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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上將張愛萍(中)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8月27日22:46:4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上將張愛萍(中)

外交部門與軍方頂牛的事,以前人們了解甚少,《兩代軍人的對話》對此略有披露。19846月,國防部長張愛萍率中國軍事代表團訪問美國。他從國際戰略格局的利害關係出發說服了美國國防部長溫伯格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維西,達成了中美兩軍的軍事技術交流協議。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份中美兩軍最高層的協議。本來是件皆大歡喜的事。可誰知道,外交部駐美使館有人遞了封告狀信,說張愛萍違反中央確定的不結盟的原則,和敵對勢力搞戰略同盟。其實,僅僅是因為美方不同意非軍事人員進入參聯會大本營,這個人覺得丟了面子,說這是歧視性政策,應該取消會談。張愛萍認為好不容易得來的成果,哪能為這點小事所糾纏,說,那你就不要去吧。於是就有了這封告狀信。小平同志看到信後,給了楊尚昆,說讓愛萍先看一下,就不要再傳閱了,到此為止,有時間,我找他談一談。楊把信給了張愛萍,張頓時就被激怒了,說了聲:“無恥!”順手在信上批了幾個字:“如此國防部長理應撤職!”哪曉得秘書也不看,見是小平同志處來的,既然首長批的有話,就把信給退回去了。鄧小平一看真氣壞了,對張說,你這個張愛萍,看看,看看,你自己寫的是些什麼?張仍嘴硬:“違反了中央規定的國防部長是該撤職嘛!”事後,我們都說他,小平同志這樣處理,已經很夠意思了,你怎麼這樣任性呢?他也很沮喪,一言不發。

(這個“小匯報”的人是誰?現在是個謎。編者)

彭德懷主持軍委工作的時候,讓副總參謀長張愛萍“大刀闊斧”抓軍隊的精簡整編。張晚年回憶說:“那時的機關,是按蘇聯編制搞的,共8個部,除總參、總政、總後外,還有訓練總監部、總幹部部、總財務部、總軍械部、武裝力量監察部。此外,還有軍委辦公廳和總參辦公廳兩個辦公廳。總參內部又有十幾個部、局。”“我還是認為按我們傳統的司令部體制為好,提出撤銷它5個,恢復到司、政、後三大部。總干和總政合,財務和後勤合,軍械、裝備合,軍務部和隊列部合,訓練總監部合併到總參,監察部乾脆撤掉,沒什麼可監察的!軍委辦公廳和總參辦公廳合,沒有必要搞成兩個。”“其他同志都贊成我,但粟裕不肯去匯報,說你去和彭說去。”“彭老總基本同意我的設想,但還是有些顧慮,他對我說:總干正在評軍銜,工作任務很重,合併會不會影響工作?訓總部長是葉劍英,弄到總參下面是不是合適?最後,彭老總決定保留總幹部部和訓練總監部,其他部合併。”

“機關合併還是比較順利,但牽扯到軍種就遇到問題了。當時是陸、海、空、防空、公安5個軍種,防空軍是按蘇聯模式搞的,它分戰略空軍和國土防空軍。但我們的防空軍沒有飛機,機場、雷達、氣象、勤務都要靠空軍,一旦要用都得向空軍借,這樣的防空軍沒有意思。公安軍也沒必要搞,我在浙江省軍區工作時,就認為把大批野戰軍改成公安軍不合理,並向陳老總反映過。到總參後,調查得多了,更是認為邊防有省軍區,內衛有內衛部隊,再搞個公安軍,純屬多餘。”“這些想法是我和粟裕、陳賡討論後,報給彭老總批準的。但討論時,不是很好統一,都在爭。”“搞大海軍沒有那個條件。根據近海防禦的原則,以發展水面中小型艦艇,和潛艇為主,然後是航空兵。”“我是沖了些,特別是面對蕭勁光那樣的老資格,還有葉帥。海軍最後還是提空、潛、艦。我想算了,他們已經放棄大艦了。”張勝在《兩代軍人的對話》寫道:在討論海軍問題時,兩個上將拍了桌子。“在座的一位佩戴上將軍銜的司令員(王宏坤)冷冷地摔出句話來:張愛萍,我看你沒有後台就不敢這麼硬!顯然,這是一句帶有責備味道的話。會場上沒有人說話了,沉默。這是什麼話啊?張頓時勃然大怒,用手指着他喊:‘那我今天就告訴你,我的後台就是共產黨!’這回可真是鴉雀無聲了。”

