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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人生舞台》之五《過門》第十章
送交者: 弘魁 2020年10月09日09:37:0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長篇小說《人生舞台》之五《過門》 作者:弘魁

宮商角徵羽  天上人間曲     高山流水疾  淒風加苦雨

表的手眼身法步   演的悲喜憂思怒    你方唱罷我登台  好歹遲早都謝幕


第十章:長江後浪追前浪,早晚拍在沙灘上

思思回到家,大雷也回來了,爺兒倆洗完了,王桂仙也把飯菜擺好了,思思要去拿啤酒,大雷說:“思思,你往後跟我一樣別喝啤酒啦,喝點兒白酒,回頭喝一大肚子,明兒還怎麼娶媳婦兒呀?人家現在的女孩兒誰喜歡大胖子呀。”

思思眨巴眨巴眼回來坐下,大雷給思思也倒上一杯白酒,爺兒倆一邊喝一邊聊。

大雷問:“你那個公司什麼時候開張呀?”

思思說:“起碼得硬件都備齊了吧,嗯,也不差什麼啦。電腦起碼得兩台,電腦桌也得兩套,再買兩套辦公桌,一個老闆台就齊活啦。別的都扯淡,花不了多少,就這個老闆台得買個差不多的,要不也是叫人笑話。”

王桂仙說:“思思你吃了飯,上你奶奶那兒轉一下待會兒,你有幾天沒去啦?”

思思想了一下說:“也沒幾天,四天呀五天?我也沒記住。”

王桂仙撂下筷子說:“你奶奶想你啦!哎呦,我可真是沒辦法!思思,你自己也得注意點兒。你橫是也看見了,你姥姥死的時候,你老舅家的小鐺鐺,哭得多叫人難受哇!我回來還跟你奶奶說呢,我說媽您以後別太疼思思,到時候您百年以後思思他受不了!我說我媽死了,我兄弟這個孩子哭得呦,死去活來的!都哭傻啦!老人疼孩子,疼得太過分就是害孩子!你奶奶還逞能說:我明白,我可不能那麼害我孫子。可是說話歸說話,當真是當真,你奶奶哪一天能撂下你?啊?這不才四、五天嗎?沒事兒就伸着脖子,長脖子老等一樣,站在馬路邊上等去啦!一個下午呀,她就這麼來來回回、出出進進地跑趟趟。我在樓上趴窗戶跟前看着她,什麼叫熱鍋上的螞蟻呀?我沒見過,你奶奶就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一個樣!唉,你說這可怎麼好?可怎弄啊?”

思思吃飽了,抹了一下嘴去奶奶家了。

一進門,金嬸兒看見孫子來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又莫不丟地坐下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問思思:“思思,你吃啦?”

思思點點頭說:“吃啦。”

“噢。”金嬸兒有點兒遺憾,她今兒特意炸了點兒藕合,也不知道思思幾點回來,原來她有思思的手機號碼,但是後來思思換了一個,她原本想跟思思要,但是兒媳婦囑咐自己,不要過於疼愛思思金嬸兒就沒敢要。所以她今兒炸的這個藕合,不知道思思什麼時候回來,她不想端着送到大雷那邊,生怕兒媳婦王桂仙不樂意。可是她又想讓孫子吃上熱乎的,她就想看見思思回來,趕緊跑回家給他回鍋再炸一下,可是跑來跑去一回也沒看見思思,思思偏偏湊她回家的空當回來了。

思思走過來湊到奶奶身邊,挨着奶奶坐下。這原先本是極其正常的舉動,反倒讓金嬸兒有點兒不太習慣了。她頭一回感到思思是個大老爺們兒,渾身散發男人那種混合氣味兒,煙味兒,酒味兒,還有就是男人味。不再是她原來抱着的、胖乎乎的大孫子了,不再是男孩子的味兒了,金嬸兒一時還真有點兒不太適應。

思思問:“奶,想我啦?”

金嬸兒答應一聲:“可不是嗎?”

思思說:“想我了你就說一聲,我不就過來了嗎?”

金嬸兒又答應一聲:“噢,可不嘛。”這會兒也不怎麼的,沒話說了。要是以先金嬸兒早問這問那,那話就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今天金嬸兒居然沒詞了,想不起來問孫子什麼,也不知道該問孫子什麼,不該問什麼。她一心想着: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要在孫子面前流露出來,王桂仙已經說過,過於疼愛孩子就等於是害孩子。這個理兒金嬸兒當然懂得,兒媳婦說的不無道理,自己也想得明白。但是把自己的感情藏起來,儘量不叫孫子感覺到,適當的時候還應該對孫子嚴厲一點兒,等到自己將來死的時候,孫子才不至於太難過。具體應該怎麼做,金嬸兒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嚴厲地說思思一頓?可是說孩子什麼呢?孩子一點兒錯兒也沒有哇?以後少搭理他?金嬸兒也做不到哇!不沾他,不碰他,不瞧他,不看他,不理他,不問他,金嬸兒心裡特別矛盾!坐在那兒,時不時地用眼角偷偷地看思思,但是不轉過頭來看,就只能看見思思的兩條大腿。這已經是兩條男人的大粗腿了,金嬸兒根本沒有意識到,思思是從什麼時候變成一個大男人的。她極力回想思思小時候的樣子,那小胳膊小腿胖得象藕瓜,一截一截地,象用線勒出來的一樣,肉呼呼地可瓷實着呢!小腿子硬着呢------

思思問:“奶您想什麼呢?怎麼也不說話呀?”

金嬸兒:“啊,沒想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反正思思今天已經吃了飯,就沒必要再說給他炸藕合了,對,不吃就別提了。金嬸兒默默地坐着,也不看思思。思思還不太適應奶奶的這種變化,他感到有些奇怪就朝奶奶身子靠近一點兒,想問問奶奶到底是什麼原因,不想他這一靠近,金嬸兒趕緊往旁邊挪了一點兒。看似不經意的一挪,但是思思很敏感,他一把摟住金嬸兒的肩膀,問:“奶,你今兒怎麼啦?想我為什麼都不看我一眼?”

金嬸兒轉過頭來看了思思一眼,又轉回頭去還是默不作聲。

思思覺得奶奶很反常,奶奶越是不搭理他,思思越是想弄明白,他又問:“奶,我媽說您想我啦,叫我過來看看您。您今兒怎麼啦?怎麼不說一句話?怎麼也不看我一眼呀?”

金嬸兒緊閉嘴唇咬緊牙關,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思思轉身蹲在奶奶面前,跟奶奶臉對着臉仔細觀察奶奶。

金嬸兒終於忍不住了,她嘴唇哆嗦着說:“你媽說的對,讓我別太疼你,將來我死的時候,你少受點兒罪。我------------

思思問:“奶,您說,您想什麼?”

金嬸兒這才匆忙地看了一眼思思,但是她趕緊又把目光轉到一邊去,不敢看孫子了,她說:“沒事兒,我看見了,你回去吧。”

思思疑惑不解地問:“奶,我說您到底是怎麼啦?我讓您生氣啦?啊?您倒是說話呀?”

金嬸兒趕緊解釋說:“沒有沒有,誰也沒有讓我生氣,你趕緊回去吧。”

思思堅定地說:“不可能!您心裡准有事兒,瞞得了誰也瞞不了我!您說吧,您是怎麼啦?到底是誰讓您生氣啦?”

金嬸兒用手捂住臉無聲地抽泣說:“孫子呀,奶奶就是想你啦!一天不見我都受不了,何況是四、五天!我見天見晚上吃不下睡不着,我就像看見你一樣,可是摸又摸不着。我怎麼這麼沒出息呢?你奶奶不是不要強的人呀!怎麼這人一老了,就這麼不帶人緣兒呢?”

思思聽到這裡,一頭扎進奶奶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金嬸兒舉着兩隻手,嚇得她也不敢摟抱思思,兩隻手哆哆嗦嗦地想摸摸思思的頭,但是她不敢,因為兒媳婦已經說了,不讓她過分疼愛孫子,怕的是將來自己走了,把孫子坑了。道理她完全懂得,她不怨兒媳婦,人家說的對就得聽人家的。

思思抬起頭望着奶奶,他以前沒有覺得奶奶是個老太太。今天他突然覺得奶奶老了,白頭髮越來越多了。而且她的眼神是那麼無奈,那麼無助,那麼無望,竟是那麼地可憐!思思一頭撲進奶奶懷裡,又哭了起來。

思思哭着說:“奶奶,您不必聽我媽的,我媽擔心是因為她還以為我小,其實,我又不是老舅家的小表弟,我不會的------您想怎麼着,您就怎麼着,您------我不會的,我是大人了。我就說------今天是怎麼回事呀?我在奶奶懷裡哭,可是我奶奶連沾我------都不敢沾,這不像我奶奶的做派呀?您這是怎麼啦?”

金嬸兒長出了一口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現在孫子撲在自己懷裡哭,自己連沾都不敢沾孫子一下!想來想去,狠狠心,橫橫心,還是讓他哭去吧,一會兒就好了。不管他怎麼哭,反正自己一定要堅持!鐵定要堅持!堅決不能沾他!從今天開始,她再也不想和孫子有一丁點兒肉體上的接觸,半點兒也不行!堅決不行!主意打定,金嬸兒把手放了下來,按在床邊上等着思思哭,等他哭夠了再說。

思思哭着哭着,奶奶沒反應他馬上就不哭了,這種感覺從小就有。小時候誰要是惹思思不高興,他就扯着嗓門兒哭,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奶奶的反應。按照奶奶的反應來決定自己的哭聲大小,往往這樣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今兒這是怎麼啦?哭半天怹老人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好像抱着一個木頭人哭,這多沒勁呀!這還不是主要的,奶奶今天這是怎麼啦?雖然剛才說了,她是害怕自己離不開她,但是這種感覺特別不好,怎麼跟外人似的?我挨這兒哭,奶奶怎麼沒一點兒反應,這個不對頭哇!噢,我明白啦,她就是想用這種冷淡的辦法,來疏遠和自己的關係;把關係疏遠了,她死了我就不會太難受了。這可能嗎?真可謂是用心良苦哇!我的奶奶呀!你把你孫子想成什麼啦?

我不難受了,我難受我奶奶更難受!幹嘛呀這是?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我都長這麼大了,馬上就該娶媳婦生孩子了。對了,我以後哇,沒事就跟奶奶說我找對象的事兒。讓她有個念想,讓她有個盼頭兒,讓她有點兒事兒干。於是思思說:“奶奶,您別這樣啊。咱們什麼也不愁,成天淨不想好事兒!豬八戒還做夢娶媳婦兒哪!咱們幹嘛這樣啊?咱後邊好事兒多着呢!”

金嬸兒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所以一聽孫子說這話,她也產生了興趣,於是她問孫子:“思思,你說的好事兒指的是什麼?”

思思說:“公司我已經開了,您往後就是經理的奶奶啦!明兒我買一輛車,拉着您四九城咱們繞世界轉去,想吃什麼您只要用手一指,我立馬就給您停車,想吃什麼您就吃什麼。吃完了您想上哪兒您說話,洗浴中心給您按摩給您美容,想聽戲了我拉您上湖廣會館,您說吧,您想幹什麼?”

金嬸兒冷不丁子一笑把思思嚇一跳,金嬸兒說:“那,我不成了瓷器太后了嗎?”

