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上傳到博客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回應。梨花的電腦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內容如下:
冒昧寫這封電子郵件,我是住在城裡的普生。
我看了您的博客文,可以感受到你對令先祖的深厚感情,衷心祈禱他在另一個世界安息。
寫這封電子郵件的目的,是關於你最後上傳的照片。關於那朵花,我有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討論。
我知道提出這樣的要求很失禮,但是否可以見一次面。無論你指定任何時間和地點,我都會前往。
我絕對不是可疑人物,在此留下我的電子郵件信箱、手機、住家的電話和地址,請你和我聯絡。靜候佳音。
韓普生
備註:“恕我冒昧,請問令先祖是因病去世嗎?請問是甚麽疾病?另外,關於那張黃花的照片,強烈建議你立刻刪除,同時即時關閉該博客。”
梨花重複看了幾次,不禁感到愕然。
這封電子郵件的內容不像是惡作劇。對方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電話,而且,最好刪除照片的建議和爺爺周治之前說的話完全一致。
她完全沒有料到上傳照片後,會收到這樣的反應。也許那朵花真的隱藏了甚麽秘密。
梨花立刻上了網,原本只打算刪除那張照片,但越想越不對勁,最後乾脆關閉了博客。
之後,她又重新看了那封電子郵件。
那個叫韓普生的人詢問爺爺的死因這件事也讓她感到好奇。對方似乎認為爺爺很可能是病故,但他為甚麽想知道病名?
左思右想後,梨花決定寄電子郵件回覆對方,問他到底要討論甚麽事,以及那朵花是否涉及甚麽問題。
梨花很快就收到了回覆。回覆中寫道,因為事情太複雜,無法用電子郵件詳細說明,即使寫了,恐怕也無法讓人相信,所以務必見面詳談。最後還補充說,我絕對不是想欺騙你。
梨花不禁煩惱起來,對方可能發現自己是年輕女子,所以不懷好意,但是,她很想聽對方說到底是甚麽事,也許對方能夠猜到那盆黃花為甚麽會消失,搞不好可以提供爺爺周治遭到殺害的線索。
去和他見一面。梨乃下了決心。約在白天人多的地方見面,應該不必擔心遭遇危險。
她用電子郵件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後,立刻收到了回信。對方很高興,而且鬆了一口氣,之前似乎擔心她心生畏懼而拒絕。
梨花和他約定在和平路上的一家露天咖啡店見面。為了方便聯絡,也留了手機號碼。她打算一旦遇到麻煩,就立刻去換手機。她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姓名。
第二天下午,梨花前往約定的地點。和平路上依然人山人海,有年輕人,也有老人;有正在約會的情侶,也有像是觀光客的團體,各式各樣的人在街上走來走去,也有不少外國人,簡直就像來參加廟會。
她來到約定的那家咖啡店,有一半的桌子坐滿了。
不遠的前方,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倏地站了起來,看着梨花。他的桌子上放了一個褐色小紙袋。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當她走近時,他恭敬地低下頭說:“請問是黃花的小姐嗎?”
“是,你是韓普生先生……嗎?”
“對,勞駕你跑這一趟,深感惶恐。”他很流利地說出這句硬邦邦的話,可能平時很習慣這麽說吧。“請坐。”
梨花坐了下來,他舉起一隻手,叫來了服務員。
“請點喜歡的飲料,不要客氣。”
雖然他這麽說,但梨花不可能點太貴的飲料,最後點了一杯純橙汁。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名片。梨花接過名片,迅速看了一眼:
“Botanica Enterprise 代表 韓普生。”
“Botanica 是?”
“植物學的意思,我們公司專門收集世界各地有關植物學的資訊。”
梨花甚至不知道有這種企業,只能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他又從皮夾里拿出汽車駕照放在她面前。
駕照上的照片正是眼前這個人,名字也的確是韓普生。梨花根據他的生日計算了一下,他今年三十七歲。
“怎麽樣?”
“我知道,這是你的真名。”
“太好了,至少先證明了這件事。”他露齒而笑,把駕照收了回去。
梨花憑直覺認為這位韓普生先生很值得信賴。他的五官很精悍,姿勢很挺拔,而且整個人感覺很清爽。不知道是否從事甚麽運動,體格也很好。
“我要報上姓名嗎?”
他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需要,等你完全相信我之後再說。我仔細看了令先祖拍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很出色,我很驚訝,也很佩服他居然培育了這麽多稀有品種。令先祖似乎很喜歡花。”
“那是他最大的樂趣,雖然他從來沒有提過,但我相信他很希望和世界各地的人分享自己悉心培育的花卉,所以由我在博客上介紹。”
“請問令先祖的年紀……?”
“七十二歲,我也是在葬禮時,才知道他的正確年紀。”
“這種情況很常見。七十二歲嗎?恕我冒昧,請問有沒有聽令先祖提過MM事件?兩個英文字母的MM。”
“MM事件?我沒聽說,那件事怎麽了?”
“不,如果沒聽過就算了。只是閒聊,請忘了吧,但是,真是太遺憾了。令先祖是甚麽時候去世的?”
“就是不久之前,”梨花掐指計算着,“還不到一個星期。”
“是嗎?是因為生病嗎?”
“不,”梨花回答之後,抬眼看着對方的臉,“你為甚麽這麽在意我爺爺的死亡原因?”
“不,我並沒有很在意,只是好奇是生甚麽病而去世的。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你也不需要回答。”
騙人。梨花忍不住想道,這個話題當然不可能到此為止。
純橙汁送了上來。她拿起杯子,沒有用吸管就大口喝了起來。然後露出有點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韓普生說:“我爺爺不是生病死的。”
“是嗎?所以是意外身亡?”
