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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谷閒人:養花命案續七.知情人是案中人
送交者: 溪谷閒人 2015年10月06日04:40: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韓普生,梨花見的網絡博友,警告了梨花一番,讓她銷毀一切與“黃花”有關的材料和種子(如果有的話)便匆匆離去。顯然,這個“知情人”與案情有關。而且關係匪淺。當然應該介紹一下韓普生的情況。那需要從他的異母弟弟韓蒼太說起:

每年七夕前後,韓普生一家都會一起出門去吃饅魚飯,這已經成為多年的慣例。弟弟韓蒼太對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任何不滿,只是對吃饅魚飯之前的活動很不以為然。


每年的這個時期,家鄉人都會舉辦牽牛花市集,一家四口在牽牛花市集逛兩個小時左右後,才會前往位在一家歷史悠久的鰻魚飯專賣店。一家四口的成員是父母、哥哥和蒼太,父母有時候會穿浴衣。全家人先搭地鐵到附近車站,沿着擠滿牽牛花業者和攤販
的大道一路散步過去。


蒼太今年十四歲,小時候對這件事並沒有特別的感覺,現在卻對這個多年的慣例越來越不耐煩。他並不討厭廟會,只是不喜歡和父母一起行動。如果不是為了吃饅魚飯,他絕對不會同行。

蒼太搞不懂這種事為甚麽會成為韓家的慣例,他曾經問過父親韓真嗣,父親回答說,並沒有特別的理由。

“牽牛花市集是夏日風情詩,是本地文化,享受這種樂趣根本不需要理由。”

蒼太老實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自己完全不覺得有甚麽樂趣可言,父親冷冷地說:“那你就別去啊,但也別想吃饅魚飯。”

蒼太很納悶,為甚麽哥哥韓普生對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不滿。韓普生比蒼太大十三歲,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他學歷很高,目前在當公務員,而且相貌也不差,不可能沒有女人緣。事實上,至今為止,他似乎也交過幾個女朋友,卻每年都參加這個家庭活動,從不缺席。照理說,七夕的晚上不是都想和女朋友在一起,哪有時間陪家人呢?

但是,蒼太並沒有當面問過哥哥這個問題,因為他從小就很怕這個比他大很多歲的哥哥,如果當面問哥哥,很擔心又會被嘲笑說,居然問這種蠢問題。

而且,每次來到牽牛花市集,普生總是像父親真嗣一樣熱心地觀賞牽牛花。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賞花,而是在尋找甚麽。他的眼神也像是科學家。

“一年一次全家一起散散步也不錯啊。”母親何志摩也不把蒼太的不滿當一回事,“聽那些賣牽牛花的人聊天,不是很有趣嗎?我覺得很有意思啊。”

蒼太嘆了一口氣,不想再反駁了。母親嫁給父親之前,韓家就已經有了牽牛花市集巡禮的習慣,她似乎從來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疑問。

今年一家四口再度前往牽牛花集市,附近大道上實施交通管制,單側三個車道像往年一樣人滿為患,不時看到身穿浴衣的女子穿梭在人群中。有不少警車在現場,這裡由警察負責維持治安。

牽牛花市集有超過一百二十位業者設攤,父親真嗣和哥哥普生每年都走訪每一個攤位,有時候還會和攤位老闆簡單地攀談幾句。但是,他們從來不買花,只是純觀賞而已。

蒼太無可奈何地看着整排牽牛花花盆,發現大部份牽牛花都很大,只是花都閉合起來。聽說牽牛花只有早上才開花,他搞不懂看這些感覺好像快凋謝的花有甚麽樂趣可言。


沒想到有很多人在買花,攤位的老闆告訴他們:“接下來花會越開越多。”每盆花上都掛着“牽牛花市集”的牌子。似乎有很多人是為了這塊牌子特地來這裡買花。

走了一會兒,蒼太的右腳越來越痛。小趾頭側邊被鞋子磨到了。他今天穿了新球鞋,而且為了耍酷沒穿襪子。如果說出來,一定會挨罵,所以他一直忍着沒說。

花神廟前擠滿了人,抬頭一看,掛了不少燈籠。

右腳越來越痛。他脫下球鞋一看,小拇趾旁的皮果然磨破了。

他告訴母親何志摩說,自己的腳很痛。她看到兒子的腳,露出為難的表情,走去告訴走在前面的父親真嗣他們。父親露出不悅的表情對母親志摩嘀咕了幾句。

母親很快就回來了。

“爸爸說,既然這樣,你就先休息一下。你知道怎麽走去吃鰻魚飯的店吧?爸爸叫你在通往那條路的轉角那裡等。”