思思說:“土,太土啦!什麼瓷器太后哇?您就是慈禧太后!我呢,趕緊着劃拉,劃拉一個您喜歡的孫子媳婦兒,急急忙忙給您生一個大胖孫子!哎,不是,是重孫子!到時候把那個重孫子給您往懷裡頭一塞,準保樂得您呀,睡到半宿都得樂醒嘍!”

金嬸兒用手拍了一下思思的腦門,說:“鬧了半天,敢情你這兒讓我做夢哪!”

思思見奶奶終於有了樂模樣兒,這才放心了,思思說:“奶奶!您呀,往後別胡思亂想!成天想什麼哪!您說您這是多好的日子呀?倆兒子都買了樓房,人家我姑比咱們更強,我姐吧也不是個好惹的!就咱們金家這點兒家當,人家根本看不上!我把這損話說到前頭,到時候你跟我爺爺一蹬腿兒,你們又給我留下一處房產!就算人家我大伯大媽的房子給我姐,您這頭兒,包括我爸我媽就給我留下三處房子!我就算什麼都不干,租出兩處房子去,也夠我吃夠我花的啦!您說您還愁神馬!”

金嬸兒說:“誰發愁哇?我沒有發愁,就是想你的時候見不着我就難受。我有什麼可愁的?你看人家你姑,哎呦!咱們好些日子也沒問問你姑啦,你小子也不說給你姑打個電話!你個沒良心渣兒的!你那時候闖了禍,人家你姑二話不說,‘棒嘰’一傢伙------

思思故意裝傻連忙問:“把誰砸死啦?”

金嬸兒嗔怪地說:“什麼把誰砸死啦?打死人償命!你闖了禍人家你姑,一傢伙就拿來十萬塊錢!救你來啦!你小子可不能沒有良心!往後奶奶死了,你若是想奶奶了,你就好好孝敬你姑!你奶奶沒有第二個閨女!就你姑這一個閨女!你孝敬了你姑,就丁算是孝敬了奶奶!聽見了沒有?”

思思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力地點頭。

金嬸兒說:“別傻站着啦,快給你姑打個電話,問問你姑現在怎麼樣啦?”

思思為難地說:“人家我姑懷孕了,您說讓我一個傻小子問這個合適嗎?”

金嬸兒說:“傻了你個得!奶奶不是在跟前嗎?你打電話就問你姑身體好嗎?下邊接茬兒奶奶問,你站一邊聽着。”

“噢,行。”思思掏出手機給小雪打電話,通了思思問:“老姑,你現在怎麼樣啊?身體怎麼樣啊?”問到這兒他趕緊把手機遞給奶奶。

金嬸兒問:“雪呀,怎麼樣啦?這兩天又體檢了嗎?咳,還不是思思又想你了嗎,他又不好意思問,這不嗎,他打電話叫我問問,我也正想問你呢。啊?什麼?哎呦!倆呀?什麼?雙胞胎呀!哎呦!這回可把王濤那小子樂壞了吧?哼,算他小子有福氣!那是當然啦!他娶了我的閨女,當然有福氣啦!哎,不過呀,雪,你可得經心!因為你是倆,你幹什麼都得在意着。要不我趕緊過去看着你幾天?沒事兒!你爸爸有你二嫂呢。你甭管啦,你叫王濤接電話。王濤哇,你那什麼,抽空兒過來把我拉過去,我得看看小雪是怎麼回事。你別廢話啦!就明兒個吧!啊,行,我挨家等着你啊。”

掛上電話金嬸兒說:“你看看,啊?得虧今兒個打個電話。要不你說你老姑懷了雙胞胎,咱們娘家人連個屁都不放!這像話嗎?往後哇,孫子,你也得多動動腦筋!你爹傻!你媽也不精!爺爺奶奶都老啦!心思操不了那麼多啦!你說今兒要是不打這個電話,如果你姑婆家知道了,人家表態啦。你說,咱們不是就太被動了嗎?”

思思撓着腦袋瓜子發愁地說:“奶,您說您,怎麼那麼些個事兒呀?人家誰說什麼啦?”

金嬸兒說:“傻子!什麼事兒說出來就晚啦!不能等人家說出來!知道嗎?”

思思說:“啊,我先抽根煙歇會兒吧,都快累死我啦?”

金嬸兒納悶地問:“你幹什麼啦就累死啦?”

思思說:“奶,您還不知道嗎?您的孫子天生腎虛!不能勞神!”

金嬸兒說:“窩地個媽耶!你天生腎虛我還有什麼指望啊?還上哪兒找重孫子去呀?”

思思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站起身來一邊扭着屁股一邊學着趙麗蓉的腔調,唱道:“瞧我這張嘴呀!你說我奶奶,這一年四季討厭什麼話兒?我就愣不知道!”

金嬸兒驚詫地問思思:“吔?咦?我孫子什麼時候學的唱戲呀?你還別說,唱得還怪有味兒!賽那麼回事兒!早先我就沒發現,發現了叫你學唱戲,沒準兒這會兒都成了角啦。”

思思開玩笑地說:“成什麼橛兒啦?成屎巴橛兒還差不多。”

金嬸兒說:“別廢話啦,趕緊的,給你大爺大媽、你媽你爸打電話,叫他們趕緊給你姑打電話,問問你姑的情況,別叫你姑父說咱們是一群傻子!”

思思說:“對對對,這事兒得抓緊。”說着趕緊打電話,都打完了思思問:“奶,沒事兒了吧?那我回去睡覺去啦啊?您瞧瞧,您這頭髮都快全白啦!”

金嬸兒不自覺地用胡拉一下腦袋說:“這,只能是越來越白。”

思思說:“奶,沒事兒,您想我了您就給我打電話,我給您留下號碼。您一聽見我說話,您不就不想了嗎?”說完他找來筆給奶奶寫下手機號碼,還說:“您等着,我回頭給您買一個手機,我教您怎麼用視頻,到時候您想我了,一打電話就能看見我。”

金嬸兒不太相信地問:“打電話還能看見你?”

思思說:“能,不信,您等着,我跟我姐打一回,您看看。”說着掏出手機給楠楠打過去,並且打開了視頻。接通之後,金嬸兒果然看見思思的手機上出現了楠楠的頭像,就是有點兒變形,腦袋上下兩頭尖,中間的臉有些寬,但是絕對是楠楠。金嬸兒高興地跟楠楠說了幾句話,思思把手機關了然後說:“奶,怎麼樣?這個好吧?”

金嬸兒高興地說:“好,好。行,你給我也買一個吧。可是------我要是------不想驚動你,也不想打攪你,我就偷偷看看你行嗎?”

思思笑了說:“那可不行,非得兩頭兒都打開視頻,兩邊才能互相看見。您幹嘛呀?有偷窺癖呀?”

金嬸兒問:“偷什麼屁?”

思思說:“不是屁,躲還來不及呢,還偷?是癖,怪癖的癖。”

“噢。”金嬸兒愣了一會兒說:“不早啦,你回去吧,明兒還得上班呢,你該睡覺了。”

金叔遛彎兒回來了,看見思思還在這裡就說:“你奶奶今兒給你炸的藕合,生怕你吃不上,出來進去的來回跑,跑了好幾趟也沒等上你。”

金嬸兒嗔怪地說:“你瞧你,沒吃上就別說了唄,還提它幹什麼?”

思思說:“奶,不對。我爺爺說的話也是對的呀?您的心思當然不能埋沒了!話不說不知,木不鑽不透。行啦,明兒我下了班直接上您這兒吃來,好不好?”

金嬸兒點點頭說:“行,回家睡覺去吧。”思思這才放心地回去了。

 

毛淘把妹妹小燕叫來了,正好楊紅梅和女兒王紫薇下樓遛彎兒去了。哥兒倆坐下後,毛淘問小燕:“這些日子你上咱爸這兒來過嗎?”

小燕說:“上禮拜燉了黃花魚我給爸送來,瞅着他吃完我才回去。”

毛淘說:“前天晚上我給他送飯,回來我們這邊吃完了,我說下去收碗去,進門一看,咱爸又歪着腦袋躺在沙發里睡着了。屋子裡電視機開着,他一人在那兒躺着,除了他屋裡再沒個出氣兒的。看見這個我心裡挺不是滋味兒的,咱爸一人兒也太寂寞啦!”

小燕說:“是呀。按說咱們也給他體檢了,什麼毛病都沒有,他這才剛七十歲,這麼下去也不是長法,是該考慮給他找個後老伴兒啦。”

毛淘說:“我是願意聽聽你的想法。你說我們生的是閨女,叫王紫薇去跟爺爺睡覺當然不太合適。我原先想叫你們張紫陽過來跟咱爸睡覺,可是又考慮他得上學,你們爹媽不監督着,回頭學習成績下降可就壞啦。我想既然有人能看上咱爸,咱們也不該攔着,說來還是人家替咱孝敬咱爸,咱們應該支持咱爸再找一個人。”

小燕說:“其實我也不是堅決反對咱爸找人,主要是咱媽死的太突然,而且上次那個女人來得也不是時候。咱們還沒有從咱媽死那個精神狀況里醒過夢兒來,她就急急忙忙地來了,所以我的牴觸情緒就比較大,現在吧我也慢慢地走出來了。有時候我也想,咱媽千好萬好,就這一樣兒不好。你就不想想,你這麼走你的兒女受得了嗎?太不疼人啦!你哪怕躺倒在床上,讓我們伺候半月二十天的你再走,我也不至於那麼難受。她就那麼義無反顧走了,她倒是享福不受罪啦,我這個罪過可怎麼受哇?翻過來我一想,咳,沒準兒人家就是不叫咱們想她!就是這麼絕情地走!你說咱們有什麼辦法呀?咳,該着的呀。”

毛淘長出了一口氣說:“要是你這麼想,我就抽空兒跟咱爸說說,你一個閨女家說這個不合適,咱爸該不自在了。”

小燕點頭說:“行,你就跟咱爸說,我是堅決同意!你說我不說,是我怕他難為情。啊,哥,你就替我說了吧。”

這時楊紅梅和王紫薇回來了,進門看見姑姑來了,王紫薇一頭扎進姑姑懷裡撒開嬌了:“老姑,你怎麼老不來呀?人家可想你啦!”

小燕沒有理會侄女反倒問嫂子:“嫂,你們倆上哪兒遛去啦?”

楊紅梅說:“上超市轉了一圈,什麼也沒買,就圖那兒涼快。你來會子啦?”

小燕說:“我哥給我打電話叫我過來一趟,說說給咱爸找後老伴兒的事兒。”

楊紅梅點點頭說:“是,老這麼着不是長法。你看這個丫頭這個賤勁兒!一看見你就沒骨頭啦!你別揉磨你老姑行不行?那麼大的丫頭了,還是這麼沒正行!都是獨生子女鬧的!你不嬌她寵她,人家自個兒嬌寵自己!這獨生子女有什麼好哇?”

小燕說:“咳,都一樣。女孩子這個樣兒不新鮮,男孩子也這樣兒!牟們那位公子哥兒,哎呦!才多大呀?一個男孩子,沒事兒躲在屋子裡偷着照鏡子!也不怎麼那麼自戀!我這兒還擔心哪,生怕他是個同性戀,可他要真是我也沒有辦法呀!因為我從小跟着我哥,我哥從來不知道照鏡子,我長這麼大就沒看見過我哥照鏡子。誰不是從小孩子那時候過來的?誰沒有青春期呀?怎麼他們現在這個樣兒呀?不知道什麼叫羞臊!也不知道什麼叫難為情!哎呦,你說這可怎麼好?”

