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印象（三．教堂，大教堂Cathedral）

在一個天主教國家旅行， 路遇眾多教堂，大教堂是意料之中。可在西班牙，特別是在南方城市的大街小巷，似乎每次抬眼一望，總能看到教堂白色或黃色的山牆，或高高鐘塔的黑色投影。雖然很快就對此習以為常，可每次遇到教堂，總有一種走進去的願望。也許是因為每一所教堂似乎都在建誅，裝飾或主題風格上有其獨特之處，或古樸厚重，或華彩艷麗。也許是因為凝鑄與彌散在教堂里的虔誠，野心，謙卑與狂妄。旅行之前讀過的每個城市的旅行指南都告訴我們許多值得一游的著名教堂。可是第一記不住那往往是冗長的名字，第二，手舉地圖在一個言語不通的地方按圖索驥實在是一種讓人不斷失去信心的經驗，常常讓人迷失在叫不出名字的街道里。因此，除了那些不能也不會錯過的大教堂，嚴格點說是那些大主教座堂(Cathedral)外，我們都是隨意走入街頭遇到的教堂，有時隨着人流， 有時隨着機緣和興趣，取決於精力體力和時間的寬裕。可我們走入的每一所教堂都有數百年上千年的歷史。不用去讀那些篆刻在白色石碑上的人名年代 （讀也讀不懂），只看那厚重多少有些殘破的青石或磚的外牆，白色大理石的拱門，牆上神龕里的神男　女的彩色雕像，天棚上的微笑的天使，唱詩班烏黑光亮的坐位，你就知道你走進了一段歷史。每一所教堂的建成，也許是一個人或幾個人窮其一生，苦心竭智，也許是一個社區縮衣節食，也許在這個漫長過程中混雜着權勢與財富的爭奪。這一切都過去了，留下的是一所厚重，精緻，奢華的建誅，文化和藝術的傳統。教堂的奢華使人不能不想到外面販夫走卒貧窮　拮的日子，也許這凸顯人們奉獻神的意願。稍一留神， 就會發現，幾乎每一所教堂都是耗時數百年才建成。這幾百年裡，教堂一定是社區財富與精神的凝聚處。教堂在今天的社會生活中隱然，我也難以捉摸宗教在西班牙人生活中的影響。可我們隨意走入的每一所教堂都保持這良好潔淨的狀態，顯然都處於精心管理之下， 雖然看不到管理人。也許宗教已成為習俗與習慣，對大多數人來說， 宗教與過日子無關，只是靈魂中的一塊保留地。忘了在哪一所教堂看到一個高大健壯，相貌堂堂，穿着瀟灑入時的男子似乎是隨意走入教堂，在入口處的白色大理石水盆處隨手一抓，在額前畫一十字。隨意而不失莊重。如果不是他這一抓，我都沒有注意到入口處水盆的存在。他只是稍作停留，很快就走了出去。這一位顯然不是遊客，也許是路過，興之所至地走了進來。也許走出去時，他會覺得多一點輕鬆？

我們參觀的第一個教堂是巴塞羅那的大主教堂 （Barcelona Cathedral）.當然，大主教堂名列旅遊指南上。但更重要的是，它與安托尼 高迪窮其一生設計建誅的“ 家”（Sagrada Familia）大教堂同城。大主教堂建於13世紀末，成於15世紀中， 是典型的哥特式教堂。選擇先遊覽大主教堂，也是為了通過與大主教堂的比較，對　家堂的不同凡響之處多一點清晰的印象與理解。當今的大主教堂位於鬧市之中。這倒也不足為奇。可教堂門前的廣場上滿是販賣鮮花紀念品的推車小販，以及熙熙攘攘的遊人，一直擠到教堂入口處的石階前，教堂高大的拱門似乎被擠到了一個冷落犄角，有點灰頭土臉無精打采的（圖1.大教堂門外的攤販與遊人）。我想照一張拱門的全景，都因場地狹小而幾不可得。大主教若是由此進出時，心中略有不暢也是可以想象的。

