見楊偉啦?楊偉似我兒子!他跑哪兒去啦?好幾天看不見他啦!”

大雨心說怎麼這麼湊巧!他兒子偏偏叫楊偉!這沒有文化的農民真是可樂!生個兒子叫楊偉!但是一看他那着急的樣子,大雨也不敢說別的,只好撿根木棍,在土地上邊寫邊說:“大兄弟,我沒看見你兒子楊偉。我說的是這個陽痿,是男人的一種病。”

那人看了大雨好一會子奇怪地問:“男人得的病?老娘兒不得?”

大雨差點兒笑出來,他強忍住笑說:“這個病只有男人才能得。因為它是,它是------”大雨不好解釋了,只好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褲襠說:“它是陰莖,就是你剛才說的雞巴,到了幹事的時候它硬不起來了。這是一種病,只有吃了韭菜地里的蚯蚓才能治好。”

那人納悶兒地說:“怎麼還有這個病呀?我光發愁的似它軟不了!真似啊,什麼人兒都有,我這兒說硬揍硬,硬地格拉難受着呢!他還發愁硬不了?嘶,你們這個城裡人哪,都似吃這個打藥的菜和上化肥的糧食鬧的!淨說大城市好,有麼好處呀?你說的這個人兒,多大年紀啦?”說着他用手使勁兒抓了抓褲襠,擺正那東西的姿勢。

大雨說:“三十多歲,快四十啦。”

那人驚訝地說:“還不到四十哪!咳!俺們村裡有個老頭兒七十多啦,老婆兒頭年死啦,他又娶了個四川的小媳婦兒,春天生了個大胖小子!八斤半,格拉胖着哪!”

大雨看了一下手錶,快十二點了了,光顧瞎聊一條蚯蚓還沒挖着呢,他只好對那人說:“我先在你這韭菜地里挖一下,看看有沒有,要是有活着的,按說人吃了也沒事。”

那人說:“行行行,你趕早兒挖去吧。你各人去吧,我揍不盡着耽誤你啦。”

大雨來到韭菜地,一鐵鍬挖下去翻上來竟然有好幾條,還都是小手指一樣粗的大蚯蚓。大雨真高興,那蚯蚓滑不溜嘰的挺歡實,在手心裡鑽過來鑽過去,勁頭兒挺大。看來,這農藥對於蚯蚓還是沒有什麼問題,那麼對於人來說也應該沒什麼問題。一會兒的工夫,大雨就挖了一大塑料袋子,足足有三、四斤。看起來,回家把這些都弄乾再磨成粉,可得費個工夫呢。大雨謝過了那個有些可笑又可愛的農民兄弟,提溜着一袋子蚯蚓趕緊往長途車站跑,坐上車回北京了。

 

王桂仙晚上來到婆婆家,看見婆婆金嬸兒在家,公公金叔不不在,可能是下樓遛彎兒去了,她也就沒有打聽。金嬸兒問她:“你們吃了嗎?”

王桂仙說:“吃了,吃的燜餅。”

金嬸兒問:“思思吃的多嗎?”

王桂仙說:“吃的倒是不算少,冒尖兒的一大盤子。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連樓也不下,哪兒也不去,整天悶在屋裡。我叫他下去遛個彎兒他都懶得去,這孩子也不是怎麼了?小雪回來了嗎?”

小雪在衛生間裡叫了一聲:“二嫂,我洗澡呢,一會兒就得,你有事兒嗎?”

王桂仙說:“沒什麼事兒,你洗你的。”

金嬸兒說:“她快洗完了,洗了有一會子了。你找她有事兒呀?”

王桂仙小聲說:“還不是思思那事兒,我想讓她幫忙打聽打聽,看是去給孩子瞧瞧或者是吃點兒什麼藥啊五的,她不是學的醫藥嗎?”

金嬸兒說:“那你們倆聊吧,我也下樓溜達會兒。”金嬸兒自從知道思思得了那種病,她本心是想把思思叫到自己屋裡,作奶奶的私下裡問問思思,這個病是怎麼回事。但是思思懶得說,問多了思思就煩,金嬸兒也不敢過問了。後來王桂仙回來了,金嬸兒就趕緊叫思思回去睡了,畢竟人家有親爹親媽,還輪不着自己管呢。怨不得金叔說她:“你一個當奶奶的,真是多此一舉!”金嬸兒自己也覺得這回確實是有點兒多管閒事!

金嬸兒剛走,小雪就洗完出來了。王桂仙看着小雪出水芙蓉的樣子,到底是沒結婚的大姑娘,皮膚粉嫩粉嫩的,臉頰紅撲撲的,尤其是那鮮紅的嘴唇,更是紅得可親可愛。比起自己這個黃臉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法兒比。

小雪問:“有事兒嗎?二嫂。”

王桂仙苦着臉說:“哪能沒事兒呀?你二哥說你是學醫藥的,讓我問問你。思思老遺精,我給他拆被子時候,他那被子上邊淨是一塊一塊的,嘎嘎巴巴的,這孩子也不是怎麼回事兒。那天你橫是也聽見了,他說他現在又陽痿了。你說這可怎麼辦呀?思思還這麼小,他還是個孩子,怎麼也得這個病呀?明兒大了還怎麼結婚娶媳婦兒呀?”