王紫薇撇一下嘴說:“老姑,你們太落伍啦!你們是幾零後哇?六零後吧?我們都是八零後!跟你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你們說的話我們不懂,我們說的話你們更不懂!”

小燕說:“是,我們是不懂。嫂,你不知道,我們樓里對門那個小丫頭片子,真讓人受不了!哎呦,她一說話我就起雞皮疙瘩。那個小丫頭片子不好好說話,整天學港台歌星發嗲,說什麼:你要吃屎饃?他媽的,狗才吃屎哪!喝水她也不說喝水,跟她媽大聲叫喊要喝甩!氣得她媽說:想喝甩找你爹,你爹不會別的就會甩!嫂,你說這叫神馬玩意兒!缺他媽的八輩子德啦!王紫薇我告訴你啊,不許你那麼說話!沒有一點兒人味兒!”

楊紅梅對女兒說:“聽見了吧?不是我一人討厭,我們都討厭你們這種做派!什麼玩意兒呀?拿着咱們老祖宗的好東西不當好的。嗬,港台歌星一來呦,恨不得脫了人家的鞋,扒了人家的襪子,用舌頭去舔人家的腳巴丫子!你以為你那麼追星人家就喜歡你呀?你錯啦!誰都不待見這種跟屁蟲!不信你試試,成天有那麼一群人吃飽了撐的,跟着你屁股後頭,走到哪兒跟到那兒。弄得你想放個屁都找不着地界兒!這個屁在你肚子裡憋着,老沒地兒放,鬧得你肚子齁疼!你說你煩不煩?”

小燕說:“張紫陽也是一樣,大言不慚地說他是誰誰誰的粉絲,他們班都是那個誰誰誰的粉絲。有什麼用啊?你就是粉條人家也不稀罕!整天雞鴨魚肉地吃,誰還稀罕粉絲呀?現在不是我們小時候自然災害沒吃的,那時候就是一個洋白菜疙瘩也是好東西!削了皮兒切成絲兒,擱點兒醋一拌爽利着哪!別提多脆生啦!”

王紫薇撅着嘴說:“老姑,我們說的粉絲不是你們說的粉絲------

小燕說:“拉倒吧,什麼粉絲不是團粉做的?土豆粉、玉米粉、紅薯粉,最好的是綠豆粉做的粉絲,煮多長時間都沒個爛。”

王紫薇賭氣走了,留下一句話:“真要命!長江後浪催前浪,早晚把你們拍在沙灘上!”

楊紅梅生氣了大叫一聲:“你給我回來!說什麼呢你?”

小燕拉拉嫂子說:“隨她去吧,搭理她幹嘛?我該回去了。”毛淘兩口子把她送到電梯口,小燕不讓哥嫂送,電梯來了小燕進去,毛淘兩口子就回家了。

 

大牛來到黃毛的住地,一套一居室的舊樓房,他有鑰匙打開門一看,黃毛也沒出去,屋裡扔了一地煙頭。吃方便麵的碗也沒刷,一根黃瓜啃了半截兒,景象真淒涼真慘。

黃毛歪在床上,小臉黃不拉嘰的,大牛坐在他身邊,一摸黃毛的手冰涼,跟死人差不多。大牛問:“你今兒吃了嗎?”因為大牛看那個吃方便麵的碗不象是今天的。

黃毛搖搖頭沒說話。

大牛說:“小可憐兒,走吧,跟哥吃飯去吧,別跟自己過不去。”

黃毛有氣無力地說:“吃什麼呀?我什麼也不想吃。”

大牛說:“別介呀?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哥看了也不好受。咱們活一天是一天,但是不能這麼消沉。好歹來到世上走一回,咱怎麼說也算一條漢子,不能沒有責任心!你要是死了,你的爹媽得多難受哇?況且現在也不是一得上就非死不可,人家一個勁兒研究新藥!說不定咱們還能趕上好藥呢?要是都治好了,咱們哥兒倆還得好好研究咱們的品牌呢!咱們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品牌打出去!哥全指着你哪!走,好兄弟,來,哥背着你?”

大牛把黃毛抱起來,但是黃毛掙脫了他說:“你甭管,我還得穿衣裳呢。”

大牛摸摸黃毛的屁股說:“你這不是也沒光着嗎?”

黃毛穿上一件風衣,大牛說外頭不冷,黃毛說他心裡冷,大牛就沒說什麼。

倆人走在大街上,現在大牛誰也不避諱了,誰愛看見就看見,他緊握住黃毛冰涼的手給他焐熱乎,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黃毛,倆人就象一對戀人一樣緊緊依偎在一起,走在傍晚人流不息的大街上。

“你餓嗎?”大牛扭過頭來看着黃毛的臉問。

黃毛說:“不餓,先溜達會兒吧。”

大牛說:“那好。”

走了一會兒,黃毛說:“咱們回去吧,有什麼看頭兒?這些人們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可忙的。”

大牛問:“還上你們那條街上的那家館子?”

黃毛點點頭。

倆人走到黃毛租房的那條街上,來到他倆經常吃飯的那家飯館,不大也不顯眼兒,東西不貴,倆人吃飯那個菜的量也比較合適。不像有的飯館菜的量太大,叫倆菜就吃不了。錢掙來的不容易,他倆都不願意糟蹋。這家飯館菜的量合適,點了倆葷倆素,哥兒倆一斤酒,不多也不少,正好喝得稍微有點兒暈乎。那個小老闆好像猜透了他倆的關係,總是儘量把他倆安置在一個僻靜的桌子上。

只一小會兒,倆菜同時上來了。大牛給黃毛倒滿,自己也滿上,倆人碰杯喝了一口,然後吃菜。這次大牛沒要牛二,他要了一斤寧城老窖。

大牛小聲問黃毛:“你覺察出身上有什麼變化沒有?”

黃毛搖搖頭說:“沒有。”

大牛說:“我也沒有。”

黃毛問:“嫂子知道嗎?”

大牛說:“我什麼也不瞞她。”

黃毛不高興了,說:“你怎麼這樣兒啊?那,她傳上了沒有?”

大牛搖搖頭苦笑了一下說:“有你,我哪兒還顧得上她呀?再說了,她現在歲數也大了,她沒有什麼要求了。”

黃毛接着問:“你還沒說呢,嫂子傳上了嗎?”

大牛說:“沒有,我現在跟她一個月也不一定有一回。我那天去檢查她也跟着去了,結果出來她是陰性。”

黃毛放心地嘆口氣說:“要是把嫂子傳上我就太可惡啦!”

大牛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呀?咱倆是自願的。”

黃毛搖頭說:“不是,到底是我把你害了。你自願我知道,但是人家嫂子招誰惹誰啦?我一想起這個來,就恨不能抽自己嘴巴!”

大牛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沒有必要那麼自責!誰叫咱們哥兒倆好呢?其實我的歲數比你大一倍,你給我當兒子還差不多,要說可恨應該是我自己!跟你沒關係。”

倆人一邊吃喝一邊閒聊,大牛看見旁邊一個桌子上有倆女孩兒,點完了菜,倆女孩兒抽上了煙,手指象唱戲的蘭花指,小腿又白又嫩一個勁兒搖晃,那個難拿勁兒特別的騷!大牛身上又熱了,褲襠里也起了反應,他悄悄在桌子底下抓了一下自己的褲襠。黃毛當然察覺到了,他用筷子反過來敲了大牛腦袋一下,大牛不好意思地笑了。

黃毛說:“你怎麼一會兒都不老實?那麼大的人啦!”

大牛小聲說:“快點兒吃,寶貝兒,哥實在是忍不住啦。”倆人趕緊吃了幾口,迅速結完了帳,倆人就急忙去黃毛的家裡了。

 

楠楠跟公司里說好了,她今後主要管硝化菌這方面的業務。因為弟弟思思辦了公司,全國總代理就交給了思思,然後思思去全國布點兒,楠楠再給他幫忙。畢竟思思還是不太懂業務,而且有弟弟跟着,倆人一起出差楠楠心裡踏實得多,大雨和淑英也就放心了。他們姐兒倆很快就在東北、西北、華北、華中和華南大片,布了幾十個點兒。開始的時候,全部都是試銷,先賣貨後收錢。由於產品過得硬,而且是進口貨,銷路很好訂單很多。楠楠在瑞典總公司那邊忙,思思在自己公司這邊忙,倆人忙得天天到家都很晚,思思雖然給奶奶買了一個手機,但是他眼下沒工夫跟奶奶玩視頻電話。

金嬸兒成天手裡攥着這個新手機,可是它一天也不響一聲,金嬸兒心裡這個悶得慌。思思得知這種情況後趕緊告訴姑姑小雪,母親王桂仙和大媽許淑英,叫她們仨沒事兒就給奶奶打電話,這下,幾個女人整天可有事兒幹了,她們天天煲電話粥,煲得熱鬧着哪!

金嬸兒去小雪那兒住了幾天,她不方便,人家兩口子也不方便,是那麼個意思就得了,住了一個禮拜金嬸兒就回家了,就是在這幾天中,小雪教會了金嬸兒怎麼玩手機。

見天賤閒着沒事兒來串門兒,看見金嬸兒手裡攥着一個新手機,低着頭光看那玩意兒,顧不上跟自己說話,心裡挺納悶兒就問金嬸兒:“金嬸兒,你怎麼還會玩兒這個呀?什麼時髦玩意兒你都不落趟,你可真行!”

金嬸兒說:“這是牟們思思給我買的,叫我沒事兒的時候解悶兒。”

見天賤湊到跟前一邊看一邊問:“你這是玩麻將哪?一人兒也能玩?”

金嬸兒說:“能,一人兒也能玩撲克牌,怎麼玩都行。”

見天賤說:“那,你會玩微信嗎?我是死活學不會漢語拼音。”

金嬸兒說:“那你不會手寫呀?你比我強,好歹識字,我連字也不會寫。”

見天賤說:“用筆寫呀?往那兒寫呀?”

金嬸兒說:“用手指頭在這上頭寫,我看見人家寫得快着哪。”

見天賤說:“我那個手機沒地兒寫,那是牟們娥子不要的舊手機,寫不了。”

金嬸兒說:“那你就用語音直接說話。”

見天賤搖搖頭說:“那個玩意兒也不能說話。”

金嬸兒奇怪地望着見天賤問:“手機不能說話,那你要它幹嘛?你看着我跟牟們小雪說一回。”說着金嬸兒先按了語音鍵對着手機說:“小雪小雪,該聊會兒天兒啦,別一人兒老睡覺。懷孕也得多活動,聽見沒有?”說罷金嬸兒把手機撂下給見天賤沏茶。

見天賤還納悶地問金嬸兒:“你看你說了話,她怎麼不理你呀?”

金嬸兒說:“我開微信了她不一定知道,等一會兒她知道了,她就跟我聊啦。咱們先喝茶,等着她。”

見天賤問金嬸兒:“你們小雪都有啦?多會兒的?”

金嬸兒欣喜地搖晃着腦袋說:“快四個月啦,倆!雙胞胎。”

見天賤驚訝地問:“呦,都四個月啦!他們結婚剛多長時間呀?”