《兩代軍人的對話》中有兩個沒有點名的角色,其一涉及人品素質;其二則涉及誣陷犯罪,張愛萍直到晚年也不能原諒他。

1950年代前期,張愛萍先後擔任七兵團司令員、浙江軍區司令員、第三野戰軍暨華東軍區參謀長等職。上面原來準備讓張兼副司令員,他自己推辭了。司令員陳毅基本上是掛名的,原副司令員粟裕出任副總參謀長後,角色之一(應該是許世友)調任副司令員。在張愛萍兼任浙東前線指揮部司令員兼政委期間,與其頂頭上司屢屢發生矛盾。大陳列島登陸作戰有三個方案:先攻上下大陳,先攻一江山島,先攻披山。張愛萍領導下的參謀人員根據對“諸軍兵種的合同作戰”的研究推敲,主張先攻一江山島,卻受到這位軍區首長的呵斥:“你們吃了幾碗乾飯?給老子上課啊!”“我他媽操你姥姥的!不他媽就是兩萬嗎,老子一仗就消滅了他十幾萬。不要在這裡長別人的威風。我就不信,還有操不開的X!”不過最後,上面還是決定先打一江山島。

19541130日,軍委電告華東軍區,1220日攻占一江山島,以迫使美蔣不能把浙閩沿海島嶼包括在《共同防禦條約》範圍之內。129日,華東軍區報告,作戰行動準備完畢,請示按原定日期發起攻擊。11日,華東軍區接到上峰來電:不必太急於攻占一江山,可延至19551月,也可不必選擇一江山為目標。此間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戰鬥即將發起之際,華東軍區的一個領導同志(應該是許世友)向總參報告,兵力不夠,時間倉促。”1955117日晨,浙東前線指揮部司令員張愛萍和參謀長王德從寧波出發,抵頭門山前沿指揮所,準備指揮部隊發起攻擊。他們再次接到華東軍區轉來總參謀部的緊急通知:“立即停止作戰行動。”這一次“還是華東軍區自己內部不同意見所致”。張愛萍當即打電話給副總參謀長陳賡,“陳賡迅速向總參謀長粟裕匯報。粟裕遂要陳賡速報彭德懷。此時的彭德懷正在中南海參加政治局會議,在得到報告的同時,即打斷會議,向毛澤東報告前方指揮員的判斷和決心。毛澤東沒有馬上表態,當即徵詢了劉少奇、周恩來、朱德的意見,然後對彭德懷說:授權你來下這個決心吧!”彭“當即表態‘相信前線指揮員’,他說:我們都是打過仗的,按愛萍的意見辦,戰鬥照原計划進行!”一江山島作戰結束,南京軍區(戰後華東軍區撤銷)黨委向軍委上報了《黨委常委對張愛萍同志的意見》的報告。報告裡說他驕傲自負,自以為是,獨斷專行,不好合作,看不起其他領導同志……

角色之二(應該是楊成武)在撤銷防空軍時,就與張愛萍結了怨。張愛萍說:“我兩次登門徵求他們的意見,做說服工作,但人家都拒而不見。”在議案上會討論時,對方摔出話來:“吃我?歷來是老子的部隊吃掉人家!”張愛萍一聽,頓時就炸了。他拍着桌子喊道:“老子今天就是要吃掉你!”滿座譁然。會議再也無法開下去了。後來,19571月中央軍委擴大會議確定撤銷防空軍,將防空軍併入空軍,建立空防合一的新體制。歷來“吃掉人家”的防空軍司令員果然被張愛萍“吃掉”了。

1965年底,總參謀長羅瑞卿下台,這位冤家對頭(楊成武)升任代理總參謀長,成了副總參謀長張愛萍的頂頭上司。19671月,解放軍測繪學院(屬總參領導)造反組織抄了張愛萍家,並將其扣押。215日《關於批判張愛萍的請求》報告:“張愛萍反對‘文化大革命’,反對毛主席,反對林副主席,問題性質十分嚴重,要求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對他進行追斗和揭發批判。”簽名上面有林彪圈閱。雖然張勝隱去了簽名者的姓氏,但誰能代表總參黨委簽名呢?張愛萍本人就是黨委副書記,簽名者只能是已於196612月被任命為總參黨委書記的代總長楊成武。1218日,以楊成武為首的軍委辦事組向中央報告:“將張愛萍隔離審查”,因為“張愛萍問題專案小組審查張反黨罪行和歷史問題時,發現張愛萍有特務嫌疑和假黨員問題,他還和潘楊案件有直接牽連……軍委辦事組討論,同意總參黨委的建議,將張愛萍交由北京衛戍區看管,隔離審查”。林彪批示:呈主席批示。林彪28日。毛澤東圈閱。1226日,張愛萍被宣布正式逮捕。

