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這個人

當年“上山下鄉”時，哥兒幾個喝醉了，其中有一傢伙稱他在上小學的時候被周圍的同學說成是“郭沫若的弟弟”。怎麼解釋？“他們說我是鍋底熱，所以是鍋末熱（郭沫若）的弟弟。”此刻我們處於喝酒三部曲“豪言壯語”，“胡言亂語”和“不言不語”的第二階段。大家看着他的醉態哈哈大笑。

當時人們對郭沫若在“文革”之後有印象，主要是因為毛澤東和了他一首詩。毛在他的“七律七·和郭沫若同志”中寫道：

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那郭沫若的詩呢？在這兒：

“七律·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人妖顛倒是非淆，對敵慈悲對友刁。咒念金箍聞萬遍，精逃白骨累三遭。

千刀當剮唐僧肉，一拔何虧大聖毛。教育及時堪讚賞，豬猶智慧勝愚曹。

我揣摩郭沫若寫這首詩有阿諛逢迎的成分；不過毛對郭在詞中表現的觀點不認同。郭一看，馬上步其原韻，又和了一首詩，改正了自己的“錯誤”。郭的和詩說：

賴有晴空霹靂雷，不教白骨聚成堆。九天四海澄迷霧，八十一香弭大災。

僧受折磨知悔恨，豬期振奮報涓埃。金睛火眼無容赦，哪怕妖精幾度來。

毛見詩回信，“和詩好，不要‘千刀萬剮唐僧肉’了。對中間派採取了統一戰線政策。這就好了。”現在讀這段史料，我都替郭老汗顏。他也太……

“太”什麼呀？郭沫若就是這麼個人。作為文人他有才氣；在考古學上有造詣。作為風流才子，他和民國情聖詩人徐志摩有一拼；一生風流韻事不斷，其中兩次婚姻讓他有了11個子女。“生殖力”了得。作為一個政客……咳，他哪稱得上是政客？只是中共要用的御用文人而已。其實他也明了這一點，極力逢迎之能事；否則就不會在中共建國後混了個中國科學院院長，並在1958年重新入黨，在中國共產黨第八、九、十一次大會上，被選為中央委員。

有傳聞說，1949年11月，郭沫若寫詩祝賀斯大林70歲壽辰；詩中郭沫若稱斯大林為“爸爸”。據說他的詩流傳後，中共高級幹部見郭沫若來就說“斯大林的兒子來了”。不過這段傳聞始終沒有得到證實。下面是那首詩。最後確實有“斯大林元帥，你全人類的解放者，你是我的爸爸”的詩句。這麼寫確實肉麻，但是不是後人有意加上去的呢？