金嬸兒不高興了:“你這是怎麼說話哪?你什麼意思呀?”

見天賤趕忙解釋說:“我是說,我是說那什麼,怎麼這麼快呀?”

金嬸兒說:“一點兒都不快!去年六月結婚到今年六月,怎麼啦?哪兒不對呀?”

見天賤嬉皮笑臉地說:“您看您想到哪兒去啦?我也沒說他們未婚先孕哪。”

金嬸兒說:“就是未婚先孕也不犯法!”

見天賤鬧了個沒滋沒味兒,就不說話了低頭喝茶。

這時手機“吱吱”地響起來,金嬸兒趕緊拿起來一看對見天賤說:“她們都開啦,你看呀,這個紅的。”

見天賤問:“哎呦,怎麼還紅的呀?開什麼啦?開瓢兒啦?”

金嬸兒不屑地說:“你他媽才開瓢兒了哪!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開視頻啦。你瞅着啊,待會兒楠楠她媽,思思他媽,還有牟家小雪,牟們娘兒四個就開始聊天兒啦。”果然,手機顯示屏上出現了小雪的頭像。

見天賤自言自語道:“這上頭光有腦袋,是你說的都紅啦,不是開瓢兒開什麼呀?”

小雪問母親:“媽,您沒事兒吧?”

金嬸兒說:“我能有什麼事兒呀,這不是你廉嬸兒來了嗎?我就說叫她瞧瞧咱們娘兒幾個聊天兒,什麼事兒也沒有。”

小雪說:“啊,我看見啦,廉嬸兒您來啦?”

見天賤一看小雪是在問自己,趕緊回答:“是呀小雪,我聽你媽說啦,你懷了倆,你可要注意呀!千萬別磕着碰着,自個兒可要多加小心。”

小雪說:“是呀,我知道。我現在成官窯的啦,不能磕不能碰,值錢啦。”

金嬸兒趕緊說:“別他媽胡說八道!什麼窯子都不是好東西!還有說自個兒是窯子的!”

小雪樂了說:“媽您可真行!我說的是瓷器!是拆那!”

金嬸兒趕緊問:“你又要拆哪兒呀?剛裝修好好的房子,你瞎折騰什麼呀?這說話就該坐月子啦。”

小雪哈哈大笑起來,說:“廉嬸兒,您看好玩兒嗎?您沒事兒就多找我媽聊去吧,要不她一人兒也悶得慌。呦,我大嫂二嫂也來了。”

接着就是金嬸兒拿着手機,跟閨女和兒媳婦兒視頻聊天兒,見天賤坐在一邊看着,看了一會兒她忍不住說:“明兒我也買一好的,我也跟牟們娥子聊天兒。哎呦,不行,她還得上班呢,她沒工夫。”

金嬸兒說:“那你就參加我們家這個群兒,你加我。”

見天賤瞪着眼納悶地問:“我?我夾您?那怎麼夾呀?我夾得住您嗎?”

金嬸兒瞪着眼想了一下,忍不住樂了,突然大叫一聲:“哎呦!想什麼好事兒哪?你個浪娘兒們就會夾!除了夾你還會幹神馬?不是夾板兒的夾,是加減乘除的加!”

這回笑得見天賤不好意思了,她說:“金嬸兒!您別倚老賣老啊?您瞧瞧,您這是幹什麼呀?當着您的閨女兒媳婦,我再怎麼說也是六十多歲的人啦!合着牟們不會別的就會夾!您可真是把人看扁啦!”

金嬸兒笑得喘不上氣來說:“不夾------不夾那人------他能扁了嗎?台灣不是有一個人就叫陳睡扁嗎?我還以為他的腦袋是睡扁了,鬧了半天是叫他媽給夾扁的!”

見天賤一聽這話抬起屁股就走。

金嬸兒趕緊撂下手機追,追到電梯跟前一個勁兒道歉解釋說:“對不起還不行嗎!以前我也不知道,那回我看見大街上,一大小子跟一丫頭片子隔着馬路叫喊:你夾我,你夾我,晚上你夾我。那個丫頭片子大聲說:行,一會兒我就夾你。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還說呢,現在的孩子怎麼這麼不要臉!鬧了半天人家是加微信,是加減乘除的加。你看你,我這不是跟你鬧着玩兒呢嗎?你怎麼那麼不識鬧,一鬧就急啦,跟小孩兒似的。”

見天賤哼了一聲說:“誰急啦?我回家做飯去。”

“那,那我就不攔着你啦,慢走啊。”說完金嬸兒回家繼續聊天兒去了。

 

金叔自從挨了一回罵,去天壇再不倒手紙了,他又參加了跳藏族鍋莊舞。他覺得跳這個舞好,不招惹是非,男的跟女的也不拉手,誰也不沾誰。而且音樂響起來很歡快,跳舞的心情特別好。一個月交二十塊錢電費也不算多。他看見好些人都買了服裝,金叔也買了兩套,還買了一雙高筒靴子,平常日子不穿這種演出服,只有周六周日才穿。每天早晨不用人催,他自己特別積極,天剛亮就走了,十點鐘回來。回家時再順便帶點兒菜,一上午還挺充實的,七十多歲的人一點兒也不像,而且越活越年輕。

下了車一路往家走,嘴裡還哼那種西藏鍋莊舞的調子:登,登,登呆來登,登呆來,登呆來,登呆來登。登大登大,登呆來登,登大,登大,登登登------

進了門兒,金嬸兒問:“幹嘛呀這是?怎麼那麼高興?蹬蛋啦?蹬誰呢?蹬着了嗎?”

金叔說:“什麼蹬蛋啦?今兒是禮拜六,我忘穿演出服了。我們跳舞那兒小趙一見面就說:哎呦金哥,你怎麼沒穿衣裳就來啦?問得我一愣,嚇我一跳,鬧了半天他是跟我鬧着玩兒呢,他說的衣裳是我們跳舞穿的演出服。”

金嬸兒說:“多新鮮哪!你要是不穿衣裳就走,我也不叫你出去!你們那兒有女的跳嗎?”

金叔說:“怎麼沒有女的呀?哪兒跳舞,跳什麼舞,都是女的比男的多。”

金嬸兒問:“那你們怎麼跳呀?一男的配一女的,要是男的少女的多,配得過來嗎?”

金叔瞪了老婆一眼大聲說:“什麼話呀?什麼叫配得過來嗎?”

金嬸兒說:“你急神馬?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金叔問:“我做什麼虧心事啦?你說!”

金嬸兒說:“嘿,你還賊橫!我說那天你身上哪兒來的香水味兒呀?咱家根本就沒有香水?你身上的香水味兒打哪兒來的?”

這下金叔給問得愣住了,他問老婆:“你說的是哪天呀?”

金嬸兒說:“就上禮拜天,進門你就脫衣裳洗澡。我把你的衣裳抱過去,說塞進洗衣機給你洗洗。結果哎,除了我熟悉的你的汗味兒,還有一股子香水味兒。我這兒還納悶兒呢?我心說這他媽的老東西,怎麼身上還有香水味兒呀?我轉念一想,咳,除了我誰要他呀?我就沒深究,結果你看讓我把證據弄沒啦。”

金叔想了一會兒說:“禮拜天,哦,是那誰------

金嬸兒緊問:“誰呀?”

金叔說:“就是那誰------

金嬸兒又問:“誰呀?”

金叔說:“咳,就是那誰------小陳------

金嬸兒還問:“小陳是誰呀?男的女的?”

金叔急了:“你他媽有完沒完?跳完了舞啦,小陳出了一身汗,衣裳都濕透啦,她換衣裳,叫我給她抱着包------

金嬸兒接着問:“噢,合着人家換衣裳,你就挨旁邊看着,一定是女的唄。”

金叔理直氣壯地說:“小陳本來就是女的!換衣裳也不脫光了------

金嬸兒打斷說:“還不過癮是吧?”

金叔瞪大眼睛急赤白臉地說:“那個衣裳就是個筒子!從腦袋上套上,在那個筒子裡邊換。外邊根本看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金嬸兒嘲笑地說:“那多遺憾哪!嘛也看不見,白蹭了一身香水味兒。”

金叔拉下臉來說:“你還有別的事兒嗎?去!做飯去!”金嬸兒轉身進了廚房。

 

小雪的身子越來越笨,天天王濤開車把她送到單位,王濤再去上班,下班的時候王濤再去接小雪。今天下班回家路上王濤說:“你要是懶得上班就拉倒吧,挨家呆着得啦。”

小雪說:“不行,我聽人家說了,孕婦不能太懶。要不到時候胎兒長得太大,或者自己長得太胖,都不是什麼好事情。能跑一天是一天,跑不動了再說。”

王濤望着一望無際的車流,有些發愁地說:“唉,國內這樣兒真不好,堵的人心裡這個煩!我在美國呆了十年,從來沒遇到過這樣兒的堵。”

小雪說:“得啦,上等公民!誰叫你回來的?誰也沒請你回來呀?您這就夠可以的啦!知足吧啊!回來想進銀行就讓您進銀行,想要多少工資就給您開多少工資,想要住房就給您高檔住房。您有門路,您是海龜,是稀缺物種!牟們這些沒出過國門的怎麼辦呀?比起你們來牟們還不得一頭撞死?你們是人牟們就不是人?”

王濤說:“我發現你怎麼那麼大的情緒呀?你心裡有什麼不平衡的?”

小雪說:“當然不平衡啦!你受的什麼教育呀?我知道你們當初都是公款留學,結果你們半截兒全跑啦,學成都不回來啦。後來呆不下去了,又夾着尾巴跑回來啦。回來搖身一變,變成了海龜啦,又成了稀缺人才!你知道在國內考一個公務員有多難嗎?比你爸爸耍猴兒還難!你進銀行就給你一套房子,牟們這些人誰給房子呀?都得自個兒去買!買房子那是鬧着玩兒的嗎?那得多少錢呀?自個兒有那麼些錢嗎?連爹媽子女都得饒上!一套房子透支三代人的血汗錢!這是平等競爭嗎?甭想!永遠沒有!你敢說你進銀行不是因為你爸爸的關係?沒有你爸的戰友關係你進得去人民銀行嗎?”

王濤點頭說:“看來這是個階級問題,而且是永遠存在的。”

小雪說:“那是自然。”

王濤說:“那你說,比如你現在成了幹部家的一員,你心理天平的砝碼是往哪邊放呀?”

小雪說:“當然是無產階級。”

王濤說:“那,幹部家庭就成了資產階級?”

小雪冷笑一聲說:“哼哼,差不多。當然啦,誰革命也不能白革,這個道理牟們理解。但是不能太過分!太貪婪!不能沒有止境!”

王濤點頭說:“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是,現在的很多幹部太不像話!離共產黨宣言和入黨的誓言相去甚遠,而且越走越遠!唉,現在的事兒積重難返,還真是不好辦!”

小雪說:“沒有什麼不好辦的,該殺的殺,該剮的剮!中國還缺人嗎?中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王濤說:“行,明兒要是讓我選舉呀,我就選你!我看你比撒切爾夫人不軟!”

