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活土匪”是這樣造就的 |
|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5月21日00:03: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活土匪”是這樣造就的 北京市“上山下鄉”的年月里,很多人都知道去黑龍江省山河農場的那批“知青”是各個中學的“渣滓”,不是成天在街道上打架鬥毆的小痞子,就是“出身”特糟糕的主兒。我父親除了“摘帽子右派”外,還是“特嫌”(懷疑是國民黨特務),母親是“叛徒”,自然,我成為去山河農場的“渣滓”中的一分子。 1969年秋天,我剛剛過了16歲生日就去了“北大荒”。剛到農場,北京“知青”這幫桀驁不馴的傢伙們便開始不斷惹禍,最讓當地幹部頭疼的是打架。在北京“知青”來農場之前,已經有一大批黑龍江省牡丹江和雞西“知青”先來了一年多。這些東北青年要比北京青年老實得多,歲數也大三歲左右;北京“知青”到處搗亂,他們開始還忍耐,後來就發生了衝突,繼而演變為兩地青年間的械鬥。打群架過後,當地幹部自然而然地偏向東北青年,因為北京青年不是“出身”不好,就是調皮搗蛋的主兒,他們是知道的,甚至認為“毛主席把你們(北京‘知青’)送到這兒,就是讓你們勞動改造來的”,所以我們有“二勞改”之稱。 不久,在臨近八分場發生北京“知青”和東北“知青”大規模械鬥。八分場東北青年糾集其他分場的東北青年,共計三百多小伙子,與幾十個北京小子們大打出手。北京的小子們寡不敵眾,逃進宿舍抵抗,外邊東北青年外邊層層圍住,用七、八杆獵槍裝上小米和鹽粒進行射擊,還揚言要燒房子;後來總場趕來的民兵連隔離了兩地青年。但事後,當地幹部和民兵從北京打架鬥毆的小子們中抓走了將近十人,宣布他們是“反革命流氓團伙首犯”,押解到總場小號(私牢)關押並拷打,第二天將這“反革命流氓團伙首犯”押上卡車在各個分場遊街。 我還記得那場面。當時已經十一月初,“北大荒”天寒地凍,總場進行遊街的車隊有三輛卡車和一輛吉普。吉普里自然是總場的幹部,還有個播音員坐在裡面有大喇叭喊“堅決鎮壓反革命”等口號。第一輛卡車上是那七、八個“反革命流氓集團主犯”。他們被五花大綁,抵着的頭上掛着個大牌子,上面寫着“反革命流氓團伙頭子XXX”。每個“主犯”身後是荷槍實彈的兩個民兵。民兵們都戴着皮帽子,穿着皮大衣,可“主犯”們都沒戴帽子。他們的臉都是又腫又紫。 這輛車後面還跟着兩輛架着輕機槍的卡車,兩車民兵都荷槍實彈,並隨着大喇叭的口號高聲呼喊。在場的東北青年無不拍手稱快,北京青年各個鐵青着臉,咬牙切齒。您說,這兩地青年械鬥,為什麼光懲辦北京“知青”?! 這次遊街後,山河農場各個分場兩地青年械鬥愈演愈烈!十二月初,我所在的九分場發生東北青年和北京青年的大規模械鬥。東北青年有組織有預謀地在各個宿舍毆打北京的渾小子們,他們吹哨為號,個個戴着大口罩,進門就打。當時北京青年吃了大虧,很多人頭破血流。事情發生後,分場幹部只是敷衍了事地“調查”了一番,隨後就不了了之。因為我們是“二勞改”。 但這種做法肯定適得其反。第二年開春以後,北京的渾小子們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毛主席語錄”),和東北青年打架打得更凶,而且還不要命。我在那個時候得名“半瘋”。遇到和兩地青年械鬥的時候,我總是瘋子似的衝上去,隨手抓起什麼東西就砸向對方的頭,甚至撲過去咬。我不知道那年我打了多少架!可以怪,此時農場的幹部乾脆不管兩地青年的械鬥了。這大概是鄰近六分場上海青年和東北青年的大械鬥中,好幾家偏向東北青年的當地幹部家被上海“知青”打砸,門窗和家具都打得稀爛,柴禾垛也給燒了。當地幹部大概想,打群架我去管,到時候自己要倒楣。 到了1971年,也就是我們到農場快兩年的時候,我所在的分場再次發生大規模兩地青年的械鬥。這次東北青年預謀了好幾個月。夏天的時候,很多北京能打架的渾小子因為夏天農活太累,都回北京了。東北青年認為這是收拾北京青年的機會。那時北京的渾小子們在分場很是囂張,幹活偷懶,甚至故意破壞,在食堂吃飯也不排隊。食堂吃飯不排隊讓東北青年極其惱火,他們總是默默地在後面站着,看着北京的渾小子們又嚷又叫地在前邊先買飯。 那天東北青年暗中組織的“突擊隊”在青年食堂發難,一聲號令,一個個從袖筒中抽出拖拉機鏈軌軸,或尖刀,吶喊着衝上來痛打北京的渾小子們,當時前面買飯得意洋洋的北京“知青”個個滾滾爬爬,腦袋開花。他們都狼奔鼠竄地逃出食堂,向自己的宿舍沒命地跑,後面東北青年的“突擊隊”緊緊追趕,一路喊殺。更多的北京渾小子們見狀,立即倉促應戰,於是在宿舍門口進行了相當慘烈的械鬥!這回輪到東北青年受挫,他們一個個也被打得東倒西歪,很短的時間內就轉身逃命。