與羅瑞卿關係非常密切的楊成武,在批鬥羅的時候上綱上線,嗓門特別高。輪到從大西北核試驗場回到北京的張愛萍“表態”,他張口就說:“對中央的決定我沒有異議,但我就是看不慣有那麼一批投機分子,人家在台上的時候拼命巴結,出了問題就落井下石,從什麼時候起,我們共產黨內搞成這種風氣了!”後來他在回憶往事時對兒子說:“我從心裡鄙視那些政治投機者,都是些無恥小人!”“我最鄙視的就是這種兩面的風派式人物!”在紀念劉少奇的座談會上,張愛萍激憤地發言:“有些人,在‘文革’中壞事做絕,又毫無悔改之意,到現在還在寫文章為自己塗脂抹粉,到處招搖撞騙!”在場的方毅喝彩:“愛萍同志講得好,就是要這樣講!大聲地講!公開地講!”關於原來專案組的人,張愛萍對張勝說:“這是不能原諒的!我絕對不會對這種人說一句原諒的話!這不是我和他個人的問題。不行!絕對不行!

《兩代軍人的對話》寫道:父親在總參主管我軍編制長達10年,他搞編制的主導思想是“作戰決定編制”。他說:“不先研究透戰爭,不對未來打什麼仗、和誰打、怎麼打,有個基本的思路,就談整編,談精簡,談編制,談裝備,那是天方夜譚!”“一上來就喊,給我減掉100萬。為什麼?減誰?為什麼不是120萬,也不是80萬?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平攤。”張愛萍這是在批評誰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批評鄧小平瞎指揮。難怪鄧說他“惹不起”,既要用他,卻與他不親近,不像與王鬍子(王震)和楊尚昆的關係。張愛萍本人也反對別人說他和萬里、胡耀邦、周榮鑫是鄧小平1975年搞整頓的“四大干將”。他忿忿然:“什麼鄧小平的四大干將?他們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不是!我誰的人也不是!”“說我是鄧小平派,是他手下的四大金剛,這是對我的侮辱!一個人怎麼能成為某一個人的工具、信徒呢?這是把自己的人格都貶低了。對的、正確的,我能跟着你,不對的、錯誤的,我怎麼能跟着你呢?”

《兩代軍人的對話》援引了原軍委副主席張震回憶錄的一段話:“80年代中期以後,國家集中財力發展經濟。軍隊服從國家經濟建設的大局,貫徹要‘忍耐’的方針,軍費有所減少,各項經費的缺口較大,不足部分需要軍隊自籌解決。這種形勢下,以盈利掙錢、彌補經費不足為目的的經營性生產逐步發展起來。1988年前後,當時一位中央領導提出,要給軍隊一個政策,叫作‘自我發展,自我完善’。從此,部隊便辦工廠、建礦山、搞公司,搞生產經營的積極性更為高漲,幹了一些按社會分工不該由軍隊幹的事。”張愛萍是反對這樣做的,他在軍委常務會議上說:“軍隊和政府經商,勢必導致官倒,官倒必然導致腐敗。穿着軍裝倒買倒賣,是軍隊的恥辱,國家的悲哀。提倡部隊做買賣賺錢,無異於自毀長城。”“我們在軍委工作的人,如果連這些都制止不了,這樣搞下去,將來發生了戰爭,該殺誰的頭?首先該殺我們的。殺了我們的頭,還要落下罵名、醜名、惡名!連屍首都要遺臭萬年!”“到時候,怪不得別人要打倒你!”軍隊要“忍耐”,這是鄧小平的意思;軍隊要“自我發展,自我完善”。

197538日張愛萍被任命為國防科委主任,這一天,距他被打倒整整9年,從此開始,揭開了“文革”中國防工業戰線大整頓的序幕。7個月零25天后,毛澤東在狀告他的信上連續4次批示,他又被第二次打倒了。

張愛萍被任命為國防科委主任後,他沒有去科委機關上班。這個新上任的國防科委主任直接下到了七機部所屬的230廠,他在這裡蹲點試驗。由此,展開了他歷時8個月的對國防科技和國防工業領域疾風暴雨般的整頓。

230廠,是開發研製陀螺儀的單位,控制導彈平衡最核心的設備出自於它。230廠的造反派頭頭叫舒龍山,也是七機部三結合領導小組成員,這個人造反起家,上掛王洪文,下聯七機部最大的造反組織“916”。父親說:“好!就拿230廠開刀。”