小雪說:“人和人能差多少?沒有把我放在哪個位子上,要是真把我放在那個位置上呀,我可真得大開殺戒!我會把那些王八蛋兔崽子都殺嘍!決不能再叫他們欺負老百姓,侮辱共產黨啦!現在只有共產黨人多,但是這裡邊真有很多人不配!他們吃共產黨喝共產黨,還作踐糟踐共產黨!必須把這些腐肉毒瘤剷除下去!不然的話------

王濤轉過頭來問小雪:“不然的話怎麼着?”

“還用我說嗎?”小雪忽然大叫一聲:“看車!”

王濤說:“你瞅瞅你,嚇我一跳!我這一腳要是踩錯了,踩到油門上那可怎麼辦?”

小雪說:“就因為現在是一家四口兒!我地官人哪!”

王濤說:“怎麼着?叫板呀?沒胡琴兒呀。”

小雪邊說邊唱:“回家唱去,看——呆——王——”

王濤說:“那個什麼姬,你先別唱了,待會兒就到家了,咱得注意安全。”

小雪馬上還嘴:“你才是雞哪!”

這會兒車不堵了,王濤專心致志地開車,一會兒就到家了。

 

思思把每月向楊晨收房租的事交給了母親王桂仙,但是楊晨已經三個月沒交房租了。王桂仙並沒有對思思講,她是想自己把房租要回來,不願意讓思思知道,怕他跟楊晨打起架來。今天早晨王桂仙等大雷父子走了以後,她把屋子收拾完,拿上菜籃子去菜市場,打算回來再跟楊晨說一說。

從菜市場買了菜王桂仙直接回家,因為她出來的時候看見楊晨正在擺攤兒,當時只跟他打了一下招呼。王桂仙走到楊晨的攤位跟前,對他說收房租的事時,楊晨卻說:“阿姨,不是我不給您錢,確實是暫時沒有,您再寬限幾天行不行?”

王桂仙說:“你已經拖了多少天了啦?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個月倆月,而是三個多月啦!已經四個月沒給錢了,你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楊晨狡辯說:“那,我賣不出來那麼多錢,您說叫我拿什麼給您?”

王桂仙說:“看你這意思就是不想給錢唄?”

楊晨說:“我說不給了嗎?我什麼時候說的?”

王桂仙:“楊晨,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啊?你說本來攤位是我們的,我們賣得好好的。你來了你想要,我們什麼也不說就把攤位讓給你了,我們思思自己找事干去了。事先咱們說好的,每月給我們三千塊錢房租。結果你看,跟你要這個房租有多難!楊晨我告訴你,做人要講信譽,就算你不念我們的好,你也不能不講道理呀?”

楊晨說:“誰不講理啦?啊?本來這塊地方就是公共用地,又不是你們家的?你們占塊地方就收錢,誰給你們的這個權利?”

王桂仙說:“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啊?這是占地方就收錢嗎?啊?我們出錢我們出力,是我們在這兒蓋的房子!這房子總不是你蓋的吧?”

楊晨仍然狡辯說:“你說是你蓋的,你叫它一聲看它答應嗎?它要是答應了,我就承認是你蓋的!”

王桂仙說:“嘿,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嚼情!噢,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賴着不給。是不是?好,等思思回來我叫他來收房租。我本來不想叫他來,不願意把這件事弄大。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你就等着吧,看思思跟你怎麼說!”

楊晨說:“誰愛來誰來!誰來了我也不怕!有種他就來吧。”
氣得王桂仙連話也說不出來,扭頭回家了。

等到晚上思思下班回到家,王桂仙就把楊晨拖欠房租的事情對思思說了,她說:“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一來是你挺忙,二來我也怕你跟他說不好,回頭再打起架來。但是,你說楊晨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可惡呀?說什麼呢:你說房子是你蓋的,你叫一聲看它答應嗎,它要是答應了我就承認是你蓋的。還跟我說誰愛來誰就來,誰來了我也不怕!有種他就來吧。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是東西呀?”

大雷聽了就要帶思思去找他,思思卻說:“咳,咱先踏踏實實吃飯,搭理他幹什麼?這事還用咱們親自出馬?一個電話不就解決了嗎?您甭管了,我待會兒給城管打個電話,就說他買賣野生動物呢,全他媽給他沒收了,叫他看看誰厲害!”說着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坐下吃飯,思思一邊吃一邊對父親大雷說:“爸,您吃快點兒,吃完了咱們下樓,親眼看着城管怎麼抄他!”

大雷沒想到思思會用這個辦法,他覺得思思確實是個大人了。爺兒倆吃完飯一人點上一根煙,悠閒自在地下樓遛彎兒去了。走到大門口,思思還跟楊晨打了個招呼:“咳,怎麼樣啊?這買賣還行吧?”

楊晨心裡直敲鼓,但是他看思思這個樣子吧,好像他媽沒跟他說。於是楊晨就回答,說:“咳,還不是那麼回事兒,湊合活着唄,能怎麼樣啊?”

思思漫步進屋子裡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出來對父親說:“咱走吧。楊晨,你好好干吧,我們遛彎兒去啦。”

走遠了以後,思思才對大雷說:“爸,剛才我認真看了一下,這他媽小子找倒霉呢!他屋子裡不但有蟒蛇,有野生旱龜,居然還有兩隻隼鷹!這個隼鷹是一種咱們國產的、小型的獵鷹,專門往阿拉伯那邊倒賣,利潤可大了。這他媽孫子,也不知是從哪兒淘換的。”

大雷問:“他幹這個違法嗎?”

思思說:“當然違法了!我再給城管打一個電話,然後咱們就往回走,親眼看着人家怎麼抄他!這他媽孫子,居然干跟我玩兒這個!這回我叫他嘗嘗破產的滋味兒!”

說完思思又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中還說清楚了,具體有什麼野生動物,城管的人說你放心,我們這就去查。掛上電話思思對大雷說:“爸往回走吧,咱們看熱鬧去。”

倆人剛走到大門口,就見一輛城管的車停在了大門口,從上邊下來三個城管人員。他們直接走到楊晨的攤位跟前,對楊晨說:“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這兒倒賣野生動物,請你儘量配合,站一邊去不要妨礙公務,不要影響我們檢查。”

楊晨聽了這話,一看來了三個大小伙子,他也惹不起,就乖乖地站到一邊去了。

城管人員根據思思說的位置,馬上把三條大蟒蛇提溜出來,其中有兩條是金色的。還有兩隻蒙着眼睛的隼鷹,五隻鋸緣攝龜,兩對黃緣盒龜,十隻黃喉擬水龜。思思剛才沒看到,楊晨居然還有兩隻拇指猴!不知他是怎麼進的貨?也不知他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加一塊,楊晨這次的損失可就大多啦!價值起碼上了萬,半年他也翻不了身!

思思故意問楊晨:“怎麼啦?哥們兒?幹嘛呀這是?不叫干啦?”

楊晨心裡有苦說不出來,他明明知道是思思舉報的,可是他現在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等城管人員開車走了以後,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思思這才對楊晨說:“楊晨我告訴你,做人要厚道!知道嗎?你爸你媽怎麼教育你的?啊?咱們當初是怎麼說的?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信譽呀?言必信行必果,你知道嗎?這回我告訴你說,咱們先來個小動作,一個小型的活動。下回你要是還敢不給房租!我就叫你關門回家!你信不信?”

楊晨自知理虧,低着頭一聲不吭。

思思嗓門兒大了:“我問你哪!聽見沒有?”

楊晨只好小聲答道:“聽見了。”

思思說:“哎,這還差不多。我告訴你說啊,明兒早兒起來,乖乖地把房租預備好,我媽來拿。你要是敢跟犯我茲扭,你看我他媽怎麼拾掇你!聽見沒有?”

楊晨這回一個勁兒點頭說:“聽見了,我聽見了。”

思思沖大雷仰了一下脖子說:“走,爸,咱回家。”

大雷微笑地看着兒子,父子倆一起回家了。

第二天早晨王桂仙去買菜,楊晨早早把四個月的房租,一千二百元準備好,等着王桂仙。看見王桂系就說:“阿姨您別生我的氣,昨天是我不對,以後我再也不那樣了。”

王桂仙接過錢說:“你這孩子忒不知道深淺!你不知道我們家思思,他最看不上不講信譽的男人啦!昨天我就害怕他打你,還好,我問他打你沒有,他說他一根手指頭也沒碰你,是嗎?真沒打你呀?”

楊晨趕緊說:“是是是,阿姨,思思真的一下也沒碰我。”

王桂仙說:“思思這孩子長大了,他不那麼魯莽啦。得啦,你忙你的吧,我去買菜。”

楊晨嘆口氣說:“咳,我還忙什麼呀?什麼都沒有啦。”

王桂仙聽了這話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打那兒以後,楊晨的房租再也沒有推遲過一天。哪怕是王桂仙忘記了,楊晨也事先準備好,等王桂仙經過大門口時,趕緊叫住王桂仙把錢交給她。

這樣的話,大雷的日子就好過多了,每月除了王桂仙的退休金兩千多,這間房子租金三千,大雷修車子一個月至少得掙一萬多,加起來小兩萬。兒子思思掙多少王桂仙從來不問,給多少是多少。她希望兒子的買賣越做越大,有時候她不想要,但是思思非得給,她也只好接着。這樣,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把買房子欠小雪的錢湊夠了,王桂仙親自給小雪送到了家裡。

小雪先是不要,說:“二嫂你着什麼急?我們根本沒有用項,你還了我也是存着。”

王桂仙說:“你存着是你的事情,跟我無關,但是欠賬還錢是天經地義!我們不能老賴着。而且現在你二哥每天也不少掙,思思掙得更多,我們真是沒有一點兒壓力,你老不要錢我心裡反倒不好受。本來不給你利息我們就占了你的便宜,再不趕緊還錢,我們成了什麼人啦?因為知道你肯定不要利息,我要是說給你利息,那也是虛情假意。”

小雪聽二嫂這樣說也只好收下了。

王桂仙問小雪:“你這麼笨,幾個月啦?什麼日子的預產期?”

小雪說:“我也沒細算,老是說多少周,預產期還差六周吧?應該是一個半月。”

王桂仙說:“那,你這個月子怎麼辦呀?你婆婆那麼大歲數了?她橫是來不了,她來了也伺候不了你。”

小雪說:“那還不好辦,請個月嫂得啦,好像現在漲價錢了,八千了吧?”

王桂仙說:“那你還不如讓我來伺候你哪!窩地個媽呀!伺候一個月子就八千!有什麼呀?得啦,你真的願意花那冤枉錢,你乾脆花到我身上吧,我比月嫂一點兒不差。”

小雪說:“你願意伺候我,你就來伺候,我反正不能花錢雇你!哪怕我在別的地方找補你,我也不能落個花錢讓嫂子伺候的名聲。”

王桂仙說:“你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反正我是個大閒人,挨家呆着也是呆着。不來看看你咱媽也不放心呀,要是我見天見來伺候你,回去再給咱媽咱嫂匯報一下,她們也就放心不再接記你啦。”

小雪說:“那你願意來你就來吧。反正怎麼我也得雇保姆,你要是伺候我和孩子,咱們就雇一個做飯的保姆,保姆比月嫂便宜多了,頂多用四千。不過吧,這回是倆,我擔心夜裡沒有月嫂還是不行。你來頂多是盯着月嫂和保姆,不能叫你幹活兒,更不能叫你熬夜。”

王桂仙一想也是就同意了小雪的想法,回家王桂仙去跟金嬸兒匯報說:“小雪離生產還差一個半月,快啦。”

金嬸兒問:“你看她那身子還利撒嗎?走道五的,沒事兒吧?”