可是他們的四名“突擊隊員”重傷倒地不起(其中有兩人終身致殘)。 更多的東北青年從各個宿舍湧出來,拿着鎬把和鏈軌軸沖向械鬥現場。當時北京的渾小子們已經有很多帶傷,見到一、二百東北青年吶喊着從各個方向衝過來,自己才幾十人,當時就有些慌,想着撤到宿舍里進行抵抗。我的好友,北京“知青”中的老高中生任鐵生(就是2008年十月一日在北京郊區鐵砣山登山失蹤的五中退休老師),高聲吶喊“兩軍相逢勇者勝”。他當場脫下上衣,手持大扇刀(割草用的,刀鋒有一尺半長,把有兩米長)挺身向前!跟着北京渾小子們都赤裸着上身,拿着七、八把大扇刀和五、六把大板斧,和鐵鍬、四尺叉子等迎上前去。 東北青年的組織者見狀便用半導體喇叭高喊“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毛主席語錄”)。任鐵生高呼“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毛主席語錄”)。眼看血腥的大規模械鬥在所難免。這時一個青年教育連長臉色慘白地衝到眼看就要對陣的兩軍之間,高喊“先打死我”。他見大家都一愣,隨即又大叫:“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線一邊的放下武器!”跟着背誦“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在工人階級內部,沒有根本的利害衝突。在無產階級專政下的工人階級內部,更沒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勢不兩立的兩大派組織。”得,準備廝殺的兩地青年都面面相覷了。 事情後來雖又不了了之,但北京“知青”在當地農場幹部中的印象中很是惡劣。農場“知青”提干、入黨的北京“知青”很少,那幾年成為“工農兵學員”上大學的或許有幾個北京青年,都是家裡沒什麼“出身”問題,在農場不惹事生非者。像我這樣的刺頭,“出身”成問題的傢伙,什麼也別想了。 記得在農場的最後幾年,我和一些北京的渾小子們更是無法無天,偷雞摸狗的事情都是我們幹的。那時沒人和我們打架了,但渾小子們內心的苦悶又如何排遣?那就酗酒吧。農場幹部見到我們像見了瘟神,背地裡說渾小子們是“活土匪”。哀大莫過於心死,我私下裡和幾位好友說“真想當土匪”。內心真的很絕望。幸虧1976年秋“文革”嘎然而止。蒼天有眼,佑我中華!我們這些渾小子雖然是灰溜溜地返城,但總不會再是“活土匪”了。 我還記得那年頭我在齊齊哈爾、天津等城市逛的時候,晚上想問個道都很難。因為過往的人一見我狗皮帽子,羊皮大衣,渾身骯髒的樣子都遠遠地避開。人們眼裡的“知青”就這個德性,真是啼笑皆非。 得,侃大山告一段落。嗯,還想羅嗦兩句。今天之中國經過三十年的經濟建設,國力增強了,在國際上有了地位。當然,中國大陸問題成堆,幹部階層貪污腐化嚴重,環境污染的可怕,生態破壞越來越嚴重,沉重的人口負擔等等。但祖國畢竟是中華民族的母親,再丑再老也是母親。讓我們真心地來愛她吧,少冷嘲熱諷,多多想辦法幫助。 ………………………………………………………… 後記: 我估計這個“段子”是六年前寫的。為什麼當時沒貼出來?原因大概是不想暴露我原來的“身份”吧?可能當時對中國大陸的政治形勢的看法比現在樂觀?現在想想,自己的這段歷史或許可以證明點兒什麼。 我們這一“頁”已經翻了過去。年輕時我們這些“荒友”們動不動就要“看誰胳膊根粗”。沒文化,也沒什麼思想境界,見到不公的事情也只能靠打架,有時也有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勁頭;當然,多數情況下是撒野。可我們畢竟老去。漸漸地打不動了,漸漸地被社會遺忘了,我的哥們兒們也接二連三的走了。其實這是應該的,歷史是條河,總在“時過境遷”……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4: | 愛情其實是很殘酷的冬冬,大多時候雙方 | |
| 2014: | 朝廷應該寧錯殺十個不放過一個維族兇徒 | |
| 2013: | 多重宇宙在三維空間是沒法理解的 | |
| 2013: | 沒人討論首頁的紐約華裔涉泄機密給中國 | |
| 2012: | 茶葉麼,還是要喝雲南的,其他地方的要 | |
| 2012: | 穿拖鞋上班固然不雅,只要老闆和公司容 | |
| 2011: | 推薦:聯儲的秘密。看完這個,如果你還 | |
| 2011: | 曹長青:桑蘭律師的惡作劇 | |
| 2010: | 阿潤典型女文青思維(法式思維) 習慣 | |
| 2010: | 不服不行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