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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把我整疼了(四,3,4)
送交者: 阿手 2004年11月15日16:20: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3、

  我坐上車子,系好了安全帶。郭建問我睡得怎麼樣,我說還好。實際上陪林菲聊了大宿,困得要命。十幾分鐘就到了公司的所在地,一樓是車庫和倉庫,二樓是辦公用地。郭建先帶我參觀了一下倉庫,倉庫里是一箱箱各種各樣的罐頭,我覺得有點冷,因為這裡溫度很低。郭建告訴我,這些罐頭就要運走了,兩家北京的客戶和一個東北的客戶訂好的,昨天剛從山東的總公司發過來。到了二樓,辦公室剛剛完成裝修,還有一股油漆和塗料味。辦室里有隻有一個人,男的,30多歲。郭建給我介紹,這位是李會計,管財務的,從總公司那頭調過來的。後來我知道,這個李會計實際上是郭建的一個親戚,財務乃是一個公司的核心部門,所以用人自然馬虎不得,此人有經驗切非常可靠,還是做假帳的高手。郭建說:“咱們這裡正常是九點上班,所以其他人還沒來。等他們來了我一個個給你介紹。”我說:“一共有幾個人?”郭建笑了一下,說:“現在剛剛起步,才六七個人。”我說:“那我做什麼?”郭建說:“其實成立這個分公司主要就是搞銷售,你當然也是搞這個。現在有一個人負責運輸,有一個負責財務,還有兩個小伙子跑業務的,再加上一個女的是秘書。”我算了一下,加上我正好了七個人。令我不解的是,就這麼幾個人的小場子,還弄了一個女秘書,不知道郭建搞什麼鬼。轉念一想,打打字接個電話查查資料這些零活也的確需要有個閒人來做做。郭建把我帶進了他的辦公室,我看見辦公室門口的門牌上寫着“經理室”三個字,他坐在轉椅上,我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郭建說:“其實你就是跟我到處跑跑,我身邊有個人我也放心,你暫時做銷售的工作,那兩個小孩兒也是大學畢業沒多久,但是我看他們口材都不錯,有潛力。你做一段時間後,如果有成績,我就讓你當銷售部的經理。”我笑着說:“就這幾個人,有沒有部門經理其實並不是重要。”郭建又說:“現在我們主要就是擴大市場,主要有兩個方向,一個是大超市,二是食品批發商。你先在這干兩周,如果覺得可以我們兩周后簽合同,當然工資是從今天算起。”郭建說起生意來頭頭是道,一臉嚴肅,我對三年前那個像孫子一樣讓我輔導英語音標的郭建刮目相看。

  人已經陸續的到齊了,正如郭建所說,跑業務的兩個小伙子一個叫張非一個叫牛洋,張非戴眼鏡牛洋不戴,雖然年輕但看上去氣宇不凡,談吐間也讓人覺得楚楚大方,管運輸的王哥三十歲出頭,看上去很沉穩,也是從總公司那邊過來的親信。這個秘書是唯一的一個女同志,她一走進辦公室的瞬間,我的眼球差點從眼睛裡跳了出去:長長的睫毛下面一雙飽滿的大黑眼睛;塗過口紅的雙唇仿佛兩扇欲望之門,一張一合楚楚動人;燙過的波浪般的黑髮被一個別致的發卡聚集在一起,很有情調的搭落在肩部和頸部相接壤的地帶。她的身段就像一隻爬行的蛇,雖然穿着正裝,但仍然明顯的看到她的突起和落差。用一個字來形容她給我的印象,就是“豐滿”的“滿”字;用一個字來形容我對她的感覺,就是“欲望”的“欲”字。她有着一個不錯的名字,叫“尤琪”。我不禁暗想:這女人絕對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定有不少男人慘死在她的身上或身下。她一進來就發現了我這張陌生的面孔,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後輕輕一挑,很飄逸的便到了別處,果然風騷十足。經驗告訴我,這種女人惹不得。郭建給我們介紹完畢之後,她很熱情的伸出手來跟我握手,我自然毫不客氣的迎了過去,她的手掌很豐滿。