張愛萍工廠一進大院,就是大字橫幅:‘張愛萍,你來幹什麼!’‘不許以生產壓革命!’很明顯,他們也大有來頭。在一幅‘張愛萍滾回去!’的大標語前面,他(張愛萍)抄起手杖,稀里嘩啦地扯個粉碎。

327日的講話是到230廠的第一次講話,幾乎所有的人都來了,把一個大車間擠得滿滿的,窗口外都擠滿了人,有的人還上到天車上。他邊講、邊聽、邊回答下面群眾提的問題。台下不斷地鼓掌……那場面就像‘列寧在1918’。

張愛萍講話從來不用稿子,念稿子哪有煽動力?開始秘書按慣例給首長準備好了稿子,他看了一眼說,你們照着念不就行了,還讓我講什麼!嚇得秘書們都不知說什麼好。他從兜里拿出一張檯曆紙,一講就是兩個小時。他說,同志們,現在我是沒有好話講的,我想講一點壞話。你們這個地方,講這個派、那個派,說穿了,就是乘着‘文化大革命’撈取個人的名譽、地位、權力,我現在在這裡就警告這些人,該猛醒了!我看廣大群眾、廣大幹部都是好的,只有你們這些派頭頭是壞蛋!

會場上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張愛萍罵得夠難聽的:“把我的專家、工程師都搞到哪裡去了?統統找回來!那些狗屁不通的王八蛋,占着人家的位置,蹲在茅坑又不拉屎,還不都攆出去!”

在後來的 “反擊右傾翻案風”中,揭發批判張愛萍在七機部兩個月,共講了52次話,去掉8個星期天,等於一天有一個新講話,而且,他的每次講話都以簡報形式下發,流毒甚廣。

張愛萍以國防科委名義起草了一個決定,在國防科技和國防工業系統中堅決解散所有的派別組織,最後期限為71日,凡繼續堅持搞派性活動的人,一律調離國防系統。搞好整頓,就必須從組織上解決幫派體系問題。後來,七機部造反派頭目舒龍山就在調出之列。

1975819日晚,毛澤東決定,由毛遠新擔任他和中央政治局之間的聯絡員。據說,鄧小平聽到決定的一剎那,反應非常強烈。他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此時張愛萍當時正在大西北,風風火火地準備發射那顆返回式衛星呢。這顆衛星對他太重要了。父親當然清楚,失敗對他意味着什麼,歷史將永遠不再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115日深夜,他在三線的鳳州接到陳錫聯從北京打來的電話,陳說:小平同志讓我轉告你,在外面不要亂講話。父親問北京有什麼情況,陳說,說不清楚,電話就掛斷了。118日,父親接到了中央辦公廳電話,中央領導同志有重要事請你馬上返回。回京的當天晚上,他發着高燒。

“反擊右傾翻案風”開始後,毛澤東在舒龍山、葉正光等人狀告父親的信上作過4次批示。1975112日、1126(兩次)197617日,共4次。

父親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被通知去中南海開會。參加會議的有6個人,除父親外,其餘5人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華國鋒、李先念、紀登奎,因葉劍英“生病”而臨時主持軍委工作的陳錫聯,以及國防科委政委陶魯笳。

李先念首先遞給我父親一份文件,說你先看看吧。文件標題是:《關於對我調離處理的申訴報告》,副標題是:《揭發國防科委主任張愛萍推行 “今不如昔”的右傾機會主義路線錯誤》,署名是230廠革命造反組織負責人舒龍山。文件的上方印有一行大字:毛澤東112日批示:“印發政治局各位同志,請總政酌處。此人是‘916’左派。”

舒龍山的信是101日寫的,內容無非是原有幾張大字報的翻版,敘述自己如何受劉少奇、王秉璋、張愛萍的迫害,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如何一次又一次救了他。不錯,現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又來救他了,這不,有批示了。

李先念:看完了?怎麼樣?

張:不怎麼樣!

李:什麼?連毛主席指示也不怎麼樣嗎?

張:不怎麼樣!就是不怎麼樣!

(嘿!怎麼跟小孩子鬥嘴一樣。)

沉默……

紀登奎:你看看你,講的話就有這麼厚厚的一大摞!

(張在講述時,照他的樣子,也用手比劃着。)

張:你都看過了?沒有看到你自己講過的話嗎?

紀登奎:你什麼意思?

張:“九年無寧日!”就是你說的。忘了?

又是沉默……

李先念:你說拿出能打到莫斯科的武器,是什麼意思嘛!

