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姥姥

看到個小故事，題目是“把碗留給母親洗,文章很短,卻很感人”。下面是故事：

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實習歸來，我們在帶隊的教授家裡撮了一頓。

愉快的晚餐結束後，桌上杯盤狼籍。幾個同學搶着要洗碗，教授卻滿面笑容地阻止道：“不急，有人洗呢。”

教授將碗筷放進水池，先衝去油污，然後，輕輕地走到他八十高齡的老母親身邊：“媽，洗碗嘍……”

同學們一下子都楞住了，只見老太太一改餐桌上的委靡，精神煥發地走到水池邊，慢騰騰地洗起碗來，花了半個小時才把碗洗完。

教授高興地對老太太說：“您辛苦了，歇歇吧。”他拿了塊毛巾，給母親擦手。

教授攙母親回房後，又返回廚房，把碗重新洗了一遍。

教授對着詫異的我們說：“做母親的沒有不想為孩子做點什麼的，即使她老了，但在她眼裡，兒子永遠需要她的幫忙。讓她洗碗，她就會感到兒子需要她，一整天就會過得充實。孝敬父母，除了幫助父母外，還要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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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姥姥。那是將近30年前的事情。姥姥那時快100歲了，身材已經很矮小，縮得只有一米四高。她頭上的頭髮已經稀疏花白，看起來像是乾草。背也駝了，上身顯得很短。說話嗓音沙啞，都是我聽不懂的家鄉話。可她走路仍然不慢，儘管是一雙小腳。她老人家在我們家裡住的時候天天要找活干。可我父母哪能讓她干呢？就是給花澆水也不許。是啊，那麼大年紀了，萬一摔倒了可不得了。她總是用家鄉話對我母親講“有什麼活幹嗎”。我母親笑笑，搬個椅子讓她坐着曬太陽，或看電視，並在一邊講解電視的內容。這讓老壽星失落。她總是在幾個房間裡慢慢地走來走去，反覆地走，東瞧瞧，西看看，無可奈何的樣子。到了晚上，自己洗涮完畢便坐在床上嘆口氣：“又一天吧。”

姥姥50歲守寡。那時我大姨早已出嫁，大舅離開家鄉上大學，二舅又去當新四軍。我三姨和兩個小舅舅都很小，只有我母親幫她。姥姥那時可能幹了。很多佃戶們欺負她是個寡婦，常常不繳租子，她就靠養蠶為生。後來我的姨們和舅們連同我母親有了小孩子，姥姥都去幫着帶。她那時可忙了，可高興了。我母親講，我生下來的時候姥姥來幫忙，抱着我走得飛快，忙得團團轉。我媽媽真怕她摔交。算一算，那時姥姥64歲。我5個月大時，姥姥又趕緊去杭州，因為我大舅舅小兒子出生了。她就這樣，哪個兒女有了下一代，她都去幫忙。

漸漸地，她的第三代都長大成人，她也沒事情做了，年紀也越來越大。可操勞了一生的姥姥怎麼也不願意沒事情做。我媽媽想了半天，只好讓她挑米。她頓時來了精神，認認真真地挑，把米中不好的米粒挑出來，有時還能挑出小小的石頭子。看不清楚她就拿個放大鏡。可是米幾天就挑完了；於是我母親又把挑過的米拿來再讓她挑一遍。吃飯的時候我們都無可奈何地笑，說我們吃的米都是姥姥挑了好多遍的。

我那時結婚住在外邊。有一天我抱着8個月的女兒回家。姥姥看見高興壞了。她竟然把我女兒抱起來，還要餵她吃飯。她還給我女兒講故事。我覺得我姥姥能那麼長壽，就是因為總是不斷地幹活，從來不肯享清福。操持家務是她的生活樂趣。

現在我看到上面那個溫馨的小故事，我想我們家當時應該讓姥姥每天在房間裡打掃衛生，讓她掃掃地，擦擦桌子。她多麼希望自己仍像年輕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