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90後”(2)

作者：謝盛友

一名“90後” 留學生對我的從政經歷很感興趣，預約後有一天下午專程到華友快餐店來與我聊天。談話從烏克蘭進入中國主題後，我們相互了解彼此的“前半身”。談話後我知道他是1999年出生，江蘇蘇州人，在上海長大，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中文專業畢業，到德國來學習計算語言學(Computerlinguistik)。他問我在德國生活了多少年，我回答三十五年了，1989年發生了六四，這，至少對我打擊很大。鄧小平對六四鎮壓，改變了中國，使中國改變成了不是“我的中國”。八十年代末那場政治運動， 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觀念和人生計劃， 於是我留而不歸，留而不學。

90後: 八九六四我知道，那時我父親正好讀大學，但是八九六四在海外有很多版本，不符合歷史真相的版本，有些版本說北京動用槍機坦克鎮壓，…… 沒有平息暴亂，中國不可能有今天的發展……

我: 我無語良久。六四事件在中國大陸教科書基本上避而不談，曾稱“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現在稱1989年反革命暴亂。歷史是有真相的。如果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麼前提是確實有一個小姑娘在那裡，你才有可能在她的臉上塗脂抹粉。歷史首先是有真相，然後才有可能在真相基礎上加以扭曲。並不是所有的事，人們都會馬上遺忘。時間永遠在流逝，剛剛過去的一切都迅速成為歷史。如果你剛放下筷子，就忘了自己吃沒吃過飯，並且說，自己剛才吃沒吃過飯，是一個永遠不可能弄清的真相，那麼顯然你離精神病院已經不遠了。

歷史對於一個國家，就猶如記憶之於個人。記憶對個人有多重要，歷史對一個國家就有多重要。只有不斷反思總結自己的歷史，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才能不斷前進。一個不重視歷史的民族，不可能是一個偉大的民族。一般來說，人們難以釐清的，是比較久遠的記憶。時間之牆，確實無法穿越，但是人們一直在尋找各種辦法，搜集留下來的所有材料，通過“多學科交叉法”“二重證據法”“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宏觀研究與微觀研究結合，盡最大可能抵達歷史真相。

歷史否定主義就是偽史，指一切出於各種目的、自覺或不自覺地歪曲、忽略、迴避、銷毀歷史事實的書寫或偽裝、捏造歷史。否認過去曾發生的大屠殺、種族滅絕、戰爭罪行。

執政者為了鞏固自身政權的穩定性所作出的利己行為（成王敗寇）能夠被稱為歷史學的研究，必定挑選跟真實的過去有關的主題，歷史學家不可以捏造與過去事實不符的人物與事件，與文學有少許不同，歷史學需要有證據作為論證基礎，每講一句話都要有充足的證據作為背後的支持，而這些被歷史學家拿來引證的證據，就通稱為“史料”。歷史學家在進行歷史的編纂時必須儘量避免個人主觀的意見，不可以在從事歷史研究時展現自己的立場，因為歷史學家普遍相信自己的研究是要替現在的人重建真實的過去，如果加入過多自己的立場，會使真相遭到扭曲，進而遭到社會大眾的濫用。

歷史學家除了重建過去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去解釋為什麼過去會發生這些事情，以及這些事情為現代人所帶來的意義。因此歷史學家與律師、政治家等同樣研讀歷史的人不同，歷史學家之研讀歷史着墨於思考隱藏在歷史背後的脈絡，而不着墨於評判古人的是非對錯。歷史學家必須透過各種不同的角度去解釋過去，而不是用後人之見來指責前人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