“知道了。”

太好了。蒼太暗想道。這下子不用忍着腳痛繼續逛,也不必被迫觀賞牽牛花了。

花市大道上有中央分隔島,走累的人都坐在那裡休息。蒼太也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他才坐了一會兒,就有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他的眼角掃到對方的浴衣和涼鞋,涼鞋的鞋帶是粉紅色,感覺是一個年輕女子,或是年輕女孩。

蒼太脫下鞋子,再度確認自己的右腳。雖然沒有流血,但磨破皮的地方通紅,他很想找一塊創口貼。

“一定很痛吧。”旁邊的人說道。蒼太忍不住轉過頭,穿着浴衣的年輕女孩看着他的腳。她的臉很小,一雙眼尾微微上揚的鳳眼令人聯想到貓。她的鼻子很挺,應該和蒼太年紀差不多。

他們眼神交會,她慌忙低下頭,蒼太也轉頭看着前方。他覺得胸口有一股膨脹的感覺,身體很熱,尤其耳朵特別燙。

他很想再看一次她的臉。再看一次吧。但他擔心會讓對方感到不舒服。

就在這時,有人快速經過他們面前,同時有甚麽東西掉在地上。

蒼太剛才一直在注意身旁的女孩,所以反應慢了半拍,過了幾秒的時間,才發現掉在眼前的是皮夾。他伸手撿了起來,當他抬頭看向前方時,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掉的。

“應該是那個大叔,穿白色T恤的人。”身旁的女孩用手指着說。她剛才似乎看到了。

“嗯?哪一個?”蒼太重新穿好鞋子。

“那裡!剛好經過路邊攤。”

蒼太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一個人,但還是撿起皮夾跑了起來。右腳的小拇趾頓時感到一陣劇痛。他的臉皺成一團,拖着右腳。

身穿浴衣的女孩從後方追了上來,“你知道是哪個人嗎?”

“不知道。”


“那怎麽還給人家。”

她露出嚴肅的表情看向遠方,把頭轉來轉去巡視了好一會兒,終於張大了眼睛。

“在那裡!就在掛着紅色布簾的攤位前,那個穿着白色T恤,脖子上圍着毛巾的人。”

蒼太看向她說的方向,那裡的確有一個攤位掛着紅色布簾,攤位前也的確有
一個人符合她描述的特徵。那個男人五十歲左右,身材很瘦。


他忍着腳痛,快步走向那個攤位。那個男人一邊和他身旁的女人說話,一邊
把手伸進褲子後方的口袋。他驚訝地轉過頭,開始摸其他的口袋,這才終於發現自己掉了皮夾。


蒼太和身穿浴衣的女孩跑到那個男人面前,“嗨”了一聲。

“嗯?怎樣?”男人皺着眉頭轉頭看向他們。他的眼睛很紅。

“請問這個是不是你掉的?”蒼太遞上皮夾。

男人同時張大了眼睛和嘴巴,可以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對啊,咦?我是在哪裡掉的?”

男人接過皮夾,另一隻手按着胸口。

“啊,太好了,差一點就完蛋了,我完全沒有發現。”

他身旁的女人苦笑着說:“你小心點嘛,做事冒冒失失的。”

“是啊,真是太好了。謝謝,多虧了你們這對小情侶。”

聽到男人這麽說,蒼太不由得心跳加速,立刻想起身旁穿着浴衣的女孩。

“這個,一點小意思,”男人從皮夾里拿出一張十元鈔票,你們去喝杯飲料吧。”

“不,不用了。”

“不用客氣,我既然拿出來了,就不會再收回去。”

男人堅持把十元鈔票塞進蒼太手中,帶着身旁的女人離去。

蒼太看着身穿浴衣的女孩問:“怎麽辦?”

“那你就收下啊。”

“那我們一人一半。”

“不用給我。”

“為甚麽?”

“又不是我撿到的。

“但如果只有我,不可能找到那個大叔。──對了。”蒼太看着附近的攤位,“那我們先用這個去買東西,像是果汁甚麽的。”


女孩似乎並不反對。

“那……冰激淋。”

“冰激淋嗎?這裡有賣冰激淋的攤位嗎?”