王桂仙說:“您放心吧,沒事兒,他們一個禮拜檢查一回,應該沒事兒。”

金嬸兒撇撇嘴說:“哼,應該的事兒多啦!哪兒那麼多應該呀?什麼事兒都得想到前頭,回頭她給你來個措手不及,那就抓瞎啦!”

王桂仙說:“不是媽,我也不知道,咱們娘家這邊還有什麼應該想到做到的事兒呀?”

金嬸兒說:“雞蛋、紅糖、掛麵,這些我都準備好了。對了老母雞,上哪兒抓一隻老母雞去呀?咳,都是鬧他媽非典鬧的,不叫賣活雞啦。哎對了,給你大哥打電話叫他去找。要是奶水不強,催奶還得用鯽魚湯,那個鯽魚倒是現成的。我聽說她婆婆已經給買了小衣裳,小被窩,小褥子什麼的,鋪金蓋銀全都有了。咱們也得給人家一個機會,不能全占了,再者說了,買多了也是浪費。”

王桂仙大叫一聲說:“媽吔!鋪金蓋銀是死人棺材裡用的!人家我媽走的時候,就是全套的鋪金蓋銀!鳳冠霞帔還有大氅!那些東西應該是閨女們買,我不懂,是人家我大姐買的。您瞧瞧您,怎麼好沒影兒的想起鋪金蓋銀來啦?”

金嬸兒嘴犟地說:“我當然懂得!不過就是一時說走嘴,說出溜了嘛。你趕緊給你大嫂打電話,叫你大哥去鄉下抓老母雞去。”王桂仙答應一聲,回家打電話去了。

 

然而才過仨禮拜,那天王濤突然打來一個電話,說小雪羊水破了住院了。這下金家可就抓了瞎嘍!老母雞還沒去抓,鯽魚也沒買着,金嬸兒和倆兒媳婦叫出租車,連忙往醫院裡趕。大雷收攤兒了,大雨請假抓母雞去了,思思和楠楠接到電話也往醫院裡跑。大伙兒都在醫院產房外邊等着,王濤他爸他媽歲數大了不能來,但是他姐夫和她姐姐來了。王濤少不得再給大伙兒介紹一番。剛轉過身來就聽見產房裡邊傳出嬰兒“主啊抓------主啊抓------啊啊------”的哭聲,護士隨後跑出來說:“大人小孩兒都沒事兒啊,一男一女龍鳳胎。”

哎呦!哈哈!哇呀呀!大伙兒一片歡騰。

楠楠撇着嘴讚嘆地說:“瞧瞧人家我姑,幹什麼事兒都是那麼利撒!來了‘窟嚓’一下子就是一對龍鳳胎------

金嬸兒不滿地瞥了一眼楠楠說:“你個沒過門子的丫頭片子,懂得神馬?什麼叫‘窟嚓’一下子?‘窟嚓’一下子拉一褲兜子!這是養活孩子哪!鬼門關上走一遭!正經八百玩兒命哪!什麼叫‘窟嚓’一下子呀?”

王濤他姐王波樂得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下,幸虧叫他男人一把薅住了。王波說:“親娘哎,您說話怎麼那麼風趣呀?你們南城人可真是有文化呀!”

王濤對姐姐說:“怎麼樣啊?這回領教了吧?”

大夫出來了對大伙兒說:“誰是孩子的爸爸?沒事兒啊,因為提前三周,一個三斤半一個四斤,還得在保溫箱住幾天。產婦也沒事兒,不過側切了一刀,頂多住三天就可以出院了。一會兒產婦去病房,你們別跟着這麼些人,在過道里看看得啦。”隨着話音兒小雪被推出來了,大伙兒都圍上去嘰嘰喳喳地問候,別的人聽話都沒跟着,只有王濤跟着去病房,大伙兒一看什麼事都沒有就全回家了。

王濤一直呆到晚上才回父母家。

這次把王濤他媽急壞了,看不見也聽不着,光聽王波說是一男一女龍鳳胎,兒子王濤也一直不見回來,急得王濤他媽在屋裡直轉圈。

王濤他爸煩了說:“我說你給我坐下行不行?”

王濤他媽說:“我哪兒坐得住哇?這個小濤也不說快點兒回來,小雪生孩子你跟那兒也使不上勁,你說你跟着裹什麼亂?”

王濤他爸說:“他使不上勁兒,你去了你就使上勁兒啦?淨說廢話!”

這時王濤回來了,王濤他媽趕緊問:“怎麼樣啊?大人孩子?”

王濤說:“都好,全沒事兒,女孩兒三斤半,男孩兒四斤。大夫說沒事兒,住幾天保溫箱就能出院。出了院您就能看見啦,到時候我開車過來接你們。哎呦媽,快給我弄點兒吃的,我都快餓死啦。”

“瞧他媽的這點兒出息吧!”王濤他媽去廚房端飯去了。

王濤坐下吃飯,王濤他媽看着兒子吃,然後她問:“你看見孩子了嗎?”

王濤點點頭說看見了。

王濤他媽問:“長的隨誰吔?”

王濤他爸說:“這麼點兒個小月孩兒,能看出什麼來呀?”

王濤他媽說:“怎麼看不出來呀?小波我就看了一眼,長的隨你。小濤我看得工夫大,當然隨我啦!交叉遺傳嘛。”

王濤他爸說:“那你還問神馬呀?完啦!孫子長的漂亮!大了不愁娶媳婦兒!孫女長的隨王濤,大了不好找婆家。”

王濤他媽問老伴兒:“我們怎麼啦?我們就長的那麼磕磣!你說我兒子丑,找的媳婦兒怎麼樣啊?你長得好?合着你是一朵鮮花,插到我這糞堆上啦?”

王濤他爸說:“我可沒那麼說啊,你別沒事兒找茬兒打架玩。”

王濤有些遺憾和憂慮地說:“我看這倆孩子長的都一樣,真的,都挺難看的,紅不拉幾的,瞎目窟吃的,倆都不好看。”

王濤他媽解釋說:“你是沒見過,小月孩兒都這樣,不過呢細看還是有區別。你姐出生時我就掃了一眼,那是頭一胎我特累。但是我也看清楚了,是隨人家你爸。等到你出生後,大夫讓我好好看看,我當時一看心裡就明白了,咳,小子長那麼漂亮有什麼用啊?”

王濤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說:“合着你們倆一致認為我長得醜,是吧?”王濤他爸和他媽都沒說話,倆人都看着他。王濤接着說:“我姐長得再好有什麼用?她不生孩子也白搭。再者說了,即使生了孩子也不是老王家的人!跟咱家沒關係。”

“唉,你說這個倒是實話。以前我老跟你姐着急,現在想來真是白搭,愛咋咋地吧。你撂那兒吧我收拾,你趕緊回家歇着去吧。唉,四十的人啦,這才當上爸爸。真費勁哪!”王濤他媽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王濤擦擦嘴,沒說什麼起身回家了。

 

金嬸兒到家把情況給金叔說了一遍,金叔就放心了,因為全家人只有金叔一個人沒去醫院。家裡有人了金叔想下樓遛個彎兒,電梯降到樓底下,看見王禮賢一個人站在大門口,金叔湊了過去問他:“幹嘛哪?他老姑父。”

王禮賢回頭一看是金叔,就把金叔拉到路邊小聲說:“往後哇別這麼叫啦,他老姑早死啦,我也不能老是一個人。這不嗎?人家給我介紹了個後老伴兒,這回兒子閨女都不反對,我剛把她送走,東北的。”

金叔點點頭說:“是呀,該走的走啦,走不了的還得活着。你老一個人,那哪兒行啊?”

王禮賢說:“這個是瀋陽的,男人死了,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倆孩子把拆遷款一分,誰也不要她!老了老了鬧得連個窩兒都沒啦,說起來也是怪可憐的。”

金叔說:“那怨她沒主見,拆遷款哪能讓兒女分呀?”

王禮賢說:“咳,一家有一本難念的經!這個女人太老實!人善得人欺,馬善得人騎。人不能太老實!太老實了連兒女都敢欺負你!我這不是明擺着哪嗎?人家叫你找後老伴兒,你才能找。人家不叫你找,你就不能找,找了也給你攪黃了。”

金叔冷笑一聲說:“你拉倒吧啊。你也忒急茬兒啦!人家親媽剛死,你連一個月都不到,就把後媽帶回來了,人家能樂意嗎?你瞧瞧那回我們倆去你們家,你那是幹什麼呢?說的那叫什麼話?我告訴你說,無德!犯眾怒!再一說了,老姑本來就死得突然,兒女們接受不了也是自然的。這個事兒你不能怨兒女,確實是怨你自己。”

王禮賢不吭聲了。

金叔問:“怎麼着哇?還辦事兒嗎?”

王禮賢說:“我哪做得了主哇?看人家毛淘跟小燕吧,他們說怎麼着就怎麼着。讓我掏多少我就掏多少,那不就完了嗎?”

金叔問:“那,她那邊的兒女怎麼說,你知道嗎?”

王禮賢說:“她倒是也說了,兒女說過,誰要她只管要,他們不跟着摻和。意思就是說她有退休金,兒女不要也不管,各人過各人的。”

金叔搖頭說:“不行,你還得跟她講好了。這套房子是你跟老姑的,你只占一半;還有人家老姑一半哪。將來你要是走在前頭,她瀋陽的兒女跑來了,跟毛淘和小燕打架來搶房子。他們既然能把他媽趕出來,他們怎麼不敢來跟毛淘小燕搗亂呀?這是婚前財產,你一定要把白紙黑字的遺囑弄好了,再做了公證,那才有效果哪!你可別給兒女找麻煩!”

王禮賢說:“哎呦,煩死我啦!我哪懂得那麼些麻煩事兒呀?讓毛淘跟小燕辦去吧,我就䞍個現成的老伴兒得啦。我什麼也不懂,哪兒我也找不着,誰我也不認得。”

金叔說:“那你就交給毛淘辦去吧,毛淘是個老實孩子。”

王禮賢點點頭答應了。過了一個月,王禮賢給金叔送來了一包喜糖,說他把事兒辦了,一家子在外邊吃了一頓飯,誰也沒請,誰也沒叫,誰也沒告訴。

 

王濤給孩子辦滿月的時候,金家和王家又聚會了一次,這次比結婚還熱鬧。雖然人數沒有結婚時候多,而且也沒有什麼禮儀和形式,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倒也隨便。因為酒店裡邊已經限制抽煙了,所以金叔想抽煙還得跟大雷父子出來蹲在外邊抽。

金叔問思思:“思思,你也十九啦,對象有了嗎?”

思思說:“我這不是緊着劃拉嗎?人家給我介紹一下來了仨。一個拉赫屁,走哪兒丟哪兒,就差把自己丟嘍!一個象公雞,那張臉老是紅的!你剛說半句話她那兒就急啦!最後一個賽老媽!性格倒是極好的,問什麼她都是:行,我聽你的。問半天等於白搭!”

金叔無奈地說:“你說你這個孩子,也是事兒太多啦!怎麼也不好,戧着你不行,順着你也不行,那,到底你想要什麼樣兒的啊?”

