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共軍”

事情發生在1980年代初。有三個在北京的老“知青”去春遊。那時他們都不到30歲。三人中H在國家機關開車。單位組織春遊，他開其中一輛大巴，於是拉着好友Z和C一起去。他倆當然是“蹭車”。H是大胖子，不到30已經小兩百斤。Z高瘦，C是個小個子。

那天的春遊就那麼回事兒。別人還都在逛，他們中午剛過就出了旅遊點，說是餓了，找了個路邊的小飯館吃飯。那家小館子賣酒，有點簡單的下酒菜，飯食主要是麵條和包子。三人中H要開車，Z從來不喝酒，C也就不喝了。他們三人要了麵條，圍着一張桌子坐着等着吃，每人點上顆煙悶頭坐着。

他們邊上一張桌子那兒坐着五個當兵的，看來已經喝得不少了，白酒瓶子和啤酒瓶子桌子上和地上散亂着放着。桌子上的下酒菜可要了不少，空盤子都摞在一起。大概他們也是喝了很長時間了，一個個面紅耳赤，一臉的醉態。因為人們很少看到當兵的在飯館裡這樣喝酒，三人不免多看了幾眼。他們帽子都摘了下來，身上的綠軍裝已經七扭八歪，兩個紅領章很是刺眼，個個光頭。

C想起當年在農場時附近部隊農場的汽車兵，和麥收期間支援農場拉糧的瀋陽軍區運輸部隊打群架的事兒。說打群架的兩伙當兵的大都是農村兵，兩邊小軍官都下令“給我打”，兩撥人一下子衝到一起互相抱着摽勁，好像是摔跤，卻又不下拌，吭哧吭哧，塵土飛揚。呵呵，真讓人放心，都不帶動拳頭的。他一提，H和Z都會心地一笑。

“我說…過來喝一杯。”那伙當兵的吆喝。三老“知青”覺得是當兵的朝他們說呢，不過都沒說話。“跟你們說話呢。你們怎麼也不喝酒呀？喝…喝呀？過來干一杯…干…干一杯。”其中一位虎背熊腰，滿臉油汗，他眯縫着眼朝三位老“知青”嚷嚷。

Z禮貌地搖搖手。“你們喝，我們不喝酒。”

“什麼？男子漢還有不喝酒的？哈哈，怎麼和老娘們一樣啊？”那虎背熊腰的傢伙放肆地笑着，重複地念叨着“怎麼和老娘們一樣”，還“日他娘的，日他娘的”冒髒字。Z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輕輕站起來，C一看不好，他是知道Z的性格的，趕緊拉他，“別跟這幫兵痞子一般見識。”H也說“甭跟他們惹氣”。可Z甩開C，來到那幫當兵的桌子邊上。

“你剛才說什麼？”他輕聲問那個虎背熊腰者。

“你他媽的聽不見哪？說你們像老娘們。老……他媽的……。”

Z沒等他說，一個直拳，閃電般的，正中虎背熊腰者面門（事後知道這一拳打裂了那傢伙的眼角）。當時那傢伙就來了個後仰，從凳子上向後摔到地上。Z撲了上去，兩個人在地上翻滾着扭打！H一看，綽起自己坐的凳子立即衝上去，凳子掄圓了重重地砸在那幾個當兵喝酒的桌子上；頓時盤碗亂飛。“去你媽的！”H大喊一聲，雙手一掀，整個桌子掀翻。那四個當兵的也都跳起來圍着H亂大，如同四隻野豬圍攻一個大棕熊。

C遲疑了一下，最後選定幫助Z。他事後說，要先把虎背熊腰的傢伙打癱。當時那虎背熊腰者已經占了上風，他壓在Z的身上，但Z的雙手死死地攥着虎背熊腰者的兩個手腕。他倆就這麼僵持着；兩個人都在抖動，虎背熊腰者臉上的血一滴滴地滴下來，滴在Z的身上。C那天正好穿着一雙皮鞋。他跳起來沒命地踢虎背熊腰者的頭。事後他說“足足踢了有七、八腳，腳都木了”。C覺得時間過得真長！其實十秒鐘都不到。那虎背熊腰者，慢慢地失去意識，滿頭滿臉是血地倒了下去。