  郭建對我說:“對了,咱們現在上網很不方便,只能用電話線撥號上網,我知道你對這個最在行了,你幫我找家公司裝個寬帶,再把內部的這些電腦都連起來,這樣我也不用找別人了,還能省點開銷。”
  尤琪在一旁接道:“對呀,每天發個郵件特別不方便。”
  我笑着說說:“沒問題,郭建,你想什麼時候開通?”
  郭建臉色有點難看,說:“當然是越快越好,你先到我辦公室,咱們再說。”說完他走進了辦公室,我也跟了進去。
  郭建一臉嚴肅,說:“對了,你以後在這裡別叫我郭建,叫郭總,我得在員工面前樹立點威信對吧?”
  我心裡有點難受,但還是笑着應道:“放心吧,郭總,不會有下次了。”

  我走出經理室,用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腦接上電話線上了一下網,在網上查到一個寬帶公司的報價單,將其打印出來,拿到郭建面前。郭建看了一下,說:“你覺得哪個好?”我說:“我覺得我們這幾個人用1M的寬帶就綽綽有餘了,其實512K的也行,但是它們之間差價並不大,所以還是1M的是首選。”郭建又問:“1M是什麼概念?有多快?”我說:“用電話下上網的下載速度大概是每秒4K左右,有的時候能有5K或是6K。用這個1M的寬帶下載,大概會有100多K,所以很快。”郭建說:“那好,就搞這個吧。”

  我給寬帶公司打了個電話,說明用意,對方說馬上就過來開通。之後我跑到海龍大廈,買了一把網線鉗子,50個水晶頭,200米網線,一個路由器,還有一些用來固定網線的圖釘。我回到公司的時候,有兩個夥計已經到了,正在討論要把Modem放在哪裡。因為公司一共有兩部電話,一部是在經理室里,一部是在經理室外部的公共辦公室。郭建說要放在他的屋裡,用他的電話線,我說不好,因為如果放在你的屋裡就會浪費很多網線,每根網線都要從這屋裡拉到外邊,在牆上打孔也不方便。那兩個夥計也說是。郭建又問:“那如果放在外面,我上網是不是比他們速度慢。”這句話簡直讓我無語。兩個夥計也笑了,說:“放心吧,老闆,速度都一樣的。”於是兩個人動起手來,我說:“不用麻煩你們了,Modem我自己裝就行了,你們有沒有帶電鑽,給我在經理室的牆角打個孔。”兩人隨即就去打孔,我連好了Modem用我的電腦測試了一下,已經通了,就把兩位打發走了。之後我把modem和路由器連了起來,再連到辦公室里的每個電腦上。我就像一個民工在地上扯線釘釘,我時不時的從辦公桌下面向尤琪的位置望去,那短裙裡頭裹着的屁股讓我神魂顛倒,看了還想看,怎麼看也不過癮。一個小時左右,大功告成了。我讓每個人都試試,結果除了尤琪,所有人都能上網了。於是我坐到她的椅子上,幫她解決問題。椅子已經被她坐得熱熱乎乎,再加上她站在我的身旁,一隻手還搭在椅背上,我聞着她身上淡淡的芳香,一顆心跳得飛快。她不能上網的原因是她的默認網絡連接是撥號上網,所以一打開IE,就會跳出撥號上網的程序對話框,讓你輸入用戶名和密碼,我在網絡設置里把這個撥號連接給刪了,問題也就解決了。尤琪說了聲謝謝,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誇我厲害。我心想:老子厲害的地方多着呢,這算個屁。這時郭建走了出來,替我捧場,說:“當時在學校的時候,誰電腦有毛病都找他修。”我隨郭建走進經理室,把剛才購置設備的票據遞給了他,說:“你看看吧,這都是最便宜的。”他也沒細看,說:“你辦事,我放心。”

  這就是我參加工作所做的第一件事。下班後,郭建說要送我回去,我說不用了。其實他這句明顯是客套話,我自然也不能信以為真。到家以後,我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有一張紙條,上面是林菲的娟秀小字:

  劉氓同志:床單給你洗了,還有幾件髒衣服,也不知是你們誰的。本姑娘從來不做這種粗活兒,這回手都給磨壞了。於是我決定,你要請我吃飯以示謝意。今天晚上7點在XX餐館,不見不散。

