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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進入現代,毒藥貓與替罪羊的社會文化,人類依然沒有消除
送交者: 暗夜尋燈 2025年12月31日19:07: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在中國,漢奸一詞從未真正退出歷史舞台。它既是政治鬥爭的利器,也是文化焦慮的投射屏。更令人驚訝的是,這種指控機制並非中國所獨有。近年來,美國社會在政治極化中也頻頻上演政治獵巫內部清洗的戲碼。從郭文貴到川普,從延安整風到選舉舞弊,一種跨越制度與文化的心理機制似乎在悄然運作。

如果我們從人類學的角度重新審視這些現象,便會發現它們並非孤立的政治事件,而是深植於人類社會結構中的替罪羊毒藥貓機制的現代變體。這些機制在農業社會中頻繁出現,是面對資源緊張與外部威脅時的一種集體性應激反應。而當這種機制在現代社會中復活時,它所造成的破壞力往往更為隱蔽,也更具制度性。

 

第一節:農業社會的替罪機制

Section I: The Scapegoat Logic of Agrarian Societies

在農業社會中,資源的獲取高度依賴土地、水源與季節性勞作,社會結構趨於封閉,對外部威脅的感知也更為敏感。在這種生態與制度條件下,群體為了維持內部秩序與對外一致性,往往會發展出一種替罪機制scapegoating mechanism):當災難、失敗或壓力無法解釋時,社會會本能地尋找一個內部敵人來承擔責任。

這種機制並非中國所獨有。法國思想家雷內·吉拉爾(René Girard)在其模仿欲望理論中指出,暴力的根源往往來自模仿性競爭,而替罪羊制度正是社會用以轉移內部衝突、恢復秩序的一種儀式性解決方案。在中國傳統社會中,這種機制表現為妖術恐慌漢奸指控文字獄,其本質是將複雜的社會矛盾簡化為某人有罪的敘事。

毒藥貓poison cat)這一人類學術語,源自某些非洲與東南亞社會的信仰系統:當村莊中有人生病或牲畜死亡,村民會懷疑某人養有毒藥貓作祟,並對其進行驅逐或處決。這種文化邏輯與中國歷史上的妖人巫蠱案件如出一轍。《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事件》一書所描繪的清代割辮妖術風波,正是這種農業社會替罪機制的典型案例:在國家權威與地方社會之間的張力中,中央政權通過製造妖術恐慌來重申其對邊疆與民間的控制。

在農業社會中,替罪機制不僅是一種情緒宣泄,更是一種政治工具。它通過製造內部敵人來掩蓋制度性失敗,轉移對統治結構的質疑。更重要的是,這種機制具有高度的可複製性與文化適應性:它可以以漢奸特務右派異端的形式出現,也可以在不同歷史階段被重新包裝、重新激活。

第二節:共產黨政治文化中的延續

Section II: The Institutionalization of Scapegoating in CCP Political Culture

如果說農業社會中的替罪機制是一種自發的集體心理反應,那麼在中國共產黨建政前後的政治實踐中,這一機制則被系統化、制度化,成為維持政權穩定與意識形態純潔性的工具。

延安整風運動(1942–1944)是這一機制的典型起點。在資源極度匱乏、外部壓力(抗戰)與內部權力鬥爭交織的背景下,中共通過反特務肅反自我批評等手段,製造出一套高度儀式化的政治清洗流程。李銳在晚年回憶中提到,他曾讀到一位被俘國民黨軍統特務的日記,發現延安根本沒有真正的特務。這一發現令他震驚,也促使他開始反思整風運動的真實動機:不是清除敵人,而是製造敵人。

這一邏輯在文革時期達到頂峰。無論是走資派右派牛鬼蛇神,還是反革命集團,其本質都是將複雜的社會矛盾簡化為敵我矛盾,通過製造毒藥貓來激發群眾鬥爭熱情,鞏固毛澤東的個人權威。被打成毒藥貓的人,往往在長期迫害中逐漸認同甚至扮演這一角色,形成一種自我妖魔化的文化現象。這種現象不僅是心理上的扭曲,更是政治制度對人性的深度操控。