大雷說:“爸,您就甭管啦,他愛找什麼樣兒的就找什麼樣兒的,反正是人家倆人過。茲要他們能就和,咱們什麼意見都沒有。”

金叔對思思說:“你奶奶又給你買金鐲子去啦,我說不是已經有了嗎?你奶奶說那還有個夠?有鏨花的有素面的,她還想再買一副圓條的。我又跟她去了一趟菜百,這些個人呦,跟他媽不要錢似得!擠了我一身汗,人家踩着你奶奶腳了,她還差點兒跟人打起來。”

思思說:“哎呦,幹嘛呀這是。不是離結婚年齡還差三年呢嗎?再說了,戴一胳膊金鐲子多俗氣呀!還不如買一根翡翠的,水汪汪綠瑩瑩的,那多漂亮啊。”

金叔說:“那個呀,我們不懂,回頭買得不值,上了當怎麼辦?還是金子放心。”

大雷說思思:“你喜歡翡翠,明兒你掙了錢,你給你媳婦兒買去。可着你的錢,愛買什麼價位的就買什麼價位的,你別指望老人給你買,我們都不懂。”

思思說:“那呀,乾脆您把錢給我吧。不拘多少,給一千萬也不嫌多,給一萬也不嫌少。盡着您的能力給多少都好,完了牟們自個兒買去。”

大雷點頭說:“那也行,走吧爸,回去接茬兒吃去吧。”

小孩兒的變化快着哪!出生時一個三斤半,一個四斤。到滿月的時候倆都七斤了。王濤他媽抱一個,小雪抱一個,正好這會兒孩子醒了,王濤建議大伙兒照張象,大家一致同意。於是擺椅子的擺椅子,四個老人坐前邊。其餘人站成兩排,女的站前邊,男的站後邊。王濤一看不行,沒那麼些人,站一排得了。

兩家親家坐中間,倆親家母肩膀挨肩膀,金嬸兒抱的是外孫子,王濤他媽抱的是孫女。王濤他爸剛要挨着王濤他媽坐下,卻被王濤一把拉到一邊說:“您怎麼越老越沒成色呀?一會兒離了都不行啊?您上這邊挨着我岳母,讓我岳父挨着我媽,咱們也來個外交禮儀,這不是一張大的全家福嗎?”這話說得大伙兒哈哈大笑,把王濤他爸鬧了個大紅臉。

小雪幫助王濤,按照王濤的意思,把所有人按照男左女右安排,把大嫂二嫂和王波拉到右邊,再把大哥二哥和姐夫分在左邊,剩下思思和楠楠一邊一個。中間空出倆人的位置是小雪和王濤的,最後大伙兒都坐好站好了,他倆才跑到中間,請酒店經理給拍了照片。酒足飯飽,宴席散了,嘻嘻哈哈,各回各家。

路上金嬸兒對正在開車的思思說:“你看你姑你姑父弄得多好呀!”

思思強忍住笑說:“那當是必須的,人家我姑父特別會弄。”

楠楠忍不住笑了說思思:“你小子什麼意思呀?”

金嬸兒也納悶地問:“是呀,什麼叫特別會弄?弄什麼呀?”

思思說:“您別問的太仔細,一個長輩人什麼都打聽,這會兒您得學會裝聾作啞。”

金嬸兒哼了一聲說:“我還得裝聾作啞?我用不用裝瞎呀?”

思思說:“奶,太對啦!好些時候您就得裝瞎!看見裝看不見,聽見裝沒聽見。您既然什麼都管不了啦,您說您還那麼耳聰目明干神馬?”

金嬸兒說:“哎呦,我本來耳不聾眼不花,你讓我成天介裝,那我一天多累得慌呀?”

楠楠說:“您要是不裝呀,那會更累得慌!”

一句話提醒了金嬸兒!她趕緊問楠楠:“楠楠,你也不說找個對象,該找的啦!你老姑找的就太晚啦。起先我可不樂意啦,歲數饒那麼大吧還是個二婚頭。但是沒辦法,人家你老姑樂意,我也不敢說什麼。倒是這個王濤吧還行,不象那麼大。你老姑就是自個兒把自個兒給耽誤了,一下耽誤到二十七。你可不許那麼晚結婚!思思還小,我就算抱不上老金家的孫子,你讓我抱上一個外孫子,那也行呀。”

金叔說:“你是真老糊塗啦!孫子外孫子,你早都有啦!你這是想要重孫子!心裡想的和嘴裡說的都不一樣啦,整天嘚嘚嘚,你還幹得了什麼呀?有了重孫子你給看着呀?”

金嬸兒不服氣地說:“看着就看着,你別以為我看不了!我還沒有活成廢物哪!”

金叔哼了一聲說:“你?猴兒精猴兒精的,怎麼會成廢物呢?”

金嬸兒說:“再精的猴兒也有打盹兒的時候!”

金叔趕緊說:“你說這話我愛聽!”

楠楠說:“你們倆可真有意思!明兒我給你們倆賣票去吧。”

金嬸兒奇怪地問:“什麼?給我們倆賣票?”

楠楠說:“讓你們倆說相聲去。”隨後楠楠把老姑小雪學說她公公婆婆的話說給爺爺奶奶,樂得金叔和金嬸兒直不起腰來。

到家下車正好看見何大媽出來,何大媽問:“這是上哪兒啦?老公母倆?”

楠楠暗自嘀咕道:“真是好眼神兒!天都這麼黑了還分這麼清楚!”

金嬸兒說:“小雪的孩子過滿月,吃喜酒去啦。”

何大媽說:“哎呦!都滿月啦!我聽說是龍鳳胎呀?”

金嬸兒說:“可不是嗎,一樣一個。”

何大媽非常讚許地說:“哎呦!你說這個小雪可真是了不得!啊?怎麼那麼會生?一下倆,還是龍鳳胎!不行金嬸兒,您得請我喝一回喜酒。”

金嬸兒一揮手十分大方地說:“沒問題!您等着吧,還有那誰,每天美,見天賤,何塞麗都算上。咱們老姐妹兒一起坐坐,不帶他們老爺們兒。你們挑地界兒,你們選日子,我就專聽您的信兒了啊。”

何大媽連忙說:“好嘞!我就等您這句話哪!”說完何大媽回家了。

金叔和金嬸兒也上樓了。

 

現在思思有什麼事回家都跟大雷念叨,儘管大雷是個大老粗,王桂仙也沒有什麼文化,但是思思是個孝順的孩子。他懂得知識是一種可以量化的精神物質,而學問卻是一種非此即彼、索取精神物質的文明態度。只要一個人肯學肯問,他就可以說是有學問。反之,成天驕傲自大,自以為是了不得,不學不問,這個人就是沒有學問。思思是前者,儘管他初中也沒有讀完。

現在有很多這樣的實際案例,那就是有文化的不一定過得好,不一定擁有多少財富;而一些沒有文化的人,由于謙虛謹慎勤奮好學,反倒成了千萬富翁億萬富翁。這裡邊怎樣做人以及怎樣處事,絕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分水嶺。多少北大清華的天之驕子,畢業後淹沒在茫茫人海之中,真正出類拔萃的人才寥寥無幾。能夠考上多麼好的大學,只能說明你是一個好學生,並不等於你的人生就一定走向輝煌。

思思做得好,一是他勤奮虛心,二也是楠楠在一邊幫助他。思思在全國布點兒之後,關於與分銷商的利益分配的問題,他也聽從姐姐的勸告:不要把事情做絕,不要一錘子買賣,要懂得感恩,要捨得利益均沾。還要高瞻遠矚,要有長久打算,不走的路走三遭,多鋪路多修橋,以備一時之需。總之,楠楠把自己在社會闖蕩的經驗,毫無保留地都教給了思思。思思如獲至寶,非常感謝姐姐的無私奉獻。他僅在短短的兩年之中,生意就做得風生水起。正好此時也是大形勢經濟利好的時期,所以思思真的掙錢了。當他告訴奶奶他掙了二百萬時,金嬸兒根本不相信,以為孫子不過是讓自己開心。但是她坐着思思的車來到未來假日別墅區,看思思正在裝修的房子時,金嬸兒才敢相信自己的孫子真發財了!

“哎呦,不好。”金嬸兒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思思問:“怎麼啦?奶奶。”

金嬸兒擔心地說:“哎呦,思思,你這不是成了資本家了嗎?趕明兒要是再來一次文化大革命,你還不得上台撅着去?家產都得沒收充公!”

思思說:“那哪兒能夠啊?沒影兒的事兒。”

金嬸兒搖搖頭說:“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兒!毛主席早就說過啦,隔幾年就得鬧一次文化大革命,不鬧不行。因為資本主義勢力太強大啦!咱們社會主義扛不住。不是老叫喊四個堅持嗎?堅持了半天,結果到末後了你看堅持住一條啦?”

這話嚇得金叔一激靈趕緊嚇唬金嬸兒:“你胡說八道什麼呀?小點兒聲兒。”

思思搖着頭說:“哎呀,你們呀,怎麼都給弄成這樣兒啦?我一不是坑蒙拐騙偷,二我也不來吃喝嫖賭抽!我踏踏實實幹活兒,我實實在在做人,咱們正經八百地賺錢,能有什麼事兒?叫我說你們都落下毛病啦!我沒見過文化大革命,怎麼那麼可怕呀?”

金嬸兒說:“這倒是句實話!你沒見過的多啦!”

大雷對母親說:“媽,您呀,不能用老眼光看如今啦!從前的事情往後不會再發生啦,歷史早已經翻篇兒啦。誰也別想倒退回去,拉出來的屎縮回不去啦!”

金嬸兒說:“我只知道時光是回不去的,別的事兒我看不懂,因為我沒文化。”

王桂仙對婆婆說:“媽,您不是老想栽棵香椿嗎?叫思思給你買一棵載上。”

思思說王桂仙:“媽您可說真土老帽兒!人家誰在別墅裡邊栽香椿呀?那值幾個錢?要栽就栽一棵黑松、一窩紫竹、一窩菊花,松竹菊,歲寒三友嘛。要不再栽上兩顆牡丹,花開富貴嘛。還可以栽一棵白玉蘭,這叫冰清玉潔嘛。一棵石榴,叫子孫滿堂嘛。一棵柿子,這叫事事如意嘛。栽什麼都得有講究,不能亂栽瞎栽嘛。”

金嬸兒問:“你幾個媽了?”

這話問的思思愣住了,一時答不上來。

金嬸兒說:“我就討厭那些個裝腔作勢的人!你瞧瞧,歲寒三友媽,花開富貴媽,冰清玉潔媽,事事如意媽,媽媽媽,一群媽!跟誰學的?你貧不貧呀?”

思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雷問思思:“你是什麼時候學的?在哪兒學的?怎麼這麼些個說道?”

思思說:“上網,網上什麼都有。”

大雷說:“那明兒你也教教我,我也學着上網。春節晚會上,人家宋丹丹演的農村老太太都上網,我也不能跟一傻子一樣啊。”

思思說:“行,先買個電腦,回頭我教給你。”

一家人把這座別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議論了一下客廳買什麼家具,餐廳買什麼桌椅。金嬸兒特意看了看思思給自己安排的屋子,坐北朝南陽光充沛,窗戶外頭是花園十分愜意,金嬸兒和金叔感到心滿意足。

大雷知道這裡沒有他和王桂仙的屋子,有也是老人百年走了以後,他倆住金嬸兒這一間。思思離不開奶奶這是不言而喻的,大雷心裡很安慰。

 

那天下午金嬸兒下樓,看見何塞麗和每天美在一起聊天,就湊了上去問:“你們倆聊什麼哪?”