可你一旦走近大教堂的拱門，開始看到門兩側石壁上歷經滄桑卻依然鬚眉清晰的雕像，想到那是七百多年前人們的虔誠，熱誠與技能，心底緩緩地湧出讚嘆，欣賞以及敬重。大型人像多是嚴肅而無表情的男人，也許是　人，哲人（圖2）。可他們手腳上的筋脈肌肉及鞋帽及衣物上的皺褶與飾物卻是如此纖毫畢現，讓人感受到他們的生命。讓人更好奇的是牆角眾多頭像，或譏笑，或　詫，或不屑，或悲憫，俯瞰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間市場。最引人注意的是蹲伏牆頭的怪獸們， 闊鼻短腿大腳，似乎隨時要撲將下來。每一隻怪獸都不同，儘管他們只是落水管（圖3）。

走進大教堂，就是長方形的大廳，大廳內光線頗暗。大廳的頂部是被眾多高高的石柱撐起的宏大拱頂。大廳盡頭呈弧形，上面懸着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下面是主祭壇（圖4）。主祭壇與大門之間，為眾教徒的座位拱圍着的，是被黑色板障圍起的唱詩班的坐席（圖5），坐席的扶手上��積的日月呈現鋥亮的光澤（圖6）。

冥冥中唱詩班的歌聲緩緩向上升起，直抵穹頂，又沿着穹頂下垂的弧線，落在祈禱眾人的頭頂。成為來自天上的歌聲。大廳的四周環繞着數十個小祭壇，裡面都是不同形式的雕塑，大約都是　人，　女，紀念的事件及人物。還有黑人　女。無論是單個人像還是群像角落裡的小角色，都精緻得引人駐足（圖7-10）。這些雕像至少經歷三四百年的滄桑，走過飢貧與戰火的年代，微妙細小之處仍然保持着完美。也許是運氣， 也許是 因為人心深處有神靈。

從側面走出大廳，是一個長廊環繞，綠草茵茵的庭院。庭院裡有個水池，棲養着十三隻白天鵝，為了紀念十三歲獻身的　女。只是終生在巨大鐵籠里的天鵝們懶洋洋的，廖無少女生氣。庭院裡還有小小的噴泉。走入庭院，讓人感覺舒緩放鬆了許多。也許是大廳里的似乎無邊的寂靜太沉重了吧。從庭院出來，就回到遊人如織，人聲鼎沸的街道，喧鬧而輕鬆的人世間。

即使是教堂終歸也是要食人間煙火的。教堂也需要與今生人世有所交集。兩天后的旁晚，信步走到一條不知名的小街，厚實的高牆顯然是教堂的年代久遠的後牆。教堂的正門外，貼着許多花花綠綠的招貼告示。招貼大多看不懂，但知道不是說教布道，其中似乎還有吉他音樂會。隨着人流走進去，已經坐滿了人（圖11）人們在等待着什厶。雖然不像大主教堂般宏大，仍然是拱廳，石柱，和兩側神龕 里的　女（圖12）。

身邊的中年男人正好能說英語，才明白原來是個中學的音樂會。合唱團， 樂隊，指揮逐次走了進來。樂隊演奏“卡門”序曲，接着是合唱及前排的兩個姑娘小伙高亢的獨唱 （圖13）。聽不懂唱的是什厶，樂隊合唱多少有點參差不齊，但觀眾反應熱烈，歌手們也很投入。想想也是，在這樣一個地方唱歌，大概天上也有人在聽吧。

很是有點羨慕這些在這裡生活長大的姑娘小伙， 在這厚重的歷史裡歡唱，感覺一定不同。相比之下，北美的社區教堂就簡樸得有點寒酸了。常常就是一所大一點的木頭房子。沒有石牆，石柱，更沒有神龕與　人雕像。 可是有兒童遊樂室，有廚房，當然也有講道的大廳。那裡更常常是社團活動，小型音樂戲劇演出的場所。看起來，有些教堂，就像大主教堂，大概是神來人間視察時的落腳處。而有些教堂則是人們過日子所需的地方。那厶“ 家”大教堂是為誰而建呢？