進入21世紀後,這一機制並未消失,而是以更隱蔽的形式延續。例如郭文貴事件中,體制內外的多方力量圍繞爆料革命展開的指控、反指控、內部清洗,呈現出高度毒藥貓化的特徵。郭文貴本人在早期被塑造為反共英雄,但隨着其行為偏離主流敘事,他逐漸被邊緣化、妖魔化,最終成為一個自我認同的毒藥貓”——既以受迫害者自居,又以揭黑者自我賦權。

這種機制的延續說明:在一個缺乏制度性糾錯機制與公共理性空間的政治文化中,替罪機制不僅不會消失,反而會被不斷更新、再包裝,成為維穩與鬥爭的常規手段。它不再依賴農業社會的資源焦慮,而是依賴意識形態的純潔焦慮與權力結構的封閉性。

第三節:美國社會的農業回潮

Section III: The Agrarian Reflux in American Political Culture

美國社會長期以來以制度理性多元包容自我標榜,尤其在冷戰後期形成了對農業社會的文化優越感。然而,近年來的政治極化、身份政治與陰謀論泛濫卻揭示出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替罪機制並未被現代制度徹底消解,反而在新的語境中獲得了更複雜的表達方式。

川普時代的政治獵巫現象即是一例。無論是左派對川普的通俄門調查,還是右派對拜登陣營的選舉舞弊指控,雙方都在構建一個內部敵人的敘事框架,以解釋自身的失敗與焦慮。這種敘事不僅動員情緒,更重塑了政治忠誠的邊界。在這個過程中,毒藥貓機制悄然復活:被指控者往往在輿論與制度的雙重壓力下,逐漸認同甚至強化自身的妖魔化形象,形成一種自我妖化的政治人格。

更令人警醒的是,這種機制在美國並非邊緣現象,而是被主流媒體、社交平台與政黨結構所放大與制度化。從“QAnon”“deep state”,從“cancel culture”“wokeism”,美國社會正在經歷一種農業式意識形態的回潮:它不再依賴土地與季節,而是依賴身份認同與情緒動員;它不再以村莊為單位,而是以算法驅動的社群為載體。

這種回潮的根源,部分來自全球化與技術變革帶來的結構性焦慮,也部分來自製度自身的僵化與失能。當社會無法通過理性機制處理衝突時,替罪機制便成為最廉價、最高效的動員工具。而在一個高度媒介化的社會中,這種機制的傳播速度與感染力遠超傳統農業社會。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社會的毒藥貓機制與中國的版本雖有相似之處,但也存在關鍵差異:前者更依賴自我表達身份政治,後者則更依賴國家敘事意識形態控制。然而,兩者在功能上卻驚人一致——都是在資源焦慮與權力鬥爭中,通過製造內部敵人來維持群體秩序。

第四節:結語:制度免疫與人類學的缺席

Section IV: Conclusion — Institutional Immunity and the Absence of Anthropological Reflexivity

替罪羊與毒藥貓機制之所以在不同社會反覆出現,並非因為人類天性邪惡,而是因為制度缺乏免疫力,文化缺乏反思力。在中國,毛澤東時代對大學院系的大調整導致人文社會科學的系統性斷裂,尤其是人類學的缺席,使得社會對迫害機制缺乏理論語言與批判工具。至今,大陸學界對漢奸文化的討論仍停留在道德譴責與政治標籤層面,未能進入結構性分析與跨文化比較的深水區。

在美國,儘管人類學與社會理論高度發達,但其公共傳播能力卻遠遠落後於情緒動員與身份政治。學術界的反思往往被邊緣化,取而代之的是算法驅動的情緒放大器。結果是:一個制度上高度複雜的社會,卻在文化心理層面暴露出農業社會式的脆弱性。

這正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地方:制度的成熟並不自動帶來文化的免疫;知識的積累也不必然轉化為公共理性。無論是中國的漢奸指控,還是美國的政治獵巫,它們都提醒我們:人類社會始終在替罪機制的邊緣遊走,唯有通過人類學的自我反思與制度性的糾錯機制,才能真正走出毒藥貓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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