張:什麼意思?階級鬥爭為綱的具體化嘛!你們不是老在喊要高舉階級鬥爭的旗幟嗎?

會場再次出現沉默……

又是紀登奎發言。父親回憶,他一口一個路線錯誤,由得他說吧。陳錫聯用腿碰了碰父親,悄聲說:你就承認算了。父親大聲說:你們要我承認什麼?陳:承認犯了路線錯誤啊。我不也承認過嘛,也沒有把我怎麼樣嘛!這下可把父親給激怒了,他吼道:那是你!

華國鋒是主持會議的。他一直沒開口,冷場了很久後,最後才說:這件事很突然,對毛主席的指示需要一個理解和認識的過程,是不是請愛萍同志回去再想一想,就散了吧。

張愛萍後來說“華國鋒替我解了圍”。

若干年後,張愛萍在重新回顧這一段經歷時說:“毛的批示來了,把他們都嚇壞了,把一切都往我身上推。其實,我哪裡會去揭發他們?只是有些人品格太差,還坐這樣高的位置。後來有人告訴我,李先念在毛澤東面前還是為我開脫過的。不過,當時對他是很有看法的。在匯報七機部的問題時,他也是一起參加的嘛。陳錫聯是希望我快些過關,他是好心。華國鋒同志是個很厚道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他。對他是不公道的。”

中央文件的精神是,批判右傾翻案要聯繫本單位的實際,於是就有了“批鄧聯張”,鐵路系統則是“批鄧聯萬()”,科學院是“批鄧聯胡(耀邦)”,教育部是“批鄧聯周(榮鑫)”。國防科委黨委和七機部黨組共同組成 “聯席會議”,號召科技戰線上的廣大職工打一場批判張愛萍的人民戰爭。

被調離的造反派頭頭舒龍山又被請回來主持會議了。“四人幫”全體上陣了,反作用力的能量遠遠超過張愛萍剛來230廠的時候。政治上的巨大壓力,反使他精神更加振作,他把心思都放在了這顆 “尖兵”返回式衛星上。

19751126日,是個大晴天。一大早,張愛萍就和總設計師孫家棟等人來到指揮室。父親再次詢問發射基地一切是否準備停當,當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上報中央專委,下命令準時發射。

一瞬之後,前方報告:發射成功,衛星進入預定軌道!1129日下午,渭南測控中心報告:“‘尖兵’返回大氣層,進入角……高度……速度……”

最緊張的時刻到來了。指揮室里,操作人員的手就按在炸藥起爆按鈕上。“尖兵”把它的着陸點選在貴州。越過國境,對這顆星來說,也就幾分鐘的路程。總設計師孫家棟說:“衛星按預定時間返回,落在貴州關嶺鐵索橋的樹林裡。奇妙的是,這裡正是長征時期張愛萍大獲全勝的地方。”

“尖兵”發射成功後,1130日,根據軍委的要求,我們替父親寫了份檢討。這份檢查陳錫聯看了後特別高興,說:愛萍同志的檢討很深刻嘛,我看可以過關了。因為沒有簽字,又給退回來了,但就是這個名字,父親死活不肯簽。陳錫聯很無奈,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犟呢?

1976118日經中央批准,由國防科委和七機部聯合召開批判張愛萍的大會。他一早就起床了,家人都沒有陪去,原因很明顯,目睹自己的親人承受磨難和屈辱,誰也受不了。原以為怎麼也要大半天吧,沒想到伴隨他參加批判大會的秘書邱景春同志突然來了,說首長講完就回醫院了,他是專來報信的:

“首長一上台,還是他那個習慣,對着麥克風,把他那根手杖在地上使勁地頓了一下,全場一下子鴉雀無聲。可能是首長好久不露面了吧,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慢慢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全場一下子哄然大笑。是發言稿!”邱景春興奮地用手比劃着說。科技戰線的人們對他太熟悉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講話居然也念稿子了。“主持人就喊,嚴肅點!這是一場階級鬥爭!”父親根本沒有用事先準備的那份講稿,他不知什麼時候為自己擬定了一份只有72個字的講話。我記得在推敲檢查稿時,他曾嘟囔過一句:“檢什麼討?但話要講!”

72個字的全文如下:

“去年3月我重新工作以來,到了一些單位,接觸了一部分幹部群眾,講了一些話,也作了一些決定。假如我犯了路線上的錯誤,將由我個人承擔全部責任。與其他同志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這幾句話,張愛萍又把手杖狠狠地在麥克風前頓了一下,扭頭就走。批判仍在持續不斷。父親一律拒絕參加。他說:“你有本事就來綁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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