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瑞的心裡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物,被別人看得一清二楚,毫無隱私可言。如果說腐敗案的調查是壓在他心裡的一塊石頭,那婚外情的曝光則是堵在他胸口的千斤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此時傑瑞想得最多的是太太和兩個孩子,此時此刻他們賦予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強烈,完全充滿了他的身心;他強烈地感覺到因為有了他們,他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的人生才有意義。如果失去太太和兩個孩子,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自我認知,如丟了靈魂一般。
心煩意亂的傑瑞離開辦公室,驅車來到一個環境優雅安靜的酒吧,要了一杯淡酒,依窗而坐,看着窗外的景色發呆:難道我的人生註定要有一劫嗎?人們不是說上帝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為你打開了一扇窗嗎?我的那扇窗在哪兒呢?其實調查員拋出婚外情這張牌的時候傑瑞就明白唯一的出路是坦白交代在中國的腐敗行為。只有這樣,婚外情才不至於曝光,太太和孩子才不會受到傷害,家庭才能得以保持完整。可是傑瑞不甘心啊,坦白交代意味着他承認自己的職業操守不那么正當,而且也不可能再在公司里繼續做下去了。傑瑞從來都不認為在中國的幾次違規操作就說明自己是個沒有職業操守的人。在違規之前他盡了最大的努力順着自己的職業道德和良心去規避那些不能見光的行為,可是人家的遊戲規則就那樣,你不跟人家玩,你就別想從中國政府那裡拿到產品認證書,也別想從客戶那裡拿到訂單。這怪誰呢?一杯小酒下去,傑瑞也釋然了不少。做了就是做了,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吧,只要能保住這個家。
思緒這麼前後左右走了一趟,使傑瑞感受到自己對家庭的眷戀是如此的強烈,同時也讓他對自己多年前的出軌再次深感自責和不安。其實這種愧疚感從一開始就烙在了他的心底,多年來他以實際行動暗暗地為自己贖罪,畢竟他很愛太太凱瑟琳,凱瑟琳也很愛他。看着兩個一天天長大的孩子,傑瑞對凱瑟琳的愛里多了一份感激。有一次看到一對小鳥在他們家後院的樹上築窩浮蛋時,傑瑞跟凱瑟琳開玩笑說那對小鳥就像他們一樣,在茫茫鳥群中,一見鍾情,比翼雙飛,安居於此,生子養家。
這慢慢褪去的烙印被調查員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着實讓傑瑞再次背上了內疚的十字架。而這一次他必須面對,否則沒法跟凱瑟琳解釋他向聯邦司法部妥協的原因。他不想在凱瑟琳面前隱瞞真相,這麼多年的感情和婚姻使得他們已經融為一體了,就好比一雙手,左手做的事情不想讓右手不知道,否則就不協調了。可是把多年前的婚外情告訴凱瑟琳就意味着讓她來承受不必要的困擾,她將不得不做出選擇:原諒還是不原諒。不原諒,意味着他們雙方都要經歷很痛苦的情感經歷,而且最後的結局可能是妻離子散;原諒,凱瑟琳也要經歷一些掙扎去忘掉它,而且也需要一些時間去重拾美好。傑瑞實在是不忍心讓凱瑟琳去承受這些。
望着窗外發了好一陣呆,傑瑞不知不覺地拿起手機撥通了好友馬克·皮爾斯伯里(Mark
Pillsbury)的電話。傑瑞!還好嗎?好久沒你消息了!電話那頭傳來馬克熱情洋溢的問候聲。嗯,我還好,就是遇到一點麻煩,想找你聊聊。哦,那我在辦公室等你。我們正好可以一起吃午餐,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