何塞麗嘆口氣說:“咳,牟們君實離婚啦?”

金嬸兒驚訝地問:“好沒影兒的幹嘛離婚?不是兩口子挺好的嗎?”

何塞麗又嘆了口氣沒說話。

每天美替她說:“金嬸兒,您是不知道,她們那個俄羅斯姑爺不是叫別佳嗎?什麼也不干,成天喝大酒,這回他可鬧着啦!他們俄羅斯男人最喜歡咱們的二鍋頭,因為比他們的沃特卡度數高,他們又愛吃中餐。您說,這不就剩下成天喝酒了嗎?”

金嬸兒說:“咳,喝就喝點兒吧,咱們也不是管不起,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何塞麗說:“金嬸兒您是不知道,他們往死里喝!只要喝酒不醉不行!恨不能泡到酒桶裡頭!見天什麼事兒都不干,喝了酒就打老婆,天天打我們君實,把君實打的渾身沒有好地方!天天鼻青臉腫!君實跟我說,媽,我可活不了啦!我現在死的心都有哇!”

每天美說:“早先大牛就跟我說,男孩子娶俄羅斯的女人可以,因為俄羅斯的女人可勤快可能幹啦,比咱們中國女孩兒身體好,有把子力氣。但是女孩兒最好不要嫁給俄羅斯男人,因為俄羅斯男人都愛喝酒,他們是從骨子裡就愛喝,只要有酒沒有不喝的理由。喝了你倒是好好睡覺去呀?他不介,他媽的就愛拿老婆撒野!咱們中國女孩兒,仨也打不過他一個!君實那個男人你們也都見過,那是多他媽壯啊!誰打得過他呀?”

金嬸兒問何塞麗:“那怎麼辦呀?橫不能叫他打死呀?”

何塞麗說:“是啊,這不是我跟每天美商量,不行的話就離婚吧,還是保命要緊哪!可是您瞧瞧,我這兒離啦閨女也得離,您說說,怎麼這個事兒閨女也隨媽呀?”

金嬸兒說:“不論怎麼着也得想法兒活着,離就離吧沒有人笑話,這都什麼年頭兒啦?”

何塞麗說:“咳,您不知道,我是心疼我的外孫子,你說君實還這麼年輕,橫不能說不再找了吧?她再找一個不難,可是那不就給我外孫子找個後爹嗎?哎呦金嬸兒,您說我怎麼這麼命運不濟呀?”

金嬸兒嘆口氣說:“想開點兒吧,沒有辦法。再找,可別找俄羅斯的男人啦。”

何塞麗瞪着眼睛說:“還找?窩地個媽吔!這一回就嚇死我們啦!咱們可惹不起呀!”

每天美說:“大牛早就說過,這他媽鱉甲就不是個好玩意兒!您想啊,王八殼能是什麼好東西呀?王八肉倒是好的,可以滋陰潤肺補養身體。”

何塞麗埋怨說每天美:“那你不早說!”

每天美說:“哎呦,人家郎才女貌,新婚燕爾,卿卿我我,我跟人家說這個?不是找抽嗎?再者說了,我管得着嗎?我就是跟你說了,你也不那個------相信呀!而且君實也不干呢!沒準兒還以為我是羨慕嫉妒恨哪!”

這回何塞麗不說話了。

金嬸兒說:“別發愁啦,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跟他蹬蛋,回頭再找一個好的。”

何塞麗說:“是啊,現在只能這樣啦。”

每天美建議去菜市場看看,那倆人也同意,三個人就一起去菜市場了。

 

三年後思思娶媳婦了,娶的是他公司里招聘的文員,小姑娘文文靜靜,落落大方,舉手投足像個大家閨秀。一打聽,原來她祖爺爺早先是國民黨的縣長,解放前是大地主,家族裡出過兩個進士,是書香門第。怨不得呢,金嬸兒自然十分喜歡。思思也是細心加耐心,考察觀察了三年才決定的,非她不娶!又過了一年,金嬸兒和金叔終於抱上了重孫子!

過滿月的時候這個熱鬧喔!思思公司里來了一幫小青年,特別能折騰。結婚時候他們就搗了一回亂,那個煙捲就死活點不着!把金嬸兒急得,她非要親自去給人家點煙,讓金叔數落了一頓,人家那是鬧着玩兒哪,故意讓她點不着。金嬸兒說:“我說讓思思他媽買好的打火機,她偏偏去一杵蓮花買,為什麼叫一杵蓮花呀?因為那就是一杵子買賣!你說能差多少錢呀?什麼事情上頭省,也不能在這個日子口兒省!該花的錢就得花!這個王桂仙呀籀着哪!你說出大天來她該幹嘛還幹嘛。”

金叔說:“這種事你就多餘地管!”

何大媽和每天美、見天賤都給金嬸兒賀喜,何塞麗也帶着她的雜種外孫子來了,原來的老街坊就剩下這幾家了。一頓飯吃了仨鐘頭,飯後又照了一張全家福,這回沒有外人,就是大雨三口子,小雪四口子,大雷和王桂仙,金叔金嬸兒老倆,思思和媳婦兒站在金叔和金嬸兒之間。金嬸兒一嘴爛牙合不攏,一張老臉樂開了花!大伙兒都扭頭看着攝影師就等着那一聲“咔嚓”,攝影師一手高舉一手攥着氣囊,他叫喊了一聲:“銀行裡頭發金條,想要不想要哇?”大伙兒齊聲吶喊:“想!”就聽“撲哧”一聲,相片就拍完了。

一年以後,金嬸兒如意地抱上了八斤半的重孫子,臘月里重孫子過小百歲,一家人又去大北照相館,集體穿上真絲綢緞的唐裝,照了一張四世同堂的全家福。到此,金家的故事就全說完了。

20161223

弘魁寫於城南

2018816

修改於城南

201955

再次修改

                                           2020425

                                              修改

後記:堅守本真

有朋友看過我的前幾本書,他們說:好是好就是好人不多。是的,我也有這種感覺。這回寫金家,我想把他們一家子都寫成好人。現實生活中原本人都挺好的,一改革開放,一說向錢看,都變得沒人性了!我給女兒買的《女兒經》《弟子規》《朱子治家格言》,拿回家讓女兒看,她說:“你那一套早就不吃香啦!”我說服不了她,但是她也休想說服我!我還是堅持我的主張:一定要真!一定要善!一定要美!沒有真,談不上其他,所以首先要真!我真誠地對人,真心地做事,哪怕遭到陷害,我也不改初衷。我相信總有一天人們會變好的!真理是永遠存在的!其實真就在那裡,總是許多時候人們不敢面對它!都說道德淪喪,都看不起齷齪,可是輪到自己時又都找不着北,把持不住繼而隨波逐流。沒有信仰的民族太可怕!我寧願這個世界還有鬼,我也相信真的有地獄!所以我堅信那些做了壞事的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當初我調到航天日報,因為堅決不拍劉潤寶的馬屁,他就死活不許我評職稱。我說:國家新聞出版署有規定,新聞工作五年可以評初級,初級職稱五年才可以評中級,中級職稱五年才可以評副高級------他說:“國家規定你跟國家說去,別跟我說!我說不讓你評你就不能評!”我不走仕途只靠職稱,一九八七年評職稱,我起評就是中級,因為當時臨汾日報社只有我一人在《人民日報》上,發表過一個豆腐塊文章標題是:識別西藥名稱何其難,這件事到現在仍然有意義。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起評就是中級。但是到了航天報,劉潤寶惱怒我不巴結他,把我卡死在中級職稱上。到退休時,我幹了三十多年新聞工作,仍舊是中級職稱。你欺負我,你倒好好活着呀?他退休第二年就得胃癌,第三年就死了!死前不許報社任何人去看望他,因為被他欺負的人太多了,他怕人家解恨!多可笑!你不讓我評職稱,我根本不在乎,好漢不掙有數的錢!我去青海玩一趟,花五萬六買了一串紅珊瑚項鍊,三年打着滾兒翻,如今已經值二百多萬了!你就是給他低三下四,給他送金送銀,他給你個高級職稱,給你個處級待遇,猴兒年馬月才能追上我這二百多萬?追不上,永遠追不上。

就說我認識的這個傣族人岩亮吧,其實傣族是信仰佛教的,但是岩亮是另類。他是傣族人的敗類!我跟他相識在北京民族園,他在那裡跳舞混飯吃,我跟他認識二十年,期間他母親到北京來旅遊,恰巧是寒冬臘月,他說他母親凍壞了,叫我給她們去送羽絨服,我把我家僅有的六件羽絨服,我們夫妻也把身上的脫下來給他母親送去,因為她們第二天要去爬長城。傣族人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他們把木傣樓拆掉,蓋磚混結構、琉璃瓦頂、帶衛生間的新傣樓,舊木料長九米一尺見方,一根才賣五十塊錢。我告訴他,這種在風雨中度過幾十年的木料,再也不會變形了,大城市做仿古家具的商人求之不得,你趕緊收購吧。後來漲到七十元他問我能不能賺錢?我說能,他接着收。漲到九十元一根他問我能不能賺錢?我說能,他還繼續收。漲到一百二十元一根他問我還能不能賺錢?我說能。他說我收不動,沒錢了。我問他收了多少根?他說三百根。具體他賺了多少錢,他不說我也沒問。

就是這種關係他居然把我騙到景洪,騙到佛順緣賭石城那裡他溜走了,老闆田錦維請我喝茶,讓我給他鑑定一下錢幣。但是讓我萬萬想不到的是,他在茶水裡下了藥,一個小時後,我就變得象個三歲的孩子,他問我有多少錢,我如數說。問我是現金還是卡,我說是卡。他說把卡給他,我就給拿出來交給他。他問密碼是多少?我也告訴他。他就把我的卡刷光了!刷走四十一萬五千元。事後岩亮說,田錦維給他送了四萬他沒要。我把這個案子報到景洪市公安局,他們有案不立有案不查,一拖了兩年半,直到把視頻證據拖沒。我天天在新浪網上發博文,亮出市委書記木崇根和警察何炯如的照片,於是景洪市就有人天天去找田錦維的麻煩。這回把田錦維坑苦了!倒貼錢而且貼的還不少。他給我發語音微信說你好壞呀!你把我坑慘啦!這回我要破產啦!我說應該賠死你!叫你坑人害人!景洪市有黨委和政府,有人替我收拾你!我不想能挽回多少損失,但是一定要把這些壞人提溜出來,黨有黨紀國有國法,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是我堅信的道理。後來我上網看景洪市公安局的信息,副局長劉軍和警察何炯如被雙開了,景洪市委書記一把手木崇根被調到麗江擔任副市長,但是這個給田錦維仍然沒有收到法律的懲罰,看來省長阮成發說的很對,他真是背後有人!

如今這個世道有多壞?往往是善良的人們想不到的,但是我依舊不改初衷,我還是我。我已經六十九歲了,我怕什麼?我認為對的就要堅持!而且堅持到底!因為我是寫書的人,從來不說一句假話!

20161223

記於城南

2017221

修改於城南

20181228

再次修改

201955

修改

                                          2020425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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