那裡有飲料店。”

“喔,對喔。”雖然這裡在舉行廟會,但沒有人規定非要在廟會的攤位上買東西。

他們去飲料店買了兩個冰激淋,把找零的錢一人一半。兩個人站在車水馬龍的花市大道人行道上,一起吃着冰激淋。

“你一個人來的嗎?”她問。

“怎麽可能?”蒼太說,“陪家人一起來的,等一下要一起吃飯。這是每年的慣例,我覺得很麻煩。”

“是喔,”她瞪大了眼睛,“原來還有別人家也這樣。”

“所以,你家也一樣?”

“是啊。雖然我也搞不懂是怎麽回事,反正從我小時候開始,家人就每年都要我來牽牛花市集,說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人應盡的義務,真是太老套了。”

“你家住在這附近嗎?”

“對,在附近。”

那的確很近,走路應該就可以到。

“我家住在江東區,你聽過木場嗎?”

“我知道,美術館就在那裡吧?”

“對。所以,你不是和家人一起來的嗎?”

“應該還在那裡吧。我走累了,所以休息一下。你呢?”

“和你差不多,因為我的腳受傷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腳。

“喔,原來是這樣。”她笑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露出笑容,蒼太的心臟噗通跳了一下。

“我叫韓蒼太。”他說話的聲音有點發抖。這是他第一次向女生自我介紹。

“姓韓…?”

“姓很奇怪吧?這一帶姓韓的少,”


她搖了搖頭,“不會啦。”

蒼太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在說明“蒼”這個字時說:“倉庫的倉再加一個草字頭。”

她也自我介紹說,她叫孝美,在說“孝”字時,笑着補充說:“就是孝順的孝,雖然我爸媽常說,應該是不孝順的孝。”

聊了一陣子,蒼太得知她也讀中學二年級。他們相互問了學校的名字,聽到蒼太讀的學校名字,孝美說:“原來你功課很好。”

“也沒有啦,你讀的才是名校。”

“現在也不像大家以為的那樣,其實我原本想讀更好的
”孝美說完,皺了皺眉頭。


冰激淋已經吃完了,但蒼太還想和她聊天,至少不希望就這樣分手。

“請問,”他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氣問,“你有沒有e-mail地址?”

“當然有啊。”

“那我們要不要交換信箱?”蒼太知道自己的臉紅了。

孝美眨了眨眼睛,端詳了蒼太之後,點了點頭,“好啊。”她從手上的小拎包里拿出粉紅色手機。

“喔,原來你有手機。”

“因為有時候補習班晚下課,所以家人叫我帶手機。”

“真好,我爸媽還不給我帶手機。”

“還是不要帶比較好,不然就像毒品一樣,整天離不開手機。”

雖然蒼太知道,但還是希望自己有手機。如果自己也有手機,現在就可以和孝美交換電話了。

蒼太平時都用電腦寄電子郵件,他把電子郵件信箱告訴孝美。她用熟練的動作操作手機。

“我馬上寄一封電子郵件到你的信箱,你回家後確認一下。”

“好,我回家之後,馬上回信給你。”

“嗯。”孝美點了點頭,又低頭看着手機,“這麽晚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也該走了。”

“那改天見。”她輕輕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蒼太目送着她的背影離去,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很快和家人會合,走向鰻魚飯店。母親問他剛才做了甚麽,他只回答說,沒做甚麽。父親和哥哥似乎對他的行動不感興趣。

回家之後,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剛才把鰻魚飯吃得精光,卻食不知味,滿腦子都在想孝美的事。

他打開父母在他進入中學時送他的電腦,立刻查看了電子郵件。雖然還有同學寄給他的郵件,但他暫時沒時間理會,迅速在收件匣中尋找。

找到了──

郵件的主題是“我是孝美”,除了“你好”的內容以外,附了一個眨眼的表情符號。蒼太覺得胸口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之後,蒼太的人生改變了。每天都快樂得不得了,甚至覺得自己周圍空氣的顏色也不一樣了。

每天一放學,他立刻坐在電腦前檢查電子郵件。每天必定會收到孝美的電子郵件,蒼太當然也會每天寄給她。雖然沒寫甚麽重要的內容,無非就是足球比賽中想要頂球時,和同學撞到了頭,或是反穿T恤一整天都沒有發現,回家後才覺得丟臉這類無關緊要的事,但他為能夠和孝美靠電子郵件保持聯絡這件事感到高興。無論再無趣的內容,她都會回信,蒼太又再度回信,有時候一天會相互聯絡超過十次。