我們住的地方 “ 家”不遠， 從樓間縫隙里可以看到“ 家”的尖頂。參觀的那一天，為了在“ 家”開門前　到，我們早早就出了門。冬天的早上，許多年輕的父母推着小車裡的孩子，或牽着孩子的小手，送孩子們上學。走到街心花園，孩子們跑着，嗚里哇啦地大呼小叫，嘴裡吐着白氣。父母輕聲呵斥催促。一幅多年不見的都市溫馨景象。“ 家”的尖頂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耀着清麗的色彩，紫綠粉黃。除了莫斯科的那些東正教的彩色蒜頭建誅，像這樣色彩斑斕的天主教堂大概也世上少有。1883年，高迪接手主持“ 家”堂的設計規劃，他可能已意識到餘生要耗費在這座被稱為“窮人的大主教堂”的建誅上。至少他在工地上為建誅工人們的子弟設計了學校，顯然是為工期做長久打算。奇異的造型一定帶來許多工程上的難題與挑戰。四十三年後，他去世時，工程完成了近四分之一。 “ 家”計劃在高迪去世百年的2026年完工。不到一百五十年的工期，從歷史來看，也不算是很長了。

“ 家” 獨占一個孤立的街區。可在街區的四周，很難看到“ 家”的全景。它的尖頂太高了。不得不用力仰頭，才能看到尖頂上炫目的光彩。“ 家”按照高迪留下的總體設計建成。但其後不同的建誅師與藝術家們也都留下了不同風格。因而不同外立面上的雕塑以不同的形式講述不同的故事。在傳統精細與現代簡潔之間給人新奇的感受（圖14-18）。而這些雕塑里， 凡人俗子的故事較多，甚至耶穌身邊的小狗（圖16），　人賢者的故事比較少。

側門失樂園裡，瓢蟲蜘蛛飛螢之類小生命也受到了關注（圖18）。走入“ 家”，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儘管大廳的弧頂為眾多石柱支撐，石柱在高處分叉，因而石柱的數量較少（圖19， 20）。視線可以穿過整個大廳，中間沒有任何阻隔。大廳的四周沒有神龕，因而大廳充滿明亮的色彩。

唱詩班的座位被提升到高處的走廊（從圖21 可以看得比較清楚），因而聲音依然會沿着弧頂向下反射。�普f大廳里可容納一千名歌手。當一千名唱詩班成員合唱的聲音從天而降，那感受現在真是難以想象。只是唱詩班的位置分散，如何指揮這一千名歌手是個問題。但設計者一定有答案。整個大廳只供奉一個人，受難的耶穌釘在十字架上，懸在主祭壇的上方，籠罩在在一個金色光罩下面（圖22， 23）。正個大廳簡潔明亮，一踏入大廳， 人們的注意力就自然會集中到主祭壇的十字架及上方的金色光罩上。

然而每一個細節，包括大廳的大小尺寸，各個門的朝向，尖塔的高度，尖塔上的果實（圖24），甚而大廳石柱上的裝飾，都嚴格依照　經上的背景，出處，或隱喻。當然，這也是所有大教堂的傳統。不能不提到“ 家”是高迪在建誅藝術上獨特風格的集大成之處。參觀“ 家”之前兩天，我們遊覽了高迪設計的巴特羅（CASA BATLLÓ）和米拉之家（CASA MILÀ）。當時看到這兩處建誅有許多標新立異之處。特別是樓頂的通風管和煙囪的奇藝造型，讓人覺得突兀，有些難以理解。甚而覺得全然是為了標新而立異。這兩所樓房建於1904-1906年間。當類似的造型出現在“ 家”，已然不再突兀，而是天然一體。也許高迪用這兩座樓的設計成熟了新概念，練習了新造型。