  讀完之後,我走到陽台,看到晾衣繩上掛着的床單還有幾件衣服,心下一陣感動,暗想:這小妮子,還挺可愛。小翔那傻逼為了一個招禍的主兒放棄了林菲,真是大錯特錯啊。


4、

  我有一種預感,今天和林菲見面似乎要發生點什麼。我有些心跳加速,這種現象來自興奮,來自好奇,來自緊張。我畢竟不是剛剛進入青春發育期的熱血少年,但是這種感覺讓我再次回到那個純真的年代。我照了二十分鐘的鏡子,心裡忐忑不安,焦燥萬分。我已經沒有了戀愛的衝動,戀愛對我來說像香煙一樣,不抽還饞,抽上了卻傷身傷心。不為別的,我只是沒有自信去戀愛,也沒有資格去戀愛。沒有自信是因為我負了娜娜,我不想再負其他人;沒有資格是因為我現在還有媛媛,腳踏兩隻船的苦頭我嘗過,因為受力作用,兩隻船會在相對的方向上向兩方移動,最後同時踏在兩個船上的人很可能會掉到水裡淹死或是嚴重肌肉拉傷或是兩腿劈開的角度過大而肛裂。戀愛的瞬間是美妙的,戀愛的過程是狼狽的,戀愛的結果的是慘痛的。我會努力在小說的下文裡證明我以上的論斷。
  
  說實話,我不是一個坦蕩的人,雖然看上去是。我的心裡充滿了恐慌和不安,因為我就像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賊,我不停的幹壞事,也不停的禱告。然而我不是請神寬恕我,而是讓他懲罰我。可我又害怕得到任何懲罰,我害怕失去,我懂得什麼是“機會成本”,懂得魚與熊掌不可嫌得的道理,我什麼都看得開,卻又什麼都做不到。我在逆行,就像逆練九陰真經的歐陽鋒,我會瘋。然而歐陽鋒在追逐的過程中不知道自己會瘋,我卻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火入魔。一切都是欲望。我想一下子變老,把一切省略,可我又覺得省略了這些這輩子就白活了,種種矛盾像千絲百縷的蜘蛛網,我在網中央。
  
  冥冥之中,一場搏鬥將要展開,我穿上盔甲,匆匆上陣了。
  
  林菲坐在離空調最近的一角,我一眼就看見了她。她用兩隻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就是像一朵盛開的花,不艷麗,但怡人,這種時候我無法去想像凋凌的景象,我只能走過去,沒有一絲猶豫,是自發的,也是被迫的,走過去。我的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笑容。
  
  “想什麼呢?才幾個小時不見,就想我想成這樣?”我嘻嘻哈哈的說,她還在愣神兒。
  “呵,有工作的人精神狀態就是不一樣,才第一天上班就意氣風發。”林菲看到我得意的表情,說道。
  “那對,辦公室里美女如雲,能不風發嗎?”我說。
  “你就不能有點正經,行了,別貧了,你點菜吧。”林菲問服務員要來一分菜單。
  “怎麼我點,不是我請客嘛,應該你點才對。”我說。
  “我沒有胃口,你吃什麼我就跟你吃什麼好了,你來點吧。”林菲把菜單遞到了我的手上。
  “成,那我點了,你不愛吃可別怪我。”我一邊接過菜單一邊應到。
  
  我點了三菜一湯,開始和林菲聊起來。談話的內容很簡單,我們倆都沒有說很多話。
  
  “謝謝你幫我洗衣服和床單。”我說。
  “少臭美,我是幫岳明洗的,可沒說幫你。”林菲調皮的說。
  “那好,等吃完飯我得開張發票,等岳明回來讓他給我報銷。”我瞪了她一眼,說。
  “哈,你們好兄弟還這麼計較啊。”林菲笑着說。
  “這事必須計較一下,我可不能替他買單,人家也不是幫我洗的,我不當這怨大頭,堅決不干。”我得意的說。
  “行了,你歇歇吧。我說正經的,以後我會定期去你們那檢查一下,有東西要洗的話,我就拿回我家用洗衣機給你們洗,再給你帶回來。”林菲說道。
  “算了,那太麻煩了。我們樓下洗衣店的老闆娘特別有味道,你要承包了,我還沒機會見她了。”我笑着說。
  “你什麼時候能正經點,算了,我不管了,好心沒好報。”林菲有點生氣。
  “唉,你怎麼這麼不經逗啊。開玩笑呢。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我感激你就是了。”我說完狠狠喝了一口啤酒。
  “這還差不多,我可從來沒這麼為人民服務過,你偷着樂去吧。”林菲嘴角露出一絲笑。
  