時間一久,漸漸對只是互通電子郵件無法感到滿足。他很希望像七夕那天晚上一樣,能夠見面聊天。

他在電子郵件中提到這件事,收到了孝美的回答。“好啊,我也想和你見面。”蒼太看到後,忍不住在電腦前握緊了雙拳。

學校已經開始放暑假,他們決定在街心公園見面。出門時,他對母親志摩說,約了同學去玩。


出現在上野公園的孝美穿着藍色T恤和短褲,和之前穿浴衣時不同,感覺很活潑,短褲下的兩條腿又細又長,蒼太心跳加速,不敢正視她。蒼太更不敢直視她的臉,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蒼太,你這個習慣很不好,說話的時候必須看着對方的眼睛。”面對面坐下時,孝美指正他。

“啊,對不起,你說得對。”蒼太道歉後,直視孝美的臉。和她四目相接時,心慌意亂地想要低下頭,但拚命忍住了,也再度確認了她很漂亮,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蒼太覺得自己的整個心好像都快被吸進去了。她的皮膚光滑細緻,左右完全對稱的五官輪廓令人聯想到白色陶瓷花瓶。

怎麽了?”孝美露出狐疑的表情問。

不,沒事。”他又把視線移開了。

兩個人聊了很多事。原來孝美家連續好幾代都是醫生,她或是弟弟必須繼承家業。

“要當醫生嗎?聽起來好像很辛苦。”

“你家呢?”

“我爸是警察,但他今年退休了,所以可能該說他是房東。我家有房子租給別人。”

“啊,你家果然很有錢。”

“沒這回事。”

和孝美聊天很開心,時間過得很快。當天道別前,他們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

五天后,他們又見面了,還是約在街心公園。孝美穿了一件洋裝,髮型和之前稍微不一樣,看起來很成熟。

她很博學,也很擅長聊天,更擅長傾聽。蒼太向來對自己的談話技術沒有自信,但和她在一起,總是可以侃侃而談,一定是她很懂得引導。

這一天的時間也過得很快,而且有了重大的進展。孝美開始用“蒼太”稱呼他,他也叫她“孝美”。雖然有點害羞,幸好很快就習慣了。他為這件事雀躍不已。

之後,他們每周都會約時間見一次面。雖然蒼太很希望多見面幾次,只是因為孝美上才藝課很忙,很難抽空見面。他們除了約在公園見面以外,也一起去看了電影,只是蒼太對這件事很後悔。電影雖然很好看,但看電影的時候不能和孝美聊天,即使見了面,也似乎失去了意義。

一踏進家門,雖然才剛道別,卻又想見面了。他立刻打開電腦,寄了電子郵件。今天真開心,希望改天再見面。他滿腦子都想着孝美,他知道這樣很不正常,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然而,這種玫瑰色的日子突然畫上了句號。

某天吃完晚餐,蒼太正打算回房間,父親韓真嗣叫住了他,指着客廳的沙發說:“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你先坐下。”

父親臉上沒有表情,這件事令蒼太感到不安。

哥哥普生可能知道是甚麽事,不發一語地走出客廳。母親志摩在廚房洗碗。

蒼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坐在他對面的父親開了口。“你在和女生交往吧?”


聽了父親的話,蒼太忍不住站起來,“為甚麽……?”

父親怎麽會知道孝美的事。他只想到一個可能。

“該不會是看了電腦里的電子郵件……?”

如果父親真的偷看了郵件,他絕對無法原諒,但父親接下來說的那句話,剝奪了蒼太反駁的機會。

“當初買電腦時就曾經有言在先,我會隨機抽查電腦里的內容。”

“啊……”

父親說得沒錯,當初的確這麽約定。當時覺得無所謂,經過了一年的時間,他已經把約定忘得一乾二淨。所以說,父親之前也一直偷看自己電腦里的內容嗎?

“聽媽媽說,你最近不太對勁,經常跑出去,也不專心讀書。雖然我不太願意,但還是去檢查了你的電腦。這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

蒼太把頭轉到一旁,雖然他很不甘心,卻又無法抱怨。

“蒼太,你還是中學生,交女朋友還太早了。”

“我們又沒做甚麽不規矩的事,只是見面、聊天而已。”

“目前有這個必要嗎?你不是還有很多其他該做的事嗎?”

“我有啊,我讀書也沒偷懶啊。”

“你別說謊了,一天寫好幾次電子郵件,怎麽可能專心做功課?”