教堂教化人上天堂，但教堂自身往往沒有通往天堂的門。而我們在托萊多的大主教堂見到了一個天堂之門。　馬德里70公里小城托萊多（Toledo）從西哥特人時代直到17世紀曾是西班牙的都城，也是文化政治中心。以後城市沒落了，卻留下了眾多古蹟，包括巨大的大主教堂。十二月18號清晨，我們從馬德里出發，在托萊多盤恆了一天 。火車　開馬德里車站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陽光穿過薄霧，淺淺的落在遠處的建誅物上。可但我們到了托萊多，卻發現濃霧籠罩全城，遠處建誅的頂部全然不可見。車站內外只有寥寥幾輛出租車匆匆駛過，街上渺無一人，甚而也沒有看到咖啡館的燈光。不到一小時前，我們還夾在馬德里站前大街上成群的人們中衝過馬路。三十分鐘的火車似乎帶我們穿越了不知多少時間。出租車把我們放在大主教堂的街口就掉頭跑掉了。這才發現大教堂十點鐘才開門，我們來早了。霧夾着徹骨的冷，逼着我躲在一家咖啡館，就着咖啡吃西班牙油條，再不肯出門。可惜咖啡杯實在太小，兩小口就能喝光。無法理解抱着小小咖啡杯的歐洲樂趣。

隨着第一批遊客走進大主教堂，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粗大茁朴的石柱（圖25）。令人印象深刻的粗大，似是象徵巨大力量。細看之下，卻又圓潤精緻，通體上下嚴絲合縫。像大多看到過的哥特式教堂，大殿裡光線暗淡，但大殿頂部因高處的窗戶比較明亮。主殿由5個拱廳組成（圖26）。

1085年，西班牙北方王國君主阿方索六世從摩爾人手裡奪取了托萊多，�普f是兵不血刃，因為阿方索六世許諾伊斯蘭教徒可以保持信仰文化與宗教。托萊多是基督教勢力從穆斯林手中“重新征服（Reconquest）”的第一個西班牙城市。這也恰好是“十字軍”東征即將開始的時候，基督教與伊斯蘭勢力衝突加劇，且伊斯蘭各個小朝廷王公貴族間爭伐不斷。可是�剖份d，這個時期至少在托萊多，伊斯蘭， 基督教與猶太教徒之間基本上能相容共處。主教仍駐節托萊多，並晉升為總主教。可“解放”後，王后與總主教趁阿方索六世不在，派兵奪取拆毀了大清真寺，並在大清真寺的遺址上搭起了教堂的架子。為了徹底遮蓋清真寺的基礎，教堂蓋了五個大廳。現在的大教堂是十三世紀到十五世紀間建成的， 幾乎與巴塞羅那大主教堂同時。 可風格很是不同。教堂的四壁均是灰色石牆，沒有設置神龕供奉先知　女，因而顯得非常古樸。從高處射下來的光線淡淡地照在粗大的石柱上，讓人感受到肅穆之美。可主祭壇卻是色彩斑斕（圖27）。基督受難像的下面是近三十幅彩色浮雕，講着我們不懂的　經故事。這些浮雕大概也用了不少黃金。 其實主殿的一角有一個專門擺放珍寶飾物的房間，滿屋的黃金，工藝精湛。可是讓人覺得頗有炫耀財富的意味，與整個教堂的古樸之美有些衝突。 想到這黃金多來自遙遠的南美，歷經千辛丌苦，再被嘔心瀝血，千錘百鍊，只為了在這冰冷的石屋裡金碧輝煌，讓人有些興趣索然。

更有吸引力的是唱詩班坐席。與巴塞羅那大主教堂類似，唱詩班座席位於主殿中部 （圖26 拱廳下部，圖28）。不同的是，每一個座位的扶手都是精雕細刻的人物動物或情緒的形象，形怪而生動，異趣橫生（圖29-31）。

每一個座椅靠背的上部則是浮雕，記述基督教軍隊從伊斯蘭政權手中奪回每一個重鎮的　利。浮雕上刻有城鎮的名字（圖33-34）。這些慘烈的記述和　利的歡呼也似乎讓人有一點身歷其境的感受。仔細看去，浮雕上西班牙軍隊用的武器有很大不同。有的全是刀槍劍戟的冷兵器，有的則是長槍大炮。也許反映了時間上的演變吧。從托萊多（1085）到最終格林納達的陷落（1492），基督教軍隊畢竟用了四百多年的時間，才終結了伊斯蘭王朝的統治。這幾百年中，兵器技術的發展也許是一個歷史轉折的因素。看着這些浮雕，似乎隱隱聽到來自遙遠年代武士們沉重的腳步，迸發的吶喊，刀劍在風聲中的嗚咽。可對一個教堂而言，這些浮雕似乎錑氣太重。可這就是被固化的感性歷史的瞬間真實人性的反映吧，也是其吸引人處。

