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之旅（二十）

 

（二十）印象最深刻的

 

    這次在馬瑙斯旅遊，很多事情都讓我感到有趣。擁抱並親吻小河豚，看成群的松鼠猴在樹叢中跳躍嬉鬧，多次看見大金剛鸚鵡，釣到所謂的食人魚等等，都讓我喜笑顏開。有些場景讓我有感觸，印第安小姑娘充滿渴望的眼神，那隻形單影隻的南美貘，王蓮上照料自己下的蛋的水雞，大聲用中文問好的巴西小伙子，體現馬瑙斯興衰史的大歌劇院等等，只要是想起，心中就有着感慨。是的，在這位於赤道上的熱帶雨林腹地也實在太過潮熱。每天只要是在外邊就汗流浹背，時不時地還被被螞蟻狂咬，這些現在想想仍搖頭不止，不太好受啊。不過值得。這裡是怎樣一個充滿情趣的自然界天地啊。

    其實我感到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亞馬遜河支流內格羅河上見到的霞光。那幾天在遊船上的早晚，我拿着相機不斷地拍照，內心充滿着激動。晚霞和早霞的色彩在內格羅河特有的黑水上變幻無窮。亞馬遜流域熱帶雨林升起的雲是那樣的充滿活力；霞光在寬闊無比的水面上勾勒出不斷變化的絢麗圖案。

    （後兩張來自網絡）

    今天早上，我在居住的美國新澤西州也看到特好看的早霞；照下來後，片子經過後期處理便和十幾天前在內格羅河上照的霞光對比。這一比讓我有了新的體會。亞馬遜河流域的霞光之所以與眾不同，在於熱帶雨林的天高地廣，在於蒸騰的熱帶水氣形成的雲的變幻無窮。那可以說是水蒸氣飽和狀態的雲層的完美、生動的雄健舞姿。這一時刻，霞光的色彩便無比絢麗。怎樣的多姿多彩啊！

    在新澤西州我住的居所附近照的早霞。

    記得有一年聖誕節，老伴兒和我在多米尼加首都聖何塞度過的，我們每天早上都對着海邊的早霞驚嘆其壯觀，且變化無窮。加勒比海的早霞和亞馬遜熱帶雨林上空的霞光大同小異，只是後者更氣象萬千。

    然而在“黑河之旅”讓我感受最深的卻是赤道的夜空及夜幕。在遊船上的第二夜我怎麼也睡不着。我一向有失眠的問題；這次出遊馬瑙斯讓我好幾夜都沒有安安穩穩地睡上幾小時，吃了些鎮靜藥也沒起多大作用。這天晚上我早早地吃了加量的鎮靜藥躺下，可仍然不能入睡。結果我又兩次起來再吃不同的鎮靜藥；但腦子裡那個不肯安靜的“小精靈”就是不知疲倦。白天令人興奮的圖景一直在腦海里一幕幕地“放幻燈”。

    老伴兒早已熟睡；我悄悄打開檯燈看了看表，已經躺下三個多小時了。哎，索性到自己房間外邊的觀景晾台上坐一坐，散散心，調整一下情緒。當我關了檯燈準備出去時忽然發現，屋裡竟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為什麼如此之黑？因為窗戶外沒有一點點燈光。我們在內格羅河逆水而上開了很遠很遠；遊船拋錨的地點四周除了靜靜的黑水，就是遠處根本看不見的熱帶雨林。城市已經在很遠的遠方。這天晚上又是下弦月的第十天，月亮恐怕在天快亮時才能爬出地平線。

    出門坐在晾台上首先發現的是星空。雖然天際邊有點雲，大部分夜空都是晴的。這在熱帶雨林上空很難得。氣溫已經下來了，雖然沒風但還是有着涼爽的愜意。不用擔心蚊蟲，內格羅河特有的酸性水不適合蚊子生殖。我再次向遠方的熱帶雨林眺望，結果只是一片極黑的黑暗，連熱帶雨林的輪廓都無法看見。

    那就看星星吧。頭天晚上遊船組織遊客在黑河上夜遊，在河上的林子邊上看動物。老伴兒和我傻乎乎地忘了帶望遠鏡，結果光聽見某些動物的聲音，卻未見“廬山真面目”。不過我們注意到了赤道上空的星空。美麗得令人不可思議。按理這裡濕度極大，看星星差些；可我覺得眾多星星不但明亮，而且都不眨眼。極亮發藍的星星周圍都隱隱地有光暈呢。大概這裡沒有一點點工業污染吧？呵呵，令人神往的赤道夜空。