蒼太聽了,狠狠瞪着父親。想到父親看了每一封電子郵件,怒氣再度湧上心頭。

“你這是甚麽表情?”父親也回瞪着他。

蒼太站了起來,大步走向房門。

“喂,我還沒說完。”

他無視父親的叫聲,走出客廳,衝上樓梯。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把電子郵件文件夾和孝美之間的信件全都刪除了,然後,他又寫了一封新的電子郵件,郵件的內容如下:

『你好嗎?我遇到了一件超不愉快的事,超火大的。雖然不方便透露詳情,但我覺得大人真的太卑鄙無恥了。我很想早日和你見面,因為我相信,只要見到你,就可以忘記這件不愉快的事。』

文章的最後加上了代表憤怒的表情符號,然後寄了出去。孝美看到後,一定會馬上回信。

寄出去後,他又把寄件備份也刪除了。如果早就這麽做,就不會被父親發現了。他對自己之前太大意,竟然沒有想到這件事感到生氣。

在等待她回信期間,他在網路上閒逛。雖然暑假作業還沒做完,但他完全沒有心情。他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只是因為太生氣,所以不想寫暑假作業,絕對不是因為在等孝美的回信。

好奇怪──他看了時鐘,忍不住納悶。寄出電子郵件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孝美仍然沒有回信。以前很少發生這種狀況。

蒼太心想,她可能正在洗澡,決定再等一下。

但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仍然沒有收到孝美的回信。他終於忍不住又寫了一封。

『我剛才寄了郵件給你,你有沒有收到?我有點擔心。』


在按下傳送鍵時,不祥的預感掠過蒼太的心頭。孝美是不是發生了甚麽意外?所以無法回覆自己的郵件。

他擔心不已,一直坐在電腦前。結果,那天晚上他沒有洗澡,一直在等孝美的回信。

第二天下午,蒼太出了門。他走去車站,因為那裡有公用電話亭。

他在上午時又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孝美,希望孝美告訴他,到底有沒有收到郵件,但孝美仍然沒有回信。

他走進電話亭,插入電話卡,按了孝美的手機號碼。他很擔心電話不通,但很快聽到了鈴聲。鈴聲響了四次後就接通了。

“喂。”電話中傳來一個聲音。的確是孝美的聲音。

“喂?是我,蒼太。”

“嗯。”孝美輕聲回答,聽起來並沒有對蒼太打電話這件事感到意外,似乎在接電話前,就知道是蒼太打來的。

“你怎麽了?我從昨晚寄了好幾封郵件給你,有收到嗎?”

孝美沒有回答。蒼太以為收訊不好,她沒有聽到,對着電話叫着“喂!喂!”。

“我聽到了,”孝美說,“電子郵件也收到了,對不起,我沒有回信。”

她說話的語氣很僵硬,有一種拒人千里的感覺。

“發生甚麽事了?”

孝美再度陷入沉默。蒼太忍不住焦急起來。沒錯,一定發生了甚麽事。

“孝美──”

“聽我說,”孝美開了口,“我想,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要見面、不要互傳郵件,還有,也不要打電話。”

“……這是怎麽回事?”

“所以,”她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就到此為止。我們還是中學生,要專心讀書,也有很多其他要做的事。”

“為甚麽?”

蒼太搞不懂眼前的狀況,為甚麽孝美突然說這些話。

他突然想起父親昨晚說的話,恍然大悟。

“該不會是有人對你說了甚麽?我爸爸和你聯絡過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怎麽可能嘛,是我自己覺得這樣比較好。”

“但是,上次不是很開心嗎?”

“我也覺得很開心,但很多事並不是開心就好。”

“真的要到此為止嗎?不能再見面了嗎?”

“對,蒼太,這樣對你也比較好。”

“你叫我蒼太……”

“真的很感謝,那就這樣了。”

“不,等一下──”

電話掛斷了。

蒼太握着電話,愣在電話亭內。他搞不懂發生了甚麽事,為甚麽會這樣?

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思考着。是父親從電子郵件中查出了孝美的身分嗎?然後聯絡對方的父母,討論如何不讓他們繼續見面嗎?但是,父親不可能查出孝美的身分,因為就連蒼太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裡。而且,剛才她在電話中也否認了。

之後,他又連續寄了幾封電子郵件,但孝美始終沒有回信。打她的手機也不接,她似乎拒絕接公用電話的來電。他仍然不願放棄,繼續打電話,最後終於聽到電話彼端傳來“您撥的號碼是空號”的聲音。

於是,蒼太還不到一個夏天的短暫戀情畫上了句點,回到了認識孝美之前的生活,但是,他的生活中有一件事發生了改變。

明年開始,再也不去牽牛花市集了──他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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