通往天堂的門在主祭壇的背後。想來也合理。畢竟去天堂之前，還需要主教大人的祝福。高高的拱頂上彩雲繚繞，天使與先知　人們穿行其中。到了這裡就　天堂不遠了。且慢，那入口處立着四個手持巨大經卷的勇士和哲人（圖35, 36）。 也許入天堂之前先要經過　經考試，不及格的還是不能進入天堂。這只是我的想象。其實這是用大理石，青銅與泥灰為材料，以繪畫，雕塑為裝飾的天窗。目的是讓光線從天頂直達祭壇，造成　禮中輝煌的時刻。天窗建於十八世紀，別出心裁的設計與建造，及其富麗堂皇的巴洛克風格讓人印象深刻。

在主殿側面，不經意中走入一側室。四壁均是色彩斑斕的壁畫（圖37）。壁畫裡的故事看不懂，可壁畫下面的人像看明白了。是從六世紀起，每一任主教的畫像（圖38）。除了少數空缺，主教們任職的年代銜接。還是只有西文說明，看不懂何時何人為主教們畫像。慢慢地走過這些畫像，好像穿越過遙遠的年代，可能是看到了主教大人的面容，歷史好像有一種真切的感覺。

小城托萊多，不能不多說兩句。小城坐落於小丘頂部，三面環河（圖39，左側的高塔即是大主教堂的鐘塔）。壕深水急（圖40），河上有建於十三世紀的石橋與橋頭堡（圖41）。

沒有護城河的北面，則誅有高大的城牆，堡壘和漂亮的城門（圖42-43），隔開新老城區。

老城內仍多有深宅大門（圖44），石板窄路。與新城的高層公寓全然不同。一千年前，托萊多是經濟重鎮，精於生產冷兵器。斗轉星移，冷兵器的時代過去了，托萊多的經濟也衰敗了，只留殘跡（圖45）。

內城門建於十世紀，仍然堅固屹立，一點沒有蒼老的感覺（圖46）。其左側一飯館利用城門把自己也打扮成古蹟的一部分。城門下有汽車出入。有車時，行人只能避到城門兩側。城中最古老的清真寺（圖47，Cristo de la Luz）也是十世紀的遺物，但保存完整，也是旅遊景點。因為　上漫長的午休時間，我們無緣參觀。

托萊多大學古色古香（圖48）。路邊的教堂很漂亮，卻在夕陽里有一種淒涼的感覺，像是在一部老版的西部片見過的墨西哥教堂（圖49）。

這是一座優雅的古城，雖然英雄遲暮，有點寂寞。貪戀在歷史中走過的感受，我們從城北的主城門，沿着城牆，沿着小巷，一直走到古城最南端的橋頭。剛剛意識到我們需要打電話訂出租車，而且需要人幫助打電話，因為我們無法在電話中與出租車司機溝通。急切中發現路邊一個小雜貨鋪。鋪中空無一人。意外的是老闆是個年紀不大的中國人。在這樣一個遙遠寂寥的小城，經營這樣一家小鋪，不知是一個什厶樣的漂泊故事。他對我們的處境很淡然，只說沒有電話。估計在旅遊熱季，必是見到不少類似的情況。拿出兩塊錢，給女兒買了一塊糖，再請他打電話。出租車很快就來了，皆大歡喜。一天時間真的太短，留下些許遺憾

再次進入大主教堂是在塞維亞。塞維亞的大主教堂�普f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並是紅衣主教駐節地。是不是最漂亮的無法評價，可第一天傍晚，當我們在一個　猶太角不遠的殘破小巷，驀然回首，看到夜幕中教堂的鐘塔，心中不由有所震動及　喜（圖50）。

兩天以後，從鬥牛場出來已是筋疲力盡的我們在找晚飯的路上，又一次見到鐘塔在夜幕中剪影，再一次體驗到同樣的　喜（圖51，52）。教堂真美，精緻動人 。

大主教堂原來也是建於十二世紀的大清真寺，鐘塔是原來的宣理塔（minaret）。 大主教堂本身建於15-16世紀間，至今仍能看到一些穆斯林建誅元素，增添色彩與嫵媚（圖53, 54）。

