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

自從“五四運動”以來，國人重面子一直引起討論。我的感覺，顛過來倒過去“掰扯”了一百多年後，我覺得論中國人的面子已經是個“深不可測”的問題；或者說我越來越不明白為什麼只有中國人，或東方人注重面子。下面是我從維基百科抄下來的定義：

面子是人際關係中的一種現象，在東方等級觀念較強的社會（如中國等）特別受到重視。具體定義不明，基本上意味給社會中每個人的尊重。如果不給人面子，即是不尊重別人，可能會引起報復。如果有面子，一般會被認為是社會地位較高，更受人尊敬，而不過面子不夠大，可能是因為在社會、經濟等方面地位低下。“面子”是“社會臉面”，代表着個人在人生歷程中由成就和誇耀所獲得的名聲以及被社會重視的聲譽。

這裡只是提到面子“在東方等級觀念較強的社會（如中國等）特別受到重視”；並沒提洋人是不是也“好面子”。看來含蓄地承認洋人也是要面子的，只是中國人更注重面子。我在網上瀏覽，見到一網友有這樣的意思：

在中國總聽說外國人不知道什麼是“面子”。而且連林語堂也這麼說：“中國人的‘面子’這個東西，無法向外國人翻譯，無法為之下定義。它像榮譽，又不是榮譽。它比任何世俗的財產都寶貴。它比命運和恩惠還有力量，比憲法還受人尊敬。中國人正是靠這種虛榮的東西活着。”林語堂不但解釋了什麼是面子，還順便譏諷了中國人靠“虛榮”活着。中國人不但要“面子”，而且寧可“活受罪”。其實“面子”在本質上是人這種社會動物所需要的東西，而中國人和外國人都是社會動物，要面子是共通的，外國人怎麼可能無法理解中國人的“要面子”？所以只能揣測林語堂是假裝不知道外國人也知道什麼是“面子”。

如果說凡是人都是要面子的。這我就覺得很多問題可以討論了。其實我們該討論，為什麼中國人病態般地要面子。我看到曹保印在《保印說國民性》論到中國人的面子；摘編了一下大體如下：

美國傳教士亞瑟·史密斯在1872年來到中國，後來他寫了《中國人的臉譜》。認為從中可以了解中國人。

實際上面子不僅僅只是等於“自尊”。因為如果中國人個個都非常講究自尊的話，又怎麼可能被統治者壓榨了這麼多年，被剝奪了所有作為人的尊嚴，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抗呢？事實上，很少人能夠真正做到寧折不彎。所以“面子”又非常虛假。

說到“面子”的虛假，用亞瑟·史密斯的話說，“作為一個種族，中國人富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戲劇本能”，而中國人的面子，則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種戲劇化的表演。中國人的戲劇本能，表現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特別是表現在面子上。亞瑟·史密斯說：“對我們來說，為了面子而丟掉性命，並不見得是件值得稱道的事情。但我們總會聽說在中國，作為一項恩賜，允許犯罪的官吏穿着官服接受死刑，這樣做也是為了保全他們的面子！”

中國人的面子更多體現在人們處理問題的時候，往往採用戲劇化的表演方式。這種表演的最終目的，就是讓彼此都有一份面子。打個比方，如果我去給別人送禮，門敲開了，東西帶進去了，話也說了，假如收禮者不收的話，就會顯得我特別沒面子。而如果收禮者收的話，就會讓我感到特別有面子。

對送禮者來說，並不是真的送禮，而是在送一份面子。對收禮的人來說，也不是真的收了一份禮，而是收了一份面子。你給我面子，我就有面子；你不給我面子，我就沒面子。如果活的沒面子，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顏面掃地。既然顏面掃地了，活着也就沒什麼勁了。

中國人為什麼會如此講究面子呢？是因為中國人在專制的統治之下，確實活的很累。那些權力的擁有者們高高在上，絲毫不會考慮自己的所有行為，是不是給了百姓面子。中國的百姓在官員面前，是沒有任何面子可言的。既然中國人不能夠在權力擁有者那裡得到面子，可是自己呢，又確實需要一份面子來維護自己的所謂的尊嚴，於是就只能在百姓與百姓那裡去要面子，在比自己更低、更弱的人那裡尋找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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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別看重這最後一段。反過頭來看維基百科中對“面子”的定義，其中“在東方等級觀念較強的社會（如中國等）特別受到重視”這話就對應上了。中國傳統社會是有等級的；然而，所謂高層次者雖然不必尊重低層次者的個人尊嚴，但仍然可以恩賜“面子”。其實這恩賜往往意味着低層次者切身問題的解決。

拿送禮而言，有權力者受禮給了送禮者面子，同時意味着對送禮者利益的重視，並相機“解決”。如果掌權者通過自己的“面子”使送禮者的問題得到解決，他則更有“面子”。這不是腐敗嘛？“面子”來，“面子”去，這黨紀國法在哪兒呢？中華人民共和國剛建國時有點，並還真能貫徹；但日久政綱鬆弛，“面子”做大。歷代王朝不都是這個德行？

西方資本主義社會呢？人家講究依法治國。國家三權分立，沒有絕對擁有權力者。任何社會中的人都要有面子的，也就是尊嚴。但擁有相對權力者可不能利用自己的面子謀私；因為法律是一直是有效的。再有面子的人犯了法，被發現後就會遭到法律制裁。被法律制裁了則更沒了面子。

這下我便有些明白了；其實任何社會裡的人都需要面子。中國大陸社會實際上是人治（要不然非說習近平是完人幹嗎）。一個王朝在人治的社會裡，發展到後來，“面子”便越來越重要。當然，腐敗也不可收拾。資本主義社會是法治的社會。面子要屈服於法律。以人為本的法律要儘量保障每個人的權利和尊嚴；這時中國的“面子”和西方人的“面子”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