    導遊“老狼”在一片寬敞的河面上講述了赤道上空的星星；特別提到了南十字星。在地球北半球的人們看北極星；那顆似乎固定的，被眾星圍繞的，不是太明亮的星星相對於地面的高度，取決於觀測者所在地的緯度。人在北極的話，北極星會常年懸掛在天頂。在赤道的地方，北極星剛好躺在地平線上。馬瑙斯位於南緯3度的地方。所以我們看不到北極星。那如何在夜間利用星星地位方向呢？南半球的人們用南十字星。

    該星座位於半人馬座和蒼蠅座之間，是全天 88個星座中最小的一個。此星座內有4顆亮星組成不規則四邊形，因此得名南十字座。“老狼”還講述了如何利用南十字星確定南方。現在我正利用南十字星辨認東南西北。

    為了看到整個赤道星空，我索性來到遊船的頂上的觀景平台。坐在那裡，看到了南十字星，找到了南邊。時間長了，黑暗中我漸漸看到觀景晾台上的一些模模糊糊的陳設。這讓我感到自己並非在冥冥之中。有時，天上會閃過一顆流星。

    其實周圍並非萬籟俱寂；鳥鳴和蛙鳴不斷。有這些聲音會讓夜幕中的一切沒有了死寂，讓內心有了寧靜，或者是恬靜。鳥鳴是單聲的，很清脆，遠遠近近的傳來。沒有回聲，這說明遠處的河面十分的開闊。蛙聲低沉，應該是“老狼”說的樹蛙。“咕咕嚕嚕”的呢喃之聲讓人有朦朧之感。這些大自然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使我浮想聯翩。啊，我那些故去的摯友們來與我聚會了。

    真若“非寧靜無以致遠”？你看我這是驢唇不對馬嘴地瞎拽什麼呀？不管怎麼說，他們又來了。說起當年啼笑皆非的往事，我還真忍俊不禁。可我也有着傷感。這裡獨自一人，不必掩飾自己。淚可以盡情地流淌。記得他們一個個走的時候我是那樣的悲慟，泣不成聲。或許那時覺得是永別。可後來他們總來到我的夢中，我又有了很多安慰。剛才說了，我意識到自己並非在冥冥之中。我覺得他們仍然存在。真的。所以我內心是相當的平靜。

    原來我死活睡不着，最終獨自一人在深夜來到遊船的觀景晾台上，是命運已安排好了的。哥兒幾個從我不懂的世界裡特地來聚會。我相信他們始終忘不掉我。想到此，再次淚流滿面，默默的。“屁簾”、任鐵、黑子、鐵虎，還有“密耳朵”，我們又再次相聚。多少記憶深處的往事從心底涌了出來。

    人們都說觸景生情，看到了以往熟悉的場景會讓漸漸忘卻的記憶復活。有點奇怪呀，眼前的景色與我當年在“北大荒”太不同了。那極寒北方天地的粗獷和眼前廣袤神秘的熱帶雨林完全不同。或許這正說明，是我的哥們兒選中了這個地方。

    想着想着，似乎東邊的天邊有些發亮。不過那邊有些翻卷的雲層，說不清是黎明就要到來，還是下弦月遲遲地將要升起。向東望去，這微微的亮光讓我隱隱地看到無比擴闊的河面伸向極遠的遠方，還真是水平如鏡。“老狼”說到緩緩流動的黑河時，反覆強調“黑河水面是世界上最大的鏡子”。還真是這樣。這是個令人無限舒展情懷的時刻。

    （這兩張來自網絡）

    好了，我們哥兒幾個的聚會散了。高歌而去，並未“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腦子裡那個“小精靈”大概也該鬧累了吧？正好回去睡覺。一定會睡個好覺。

    不知何日再能和摯友們相會，心中難免有孤獨之感。用大詩人蘇軾的詞《一蓑煙雨任平生》聊以自慰吧。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南半球的星空鏈接：https://www.google.com/search?q=starry+night+sky+in+Southern+Hemisphere&biw=1680&bih=890&tbm=isch&tbo=u&source=univ&sa=X&ei=iKSJVdTIJ4qWNqG7m7gO&ved=0CB0QsAQ

 

《帆船》：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Ot3oQ_k008

 

後記：

 

    寫到這兒，這個遊記該畫上句號。不過這最後一節談了太多的個人內心獨白，有點“瘋瘋癲癲”。那，第19小節算是這個遊記的結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