  我們沒在飯館裡耗太長的時間,林菲困了,讓我送她回寢室。我就陪着她走進了校園,林菲又說想在操場上走走,我們繞着操場一圈一圈的走着。天上有月亮,月光傾瀉下來,灑在她的臉上,我聞到了陣陣香氣,我相信月光是不會有香味的,所以這香氣來自林菲的。我一直沒有一段真正的校園戀愛,這是我一生的遺憾,如今我已經畢業,已經不再屬於這個圈子了。我又想到了中學時候的戀愛,那時的戀愛太狹隘,一是思想狹隘,一是活動範圍狹隘,不大的操場上布滿了捕捉早戀的朝廷鷹犬。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走着,我們的肩膀離得很近,但是始終都有着一定的距離。我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麼,我在享受這月光和香氣,我聽到了月亮心跳的聲音。月光把我心底的浮躁投在地上的我的影子裡,誰也沒有看見。我想抱着她,月光又照得我的內心一片慘白,就像天使拉的稀屎。
  
  月光下,我看見迎着我們的方向有兩個人走了過來。顯然是一男一女,女方挽着男方的手臂,親近得讓人羨慕。他們有說有笑,離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月亮被一片雲藏了起來,然而此時,我已經看見了,這兩個人正是小翔和李雯!於此同時,我的手臂被林菲緊緊的挽住了,她把臉也帖在了我的胳膊上,我的手臂被燙得麻麻的。就這樣,兩組人在操場上相對走過。
  
  我們漸行漸遠,月亮也從雲里鑽了出來,月光穿透了林菲臉上的淚珠,折射到我的心裡,好像針。林菲鬆開了手,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我就是看不過去,我不服,我哪點不如她!”我嘆了口氣,說:“你竟拿我當武器,我回去怎麼面對小翔啊,我們還得在一起住着呢”林菲哭聲更大了:“你算是什麼男人,就知道考慮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的感受。”此時我的確覺得挺過意不去,說:“其實我也不用勸你了,你什麼都明白。你再這樣折磨自己只會使自己更狼狽。”林菲說:“那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說:“當務之急,你先哭個痛快。不過醫學表明,蹲着哭對身體極為不利,尤其容易差氣兒,你要是不介意,站起來到我懷裡哭吧。”林菲真的站了起來,楚楚動人的小拳頭在我的胸口的打了若干下,然後還是撲進了我的胸里,大哭起來:“你這個流氓,還不正經!”我一把將她狠狠的抱住,她的眼淚在我的臉頰划過,她的小胸脯在我的胸前起伏。林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我說:“是的,讓人憐愛。”林菲又說:“我真的不服氣,為什麼會是我。”我說:“你問問你自己,你到底喜歡小翔什麼。也許你對他的愛只是一種強化的概念,只是一種習慣,然而現在這種東西不在了,你不適應罷了。再者,你太好強,你總是不肯相信別人會不要你而選其他人,如果你無法說服你自己,你將可憐一輩子。我十分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真的。”林菲哭着說:“是的,沒錯,我就是放不下,我不服。”我沒再說話,她也沒說,我們一直抱着,月光下,樹葉發出婆娑的聲響,這一切讓我不想離開。輕風漫過,溫馨無比。
  
  林菲的嘴在我的肩膀上告訴我她要回去了,我送她到寢室門口,說:“你別想太多,心裡不痛快就給我打電話吧,雖然我不是救世主,但至少是個男人。”林菲慘然一笑,說:“男人跟救世主有什麼關係,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說:“男人是一種藥,是一種力量,不是每個男人都能為你托起明天的太陽,但是任何一個男人都可能是你自信的源泉和心靈的港灣,我相信沒有男人會拒絕你的傾訴,我們是朋友,相信我。”我說得很嚴肅,言罷,我伸出手欲和她握手。林菲也掏出了小手迎了出來,很深切的說了一聲謝謝,勿勿的走進了寢室。
  
  我告別了林菲,走在回家的月光下。想到回家後面對小翔和李雯的尷尬場面,有些心煩。此時一陣輕風吹過,我又聞到了林菲的味道,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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