“不是。”梨花搖了搖頭,巡視周圍後,壓低聲音說:“他是被人殺害的。”
韓普生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了,那並不是驚訝,梨花感到有點意外。通常聽到這種事,不是都會露出膽怯的表情嗎?
“在家裡嗎?”蒲生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冷靜。
“是。我爺爺一個人住,白天時強盜闖進家中殺害了他。目前還沒有抓到兇手。”
“是嗎?真是太令人痛心了。令先祖住城郊嗎?”
“對,有甚麽問題嗎?”
“不,只是覺得城郊的治安不太好。”
“我也這麽覺得。當初是我發現了屍體,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時的情景。更無法相信居然有人會做這麽殘忍的事。”
“是你發現的……原來如此。”韓普生眉頭深鎖。
“普生先生,”梨花正視着他的雙眼,“你是因為看到我爺爺最後培育的黃花照片,所以才和我聯絡。你說關於那朵花有事要和我討論,請問是甚麽事?”
韓普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梨花道歉說,“突然改變話題,你嚇了一跳吧,只是我並不覺得自己改變了話題。”
“你的意思是……”韓普生露出銳利的眼神,“你認為令先祖遇害的事件和那朵花有關嗎?”
“目前還無法確定。”
韓普生探出身體,“可不可以請你把詳細情況告訴我?”
但是,梨乃對他搖了搖頭。
“請你先說,因為今天我們是為了這個目的見面,由我先說就太奇怪了。”
蒲生露出深沉的表情,但立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好,就這麽辦,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請教一下,令先祖是從哪裡得到花的種子?”
“花的種子……嗎?”
“要讓花開花,必須要有種子,還是有人把那盆花送給他?”
“不,不可能,他曾經告訴我,每盆花都是他親自培育的。”
“所以,那盆黃花應該也有花種。”
“沒錯,”梨花摸了摸耳後的頭髮,“不瞞你說,我也不太清楚,當我看到時,已經種在花盆裡了。”
“原來如此。”
“請告訴我那朵花是怎麽回事?你在電子郵件中提到,希望我立刻刪除那張照片,請問為甚麽?我爺爺也說過同樣的話,叫我不要把照片上傳到博客,所以,在他去世之前,我都沒有上傳。”
“是嗎?令先祖也這麽說……”韓普生陷入了沉思。
“請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韓巡視周圍,似乎擔心被別人聽到,然後緩緩喝了口咖啡。他似乎在猶豫。
“普生先生──”
“不瞞你說,”他終於開了口,“那是一種特殊的花卉,是人工培育的,自然界中並不存在這種花。”
“人工培育……”梨花想到最近曾經聽過類似的話,“是運用生化科技嗎?就像藍玫瑰一樣?”
“沒錯,”韓普生用力點頭,“你很了解嘛。”
“聽說我爺爺以前曾經做過類似的研究,只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令先祖嗎?原來是這樣。”
“所以,這代表是我爺爺用生化科技創造了那種花嗎?”
“不,應該不是這樣。去年,某個研究機構開發了那種花,製法完全保密,也還沒有公布已經開發出這種花。”
“為甚麽我爺爺會有那種花……?”
“問題就在這裡。為甚麽極機密的花會出現在研究機構以外的地方,只有一個可能。”韓普生豎起食指,“就是有人把花種帶出來。”
梨花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是說,我爺爺把花種偷了出來?”
“不,我並沒有這麽說,但令先祖和偷花種的人可能有某種關係。”
“這……”
梨花很想說,這怎麽可能,但既然爺爺周治讓那花種開了花,無法斷言完全沒有關係。
“所以,你現在應該可以理解我為甚麽建議刪除花的照片了,幸好那個研究機構的人似乎並沒有發現令先祖的博客。你今後也絕對不要給別人看,不,我建議完全刪除那張照片,否則一旦被人發現,恐怕會引起後患。”
“那個研究機構是甚麽地方?是哪一家公司嗎?”
“嗯,差不多吧。”
“你和那個研究機構有甚麽關係?”
“關於這個問題,我無法透露詳情,只能告訴你,我正在針對這個問題進行調查。”
梨花把握緊的雙手放在桌上。
“我剛才也說了,那朵花可能和我爺爺的死有關。事實上,那盆花也消失了。我認為很可能是殺害我爺爺的兇手偷走的。”
“那盆花……是嗎?”韓普生臉上的表情更凝重了。他垂着雙眼,開始沉思起來。
梨花拿起皮包,從裡面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着她的名字和電話。她把紙放在韓普生面前。“這是我的名字。”
“周梨花小姐,很好聽的名字。”
“如果你查到甚麽消息,可不可以通知我?任何細微的事都無妨,只要和我爺爺的命案有關,任何事都無妨。”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最好不要再和那種花有任何牽扯,這件事就交給我吧,等我解決所有的問題時,會主動聯絡。在此之前,你最好置身事外,這是為你着想。”
“你覺得我會接受嗎?根本不可能。”
“這和你能不能接受無關,這不是小孩子的遊戲。”韓普生低沉的聲音很冷漠,讓梨花的心一沉,忍不住挺直了身體。
“對不起,”他立刻道了歉,“俗話不是說,術業有專攻嗎?命案的事就交給警方,花的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外行人插手,很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會再告訴你任何事。”梨花拿起寫了自己電話的紙。
“沒問題,不光是我,你最好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但是,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發現了那個花種,請立刻通知我,沒問題吧?”
梨花收起下巴,瞪着韓普生,“我無法答應你,你太自私了。”
“如果你不想交給我,就請把所有花種都丟掉。我要再次重申,這是為你着想。”韓普生說完,抓起帳單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