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二姐 |
|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1月21日23:44:0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二姐
我們現在還能時不時地聚在一起的“荒友”中,有位個子矮小戴眼鏡的女性。不知為什麼大家都叫她二姐。也確實,她比我們這些“文革”開始時是小學六年級小學生大三歲,屬於“老三屆”的。那也確實該叫她姐。可是為什麼非是“二姐”?不清楚。大家就這麼叫唄。 最初我對她印象不好。1969年秋我們這趟“知青”專列北上“北大荒”的時候逢車必讓。在候車的區間停車的時候,大家都下來活動活動,長時間坐車也真乏。大家溜達的時候有個“頑主”(流氓的意思)看二姐像個“圈子”(不正經的女青年),便上前搭訕。沒想到二姐大罵着綽起路基石就砍,對方落荒而逃。至此,二姐出了名,說他是個女“頑主”。您說,這種形象我對她能有好印象? 我們到農場後,二姐並不和我在一個連隊。幾年後農場大批“知青”抽調去挖“引嫩工程”,就是從嫩江挖條運河到大慶油田,為注水採油用。二姐就去了“引嫩”。此後我在農場和她再沒見過面。不過再以後她和我的一個哥們兒搞對象。本來挺好的,她卻提出對方“永遠長不大”而分手。結果我哥們兒莫名其妙地精神失常。您看看這事兒。 黑子是我最要好的哥們兒,是我的思想啟蒙者。不過人無完人,在上個世紀80年代他耐不住寂寞,不去畫他最擅長的油畫,卻去做什麼買賣。結果就是接二連三的失敗。鬱郁不得志的黑子後來酗酒,離群索居。偏偏那個時候二姐常和他一起喝酒。我不清楚二姐這是為什麼,但知道黑子當時求之不得。他倆總在一起“醉生夢死”;然而黑子因此得了肝硬化,在2012年秋天去世了。我真不知是否該為此埋怨二姐。 2013年春節我回北京和“荒友”們時常聚會。 吃喝的時候總有二姐。就在她經營的小飯館裡,她能不在場嘛。等大家喝得暈頭脹腦了,她就把大家引到她開的小旅社裡,讓大家喝點熱水,躺着休息。我是最受她待見的。她嘟囔着“半瘋兒”長,“半瘋兒”短(“半瘋兒”是我的外號),總認為我已經喝醉;她要讓我好好睡一覺,甚至在我的床邊放個小桶,預備我嘔吐用。其實我在50歲之後喝酒根本就不會吐了,但喝得多了會失去意識。 事後我總覺得二姐對我過於照顧,忽然有天猛醒,這是我哥們兒的面子。黑子生前一定是在和她一起喝酒喝醉了的時候,肯定每每在她面前提起我;說要好好地照顧我這個“書呆子”,是“百科全書”,但干別的一竅不通。嘿嘿,我確實比較“呆”。 二姐不容易。她返城的時候為了謀生看自行車。什麼是“看自行車”?上個世紀80年代那會兒,北京的人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自行車。那時商業區有很多存自行車的場地。存個車最初才兩分錢。您說,看存自行車的場子能掙幾個錢?二姐日子過得艱難。 後來她自己經營小飯館啦。她是個能張羅的人,開飯館的地段不錯,生意興隆。在北京經營小買賣的主兒都明白,要想做好小買賣就得四面八方“打點”到嘍。稅務局、工商局、派出所都得“意思到了”。在地面上您還得給那些地面上的痞子們“上貢保護費”。這些二姐都不含糊。她不但小飯館搞得紅火,還開了個小旅館。 二姐個人生活不幸。回北京後她找了個“插隊”返城的老“知青”結了婚。可沒幾年丈夫出車禍死了,留下個女兒。她們成了孤兒寡母。她也沒再婚,總是和“荒友”們泡在一起。她的故事多了去了。可惜我那時在美國,沒聽到幾個。我就知道她,一腳踏在凳子上,一手夾着煙,一手拿着酒杯;“左右開弓”。人豪放,酒量不讓鬚眉。 現在我上了年紀,回國次數勤了,漸漸知道了她。她一見我來聚會就忙給我加菜,問長問短。二姐不在我面前說黑子。知道一說我會難過。我知道她想像黑子那樣照顧我。我能說什麼?她加上來的菜我都大口吃光。給我斟的酒都一飲而盡。我這次回去要給她買瓶好酒。讓她好好喝。可能有人說“黑子就是喝死的,你還想讓二姐喝完蛋”。就算是吧。能喝死也算好死。我們這些“荒友”見面就得好好的喝。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4: | 上次我在教會裡炒菜,一個上海阿姨衝進 | |
| 2014: | 關於溫總理情況的判斷究竟用什麼標準? | |
| 2013: | 衣最初是願意幫常艷的,從常艷塞錢給他 | |
| 2013: | 64之我見。 | |
| 2012: | 支持一下孔老三 | |
| 2012: | 鄉巴老穿着破鞋闖香港 | |
| 2011: | 珍曼:西湖邊上的那十年(一) | |
| 2011: | 芹,送你一首歌,安慰你受傷的小心心。 | |
| 2010: | youjia, 你在樓下說朋友53萬57年房不算 | |
| 2010: | 答柞里子:谷歌事件中被人遺忘的問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