《我向你高呼萬歲》

斯大林大元帥，你全人類的解放者，

今天是你的七十壽辰，我向你高呼萬歲！

一個人要活到七十歲，甚至一百歲，

本來並不算得是什麼稀罕的事。

一個人假使無益於人而且有害，

那就讓他活到十七歲也未免太多。

但你，全人類的解放者，你的生命

是全世界勞動人民的生命，全人類的生命。

你的七十歲已經救活了不知道好幾萬萬的人民！

你的七十歲已經是地質學上的年齡了，

已經是天文學上的年齡了，

你是以宇宙的生命為秋，

你是以宇宙的生命為春。

而且空間不能限制你的偉大，

而且時間不能限制你的長壽，

你已經活了七千億萬恆河沙數地質年，

你還要活下七千億萬恆河沙數天文年，

你是無窮盡，你永遠無窮盡！

我曾經看見過你，你偉大的解放者，

那是今年一九四九年的五月一日，

莫斯科舉行勞動節的慶祝，

在紅場上有二百萬人的大遊行。

我們從捷克的首都布拉克參加了

保衛世界和平大會的歸途躬逢其盛，

時間雖然相隔了四年，而日子，

依然是那麼光輝燦爛的歡樂的日子，

你又在萬雷鳴動的歡呼聲中

站立在偉大列寧的墓上，

從上午十時站立到下午三時，

你和全場的人同歡共樂也足足站了五個小時。

那是多麼驚人的健康和毅力啊！

時間儘管流淌，物質儘管流淌，

你的健康和毅力是不變，是永遠不變！

你和辨證唯物主義一樣永遠不變，

你和歷史唯物主義一樣永遠不變，

你和人類實力走向共產主義一樣永遠不變！

不，這樣的稱頌或許有背與辨證邏輯吧？

你應該也是在變的，但是全人類解放者，

你是愈變愈堅強，愈變愈健康，愈變愈不朽了！

不朽的馬克思和你同在，

你和馬克思一樣永遠不朽了！

不朽的恩格斯和你同在，

你和恩格斯一樣永遠不朽了！

不朽的列寧和你同在，

你和列寧一樣永遠不朽了！

原子彈的威力在你面前只是兒戲，

細菌戰的威脅在你面前只是夢囈，

你的光熱將使南北兩冰洋化為暖流，

你的潤澤將使撒哈拉沙漠化為沃土，

你的智慧將使江河改流，山嶽奔走，

打的永遠年輕，人類永遠如兄如弟！

斯大林元帥，你全人類的解放者，你是我的爸爸！

今天是你的七十壽辰，我向你高呼萬歲！

看了詩，我感覺，就算沒有最後的那兩句，也就是郭親口說斯大林是他爸爸的話，整個詩歌也顯得太過肉麻的吹捧。咳，他就這麼個人。

我小的時候和中科院副院長竺可楨先生和吳有訓先生住在一個大院裡。有時我能看到郭沫若坐着黑色的蘇聯吉姆車來大院，大概是找副院長商談什麼事情吧？“文革”初期我還見他和夫人余立群來過。記得有一次是在冬天的晚上。郭沫若和夫人從副院長家出來到大門口坐進吉姆車。可是司機當時不知辦什麼事，恰好不在。那他們老倆口也只好等。那時，我們大院裡搬進好幾戶普通工人家庭（“文革”初期，大院裡的科學院幹部紛紛騰讓房間，說是反對“特殊化”。空出的房間就由幾家工人搬進來住了）。他們子女很多，而且很少見到高級轎車。吉姆車在當時來說很好了，所以十幾個孩子圍着車子，眼睛直勾勾地看。

這時，郭沫若和夫人就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和那些髒兮兮的孩子們一一握手。這叫什麼呀？“和工農打成一片”？我在一邊看到這樣的情景，身上一陣燥熱。我那時14歲吧。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意識到這樣做是多麼的不得體，可他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做得很從容。我還記得郭和他夫人的樣子。兩個人都是又小又瘦，和小孩子們握手時滿臉都是“笑容”。他們總能“笑”得很燦爛。

唉，您要說郭就是一個一味獻媚之徒，可是他一生對中共理想的追求還真不能否認。否則他為什麼不早早地投入國民黨陣營呢？當然，他後來的詩歌也真有信口胡來的。1976年“四人幫”垮台後，他寫了首《水調歌頭·粉碎“四人幫”》

大快人心事，

揪出四人幫。

政治流氓文痞，

狗頭軍師張。

還有精生白骨，

自比則天武后，

鐵帚掃而光。

篡黨奪權者，

一枕夢黃粱。

野心大，

陰謀毒，

詭計狂，

真是罪該萬死，

迫害紅太陽，

接班人是俊傑，

遺志繼承果斷，

功績何輝煌，

擁護華主席，

擁護黨中央。

這也叫詩詞？不過他當時也是八十多歲的人了，恐怕也沒什麼寫詩詞的靈感。沒感覺就別寫。不，他還要胡謅幾句。真敢寫呀。這是郭在1976年10月26日寫的。可是，同年5月12日，他還寫讚美“文革”的獻媚詩詞呢。請看：

《水調歌頭·慶祝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十周年》

四海《通知》遍，

文革捲風雲。

階級鬥爭綱舉，

打倒劉和林。

十載春風化雨，

喜見山花爛漫，

鶯梭織錦勤。

茁茁新苗壯，

天下凱歌聲。

走資派，

奮螳臂，

鄧小平。

妄圖倒退，

奈“翻案不得人心”。

“三項為綱”批透，

復辟罪行怒討，

動地走雷霆。

主席揮巨手，

團結大進軍。

是不是“慘不忍睹”？嘿嘿，“文革”之初，郭還當場為“偉大的旗手江青同志”獻詩呢。瞧：

《獻給在座的江青同志》

親愛的江青同志，你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你善於活學活用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

你奮不顧身地在文化戰線上陷陣衝鋒；

使中國舞台充滿了工農兵的英雄形象 。

嘖嘖嘖……我被一股沖天的餿味兒熏倒。其實郭沫若是何等聰明的一個人啊。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你看他對“四人幫”的描述還很到位的。可為了苟且偷生，他什麼都干。到時候見風使舵又比誰都快。真是“文人無德”？郭知道自己是個御用文人，就是賣嘴的，說主子喜歡聽的話，以求取功名利祿。嘿嘿，他和妓女一樣，其實都是出賣人體器官的。太可憐了。

嗯，有關他生活上的風流韻事就不說了吧。反正網上這種八卦有的是，傳說他兒子都罵他是個流氓。或許人們有些不解，為什麼他一個其貌不揚的酸儒可以到處沾花惹草？這…他郭沫若畢竟還是有才氣的，女人往往愛才子。另外，恐怕就是他也敢真不顧一切地追求女人。

介紹郭沫若的鏈接：

http://zh.wikipedia.org/wiki/%E9%83%AD%E6%B2%AB%E8%8B%A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