沿着鐘塔內的石階一圈圈走上去，可以從圓形方形水平型的窗戶里看到教堂不同部分的頂部裝飾建誅（圖55， 56）以及市容。

向西，一直可以看到運河上白色的斜拉索橋，以及像印象派畫布上斑斕色塊的市區（圖57）。

向北一點，還可看到鬥牛場。向東，則可以看到大教堂前小廣場上街頭小景（圖58）。

鐘塔下面，理解門（Door of Conception）外的庭院裡種的都是橘樹，樹上結滿碩大的橙子（圖59），金黃悅目。

大主教堂內的布局都類似，至少西班牙的哥特式大主教堂如是。大廳底部橢圓的一端是主祭壇，中間是唱詩班，四周環繞小教堂（Chapels）以及王公貴族的墓地。這裡埋葬着哥倫布的遺骨（圖60）。四個衣飾精緻的抬棺人肩負哥倫布的棺槨，塑像引人注目。周圍總是簇集着遊客。

事實上，哥倫布的遺骨是十九世紀末美西戰爭後才從古巴哈瓦那遷回塞維亞。1506年，哥倫布死在　塞爾維亞不遠的地方，其後骨灰先葬於多米尼加，因那是他橫渡大西洋後第一次登陸的地方。以後不知緣何又遷葬古巴。哥倫布這個人爭議滿多的。他既不是第一個登上美洲大陸的歐洲人，也不是第一個提出向西橫渡大西洋到達印度的人。在他之前，有人向葡萄牙國王提出過類似建議。他也向葡萄牙， 意大利，英國及西班牙王室尋求資助。伊麗莎白女王把他的建議提交給專家委員會，評議結論是建議不實際可行。儘管流行的傳說中，1492年，剛剛征服了格林納達的伊莉薩白女王在一次接見後給了他最大的支持，甚至當場摘下身上的首飾作為資助。可是比較有根�频恼f法是伊麗莎白女王又一次拒絕了他。當他垂頭喪氣地　開的時候，王室改變了注意，資助了他的探險， 並答應他10%新殖民地收益。以後為此收益，哥倫布本人及其家族與西班牙王室打了幾百年的官司。這就是法治的傳統。當了被告，國王也必須到法庭去解決契約糾紛。能讓人一笑的是，哥倫布致死都不承認新大陸的發現，卻一直堅持他到了印度甚至日本。不可思議的固執，無傷大雅的笑話。另一方面，哥倫布逼迫美洲原住民向他繳納黃金，並把他們運到歐洲賣做奴隸 。再加上傳染病，造成種族滅絕。人啊，一旦把自己當成神，後果就是災難。輝煌的歷史，還原底色，暴露的也常是人性的黑暗。好在留下的還多是文明和社會的進步。

除了大主教堂，塞爾維亞街頭眾多教堂以其精美引人注目（圖61）。

時近　誕，各教堂都展示他們　誕裝飾。隨意走進去，人流如涌，應景的裝飾，有如武松打虎般的氣勢。可真正有魅力的還是教堂本身的結腹與壁畫（圖62）。

在摩爾宮殿附近，有一所十六世紀醫院遺址（圖63）。兩層樓的建誅，環繞着四四方方的天井，面朝天井的是長廊。二樓長廊窗戶後面是厚厚的木門，大概用來遮擋夏天南方熾熱的陽光。天井的中間是一個圓形的水池。青磚鋪地的天井讓人想起記憶中靜悄悄的北京四合院。現代醫學之前的醫院，自是簡陋。但有了醫院的社會，已是踏入現代文明的門檻。醫院還附有一個教堂。教堂不大，可比醫院本身也沒有小多少。更沒有想到的是教堂內部的華美，彩窗，壁畫，拱頂上畫的天使，無不是傾心傾力的精緻（圖64）。

幾天之內到訪了幾多教堂，精神已是疲憊。但走入這個無名小教堂，仍然被她的美麗感動。是啊，如果醫學無回天之力，人們需要教堂給人以籍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