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小M函

小M

前函收悉，得知你是很反對作家去住別墅和開車的，並說“如果一個作家不能有唾棄俗物的精神，思想境界就流於一般。”

我不知你言俗物的概念，但見你舉例“別墅”與“汽車”，如果這兩樣東西算是俗物，要“唾棄俗物”的作家就該在現代社會中過些很清貧的生活才對，至少是不能有別墅與汽車的。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現今社會無論商人、手工業者與農民皆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權利與自由，為何偏偏作家就不能有？！當然，你說了如果有，“思想境界就流於一般”了。先不去談這句話對否，單去看“流於一般思想境界”的人吧，這一部分人，果真都是有別墅與汽車？我看是未必；反過來看，那些有別墅與汽車的人，“思想境界”都是“流於一般”的？我看也是未必。所以，“思想境界流不流於一般”，實與“別墅與汽車”這些所謂的俗物無關！

你批評我“字裡行間透露出對名聲的沾沾自喜”，我認為不對，至少是你不了解我——我是不大看得重名聲的一個人。否則，我也就大不會在網絡上信口放言。胡適說，文人要愛惜羽毛的，在我這裡沒有執行，也許我還不是一個地道的文人吧。其實，在我心目中“名聲”之類的東西，簡直是不大靠譜，好壞之論，永遠是因世因事因人而異哉。就簡單舉個例子，比若岳飛，如站在漢民族立場上，說他是民族英雄，對；若是站在中華大民族立場上，再說他是民族英雄，就顯得無法自圓其說。如是之道理，想必你是懂的，不必談了。

你還說我“文字是那麼好了,師從老曹,也應該有這樣的文字,中原人的老毛病吧,以物抬物,比如用老曹抬,用手提電腦抬,用莊周抬,莊周是不關心這些的。”

第一， 那你說林語堂寫魯訊、胡適寫徐志摩、郁達夫寫許地山都是抬嗎？就說弟子寫一下老師，比如子路記一些孔子的言行，汪曾祺回憶一點沈從文，有什麼可以非議的呢？話說回來，曹老師的聲名是大了些，而我這位不爭氣的弟子卻是草木之人，我一寫他，便讓你看出是拿老師來抬自己，這也難怪。怪就怪我又一次辱沒了曹先生吧。

第二， 我根本沒覺得用手提電腦是一種什麼的“抬”。有什麼好抬的，不就是一手提電腦嗎？假如我此時是用鉛筆寫字的，我也會說我手拿鉛筆在書寫，只不過是隨手的工具而已。你看出“抬”來，我真不好再說話。

第三， 拿莊周來抬，更是無從說起。我還用漢文字來說話呢，你怎麼就沒說我拿來了偉大的發明漢字的先祖倉頡來抬自己呢？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也感謝你的批評，我當“一日三省”，順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