嘿嘿，這叫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Z站了起來撲向那四個當兵的。那時H已經挨了不少的打，盤碗不斷地在他頭上和身上“開花”。那都是裝着下酒菜的。H顯得比較狼狽，好在沒有打破頭；不過他氣勢嚇人，用拳頭把一個個撲上來的小當兵的打得跌跌撞撞。Z沖了上來，同樣用自己的雙拳打四個小當兵的。C打架最愛綽傢伙，在農場就是如此。他綽起兩個酒瓶掄圓了砸向一個當兵的腦袋。兩個酒瓶子就這樣砸碎在那個小當兵的頭上。C轉身又綽起兩個酒瓶子去砸當兵的。C總是“偷襲”，在當兵的側面或後面砸他們的腦袋。

在Z和H的老拳下，四個當兵的嘴裡不斷地發出“啊啊”的叫喊，一個個趴在了地上。其中一個小當兵的喊道“別打了，別打了”。既然當兵的都癱在地上了，Z、H和C相互看了一眼。“咱們走。”說着就要出門。這場“殲滅戰”可真迅速，統共也就是兩、三分鐘。

“慢着。”小飯館老闆吆喝上了。“我已經給派出所打電話了。你們不能走，等人家警察來解決問題。我這鋪子的東西可是砸壞了不少。”是啊，盤碗砸碎了很多。館子裡的人呢？剛一開打的時候都魚貫而出。有伙人剛要吃端上了桌的包子，看見打架就都走了。那也好，等着派出所來人吧。三個老“知青”還是沒怎麼說話，不約而同地來到那上了桌的包子前坐下，拿起包子就吃。這就是“知青”。

包子很快吃完了。那五個當兵的相互攙扶着坐在小館子的另一邊。他們現在都軟蛋了，低着頭不吭聲。二十多分鐘，派出所的片警才到。“怎麼這麼磨磨蹭蹭？”飯館小老闆低聲責怪。

“你不是讓我慢點兒來嘛？ 說‘這回那幾個兵痞算碰到冤家啦。讓他們多挨會兒揍’。”

“再揍就揍死了。我都要上前拉架啦。好了，好了，現在你來調停吧。”小老闆嘿嘿笑着。

調停很簡單。先問是不是願意“私了”。“私了”就是肇事雙方協商解決。如果不願意“私了”那就上派出所公事公辦。三個老“知青”當然願意“私了”。反正自己也沒吃虧。那幾個當兵的也同意。你想呀，如果上了派出所，到時候部隊把他們接回去，那事情可就鬧大了。剩下的事兒就是賠償。三個老“知青”說自己沒錢；再說，挑事兒的是當兵的。其實是Z先動的手；可是大家都向着三位老“知青”。因為這群兵痞總在這片旅遊區惹是生非欺負遊客。這兒的派出所的警察特恨他們。這回他們讓老“知青”給收拾了，真是幸災樂禍。既然三位“知青”沒錢，那就當兵的賠，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中不是有“損壞東西要賠”嘛。正好，那虎背熊腰者帶着百十塊錢呢，都賠了吧（二十多年前一百塊可是筆錢了，估計和現在一萬塊差不多）。

“私了”後，Z、H和C轉身就走。小片警追過來悄悄恭維，“哥們兒，鐵拳呀。今兒個他們算是栽在你們手裡了。平日裡他們總在這邊欺負人。他們是XX軍獨立坦克營的。這幾個傢伙都是太原的幹部子弟。”

Z一抱拳，“獻醜了。”C邊上說：“我們這哥們兒，打架從來不上傢伙的，但能把人打死……”Z推了C一把，“行了，別這兒嘚瑟了。”

過了幾天H、Z和C又相聚。C說他的腳大概踢“踔”了，一走路就疼。Z笑笑，“我的雙拳現在還攥不上，手指關節疼啊。”H笑罵道：“我最慘，那套衣服洗不乾淨了。當天晚上回家，老媽問‘你這是怎麼回事呀’。”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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