小雪有些奇怪地問:“什麼叫也得呀?還有誰呀?”

王桂仙不留神說走了嘴,現在只好招供了,她說:“還能有誰呀?還不是你二哥。他鬧這個已經有一年多了,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們倆就這麼瞎湊合。可是思思剛多大呀?我跟你二哥琢磨來琢磨去,還得問問你,看你知道不知道,有什麼好辦法或者是好藥。”

小雪說:“思思跟我二哥的情況肯定不一樣,按說他們倆都應該去瞧瞧大夫。可能我二哥不好意思去,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能諱疾忌醫?哪怕是得了艾滋病,你不也得去瞧大夫嗎?二嫂你勸勸我二哥,叫他們父子倆上醫院瞧瞧去,別老耽誤着,時間長了不是事兒。”

王桂仙想了想只好答應了。

小雪說:“我上學的時候,知道有一種好像是激素的藥,大概是叫甲基睾丸素,是一種雄性激素,短期少量的服用對於象思思這種青少年來說,可能能起一定的調解作用。不過這是一種比較老的藥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新藥。按我的分析,他們父子倆都不屬於那種腎虛過勞的性質,應該是精神壓力大造成的,思思可能是嚇壞了。如果真的象我說的這樣,那就比較容易治療,不過最好還是先叫大夫看看。”

王桂仙聽了點點頭,沒再問下去卻轉了個話題問小雪:“哎,小雪,你們什麼時候辦事兒呀?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小雪說:“他們家那邊催得急,老爺子恨不能叫我馬上給他生個孫子!你說這事兒是着急的事兒嗎?原先說就在這個五一節,後來一是還沒有提親,二是五一節來不及了,王濤聯繫多少家飯店,人家都定滿了。他又不願意湊合,因為他是二婚,前邊那個跟他又是同學,他就想辦得風光一點兒。所以他非得找一個好點兒的飯店,這不就拖到了六月十八。陽曆是六月十八,陰曆是五月十九,他說倆日子都挺好的,我要久,順要發,所以就定了。”

王桂仙問:“你跟咱爸咱媽說了嗎?”

小雪說:“說了,咱媽給我看了兩套金首飾,一套是原先買的分量小,樣子也顯得不大方。咱媽說那套小的,等我結婚的時候她自己戴。後來她又給我重新買了一套大的,都那麼大的個兒,又粗又大太誇張了,我覺得太俗氣。”

王桂仙說:“這金首飾不論什麼樣式,當然還是分量重的好呀!一輩子就一回,什麼俗氣不俗氣的?媽給你大的你就要大的,當然是要大的合算啦。我跟你二哥還沒想好呢,到底給你點兒什麼作紀念,哎,對了,你還缺什麼你就直說吧?東西買重了也不好。”

小雪說:“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氣啦啊。我這市區裡邊的房子什麼都不缺了,就是別墅那邊還沒有微波爐,電磁爐也行,還有一個小屋的電視機,客廳的大電視有了。你願意買哪樣兒就買哪樣兒,剩下的我讓大嫂買。”

王桂仙說:“行,那我就給你買個微波爐吧。那我回去了,你二哥還等着我呢。哎對了,你剛才說的叫什麼激素?”

小雪愣了一下說:“哦不是激素,是甲基睾丸素。甲乙丙丁的甲,基是基本的基,睾丸就是------就是------咳,你跟我二哥一說他就知道了。先買一點兒吃吃看,不用上醫院去看大夫,如果吃了不管事兒再去醫院看大夫。”

王桂仙說:“知道了,我記住點兒,基本搞完素,基本搞完素,回頭我叫你二哥買去。”

小雪趕緊糾正她:“不是基本是甲基!甲乙丙丁的甲,基本建設的基。甲基睾丸素!”

“噢噢噢,甲基,甲基的,我知道了。”王桂仙嘴裡念叨着走了。

 

大伙兒給的錢也沒用着,大雷早早都還給了大家。也不知道那個豬肉粘給沒給女孩兒做人流,倒是他再也沒有來打攪,大雷這頭兒總算踏實了。老婆王桂仙從妹妹小雪那裡打聽來了藥方,大雷趕緊就上街去買藥。走進藥店一問這種藥還真有,而且還不貴一小瓶一百片才兩塊多錢,賣藥的也說:“這是老藥了,多少年也沒漲價。”

拿着藥往家走,一路上大雷想:自己怎麼跟思思說呢?因為自從那天在大伙兒的追問下,思思不得已說出:“我再也不敢了,我也幹不了了,我得陽痿了------”兒子雖然是那麼說的,到底思思的陽痿達到什麼程度大雷也不清楚。作為父子關係說這種事情,畢竟還是很難為情的,真讓人張不開嘴。可是張不開也得張,不問他怎麼會知道呢?不知道情況又怎麼去治呢?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不是完全不能勃起而是勃起不堅,而且有早泄的現象。兒子的情況也必須弄清楚,說句難聽的話,到了關鍵的時候,說不定還得親手解開思思的褲子,看看他說的陽痿是不是真的完全不能勃起,或者是勃起不堅。想到這裡,大雷也拉下臉來了,自己安慰自己:這有什麼呀?他是我的兒子,我是他的爹,關心他是應該的,這沒有什麼不對的呀?大雷想開了,心情也就放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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