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法國巴黎的遊客，首選Le Louvre 博物館，Eiffel鐵塔 , Versailles皇宮，這些名勝古蹟，卻很少有人會去法國的墓地吧？在巴黎，有一個墓地，名叫 Le Pére Lachaise, 我去了三次。

Le Pére Lachaise 座落在巴黎郊外，建立於1804。由於當時的巴黎，市內地皮逐漸擁擠，環境污染，已無法容納建立新的墓塚。所以在巴黎的郊外，東南西北，開發新的墳地。 Pére Lachaise是在巴黎的東部。順便提一下，在巴黎南部，開發了Montmartre, 我也去過，大同小異，規模小些，也有很多名人，小仲馬和他的“茶花女”埋在那裡，這裡不重點介紹了。Pére Lachaise剛開始規模很小，但經過逐年擴建，如今是巴黎最大的墓地，占地面積 110 英畝. 容納了超過 一百萬的墳墓。拿破崙皇帝曾經宣布：“每一位公民，無論 種族和信仰，都有權利埋在這個墓地² ， 所以，這個墓地埋葬的人從名門貴族，社會名流，藝術家，文學家，哲學家，科學家。。。直到默默無名的草民。真正做到了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從墓碑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有錢人家的墓修得像一個微形的教堂，而旁邊不起眼的一方小石碑，那一定是某某窮人家的了。

走進墓地，四處蕭颯靜謐，人煙稀少，風聲掃落葉，烏鴉哀鳴。佰十縱橫的道路兩旁，便是一座座墳塚，一個緊挨一個，非常擁擠。墳墓的式樣參差不齊，有宏偉壯觀的，也有僕素低調的，有歌德式的尖頂建築，也有新派的簡潔明亮，還有人體雕塑，千姿百態。很多墳塚像那路邊電話亭模樣，有一扇生繡的鐵門，裡面供着碑位。在這寂靜的世外桃源，曾幾何時，歷史風雲，穿越時空，事過境遷，此時此刻，我與古往今來的逝者們，近於咫尺，戳摸安撫，這是何等的感覺。這裡沉睡着很多我知道的逝者，點說幾個：

流行歌手Edith Piaf，她的墓牌小巧玲瓏，尚新，好象是1965建造的。我第一次知道她是看了一個法國電影，裡面一首插曲，聽不懂法語，只聽了什麼“母大母，母大母”的，不知所云，後來知道，她是酒吧歌女，命運悲慘。她的歌聲讓我聯想起五十年代巴黎咖啡館的情調。“母大母” 是“愛我”。

畫家Eugene Delacroix是法國十九世紀的印象派畫家，盧浮宮裡陳列的兩幅油畫：蕭邦肖像和“ Liberty”， 即 “自由女神” ，都是Eugene Delacroix的作品。我在RISD 學油畫時，老師介紹過他，早已久仰大名，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他，自然和他的墓碑合影了一張。

法國中世紀的“羅米歐和朱麗葉”：Pierre Abelard and Heloise d’Argenteuil，這是教父和他學生神哭鬼泣的愛情故事，他們的墓塚，雖然不算氣派，倒也別致：是兩具並列躺着的雕像，雙手合十，安放在石頭棺材上，棺材則又放在一個亭子般的建築里，可遮風擋雨。 據說，他們的墳墓是從另一個教堂搬移到此地的。

數學家Fourier的墓牌，四周圍着生了鏽的鐵柵欄，石碑上刻的字長滿了青苔。我在大學裡上數學課的時候，就學到了Fourier 級數，當時覺得這些公式以某人的名字來命名，此人是神仙，離我太遙遠，高不可攀，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他。

肖邦的墳墓也在這裡，肖邦是十九世紀的浪漫派鋼琴作曲者，我是業餘彈鋼琴者， 所以他的墓地我必去拜訪的。按照地圖，七轉八轉，總算找到了。蕭邦的墓牌是一位美少女雕塑，懷抱Mandolin (曼陀林)，低着頭，似乎在沉思。據說肖邦的心臟被運回波蘭，埋在家鄉。肖邦墓碑前，有無數的憑弔者擺滿了鮮花。我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一樣 。去年的一次，我還看到一封信，壓在花盆底下，我拿起來看了，是用英文寫的，有些字跡已被雨水沖得模糊不清，有一句我記得很清楚：“你的音樂鼓舞了我一輩子”。

墓地的墓塚擠得水泄不通，不少都已成了廢墟，長滿了青苔，斑駁陸離，有的甚至七倒八歪，乃是無後代領認和憑弔，有些已開始被挖掘和清理，讓新的墓牌來取代。據說，要在這個墳地占一地之席，要排很長的隊。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一座嶄新的墓塚，烏黑錚亮的大理石碑，走近細看，上面刻着燙金中文。這墓碑設計得不中不洋， 不倫不類，不敢恭維，和周圍的氛圍很不協調。我想，也許是位僑居在法國多年的老華僑吧？葉落歸根於此地，與名勝古蹟為伍，好不風光。。。沒想到，繞了幾個彎後，同樣的墓碑又出現了。接着，接二連三地，至少看到四個不同人家，卻有着同樣式樣的墓碑，可見，墓碑的設計出於同一手，或者是同一地方買的。嗨，中國人有跟風的情結，就像巴黎的老佛爺百貨商店，中國遊客排着長長的隊，搶購名牌。

墓地重遊結束之前，我想講的，也覺得頗有意義的，就是法國巴黎公社的烈士墓。從墓地的地圖上看，烈士墓在最西的牆邊，那角落遠離墓地的中心，其實不是什麼墓，僅僅一堵牆而已，如果不是有備而來，很容易被疏忽。巴黎公社是共產主義的發源地，當年的起義者與法國政府軍隊浴血奮戰，請看Eugene Delacroix 的曠世之作“自由女神”，描述了當時的場景。巴黎公社最後剩下147名起義者被逼到這墓地，彈盡援絕，1871年5月28 日，147名起義者被就地槍決於此牆根。巴黎公社宣告失敗。後人收拾了他們的屍骨，集體埋於此牆根底下。事過境遷矣，我默默無聲地為烈士們獻上我的敬意，在牆根邊，為亡靈默哀。我耳朵里仿佛響起了國際歌聲：“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國際歌的歌詞和歌曲永遠是我的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