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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城市文化地形圖
送交者: 譚運長 2002年03月18日19:27: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南京的學者劉士林把當年《新周刊》的"中國城市魅力排行榜",視為媒體的"話語
陰謀"(《何見南京有傷感》,《粵海風》2001年第6期)。的確,大凡那種排座次,
起外號,定格式的做法,都是漫畫化的,就是"攻其一點不及其餘",而且還要把所攻
的那一點加以渲染、誇大,近乎強制性地給人以深刻印象,其片面性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對於此類做法,媒體總是樂此不疲,大眾更是喜聞樂見。究其原因,大概在於
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向來是一種特殊的認識方法。像京戲裡的臉譜,用極其有限的
行當來表現眾多具體的人物,觀眾卻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印象還尤其深刻,看過之後
耳熟能詳。在一定的視野下,把對象進行簡單化的處理,使之歸入到一個統一的譜系
里去,儘管失去了對對象的具體性豐富性的把握,但只要抓住了某一特殊的個性,不
失生動,同時又有利於形成一個總括性的認識,應視為一種簡潔而有力的話語方式。
事實上,劉先生所描述的南京人的真實、具體的生活,幾乎可以說是市民文化的一般
特徵,並不是南京人所特有的,以此與其它城市比較,反而無法凸現南京的形象。而
《新周刊》"傷感"這一簡單的說法,也許並不正確,卻為南京給出了一個特殊的位
置。

  在社會生活為市場所統攝,市民文化日益蓬勃,經典城市魅力四射的情況下,繪
制一張全國性的城市文化地形圖,可能是許多媒體的野心所在。儘管,這一努力可能
粗糙、淺陋,也難免"攻其一點,不及其餘"。

  北京,最得天獨厚的城市 

  城市符號:王朔

  在那一期的《粵海風》裡還有另外一篇文章,《解讀北京的"傲慢與偏見"》。是
否可以把"傲慢與偏見"視為北京的身份說明,且不去說它。若將北京認定為一個最為
得天獨厚的城市,大概是不會錯的。而正是這種得天獨厚,使這個城市獲得了一種與
生俱來的霸氣。得天獨厚的意思很多,可以說它在天子腳下,"皇城根兒",天然地得
到各方面的厚愛,壟斷性地占有了許多資源。也可以說它是全國的中心,所有的實踐
都被置於關注的目光之下,因而可以格外地被認識、被傳播、被仿效,被視為正宗。
中心和邊緣的根本區別,就在於邊緣者不能表達自己,或者沒有足夠的媒介來傳播自
己的表達,因而只能被表達。而位於中心的人,不僅會表達自己,而且還能誇大、渲
染,給人們傳達出甚至超出他的真實程度的感受。這裡可以試舉一下美國"9·11"事件
的例子。恐怖襲擊被電視媒介現場直播,造成極大的震撼,美國人的感受,被真切地
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媒體讓全世界感同身受,觀看現場直播的人,就算是身在亞
洲、歐洲,那一刻仿佛都成了美國人。可是,美國轟炸阿富汗,造成大量的平民傷
亡,那些受害者的感受,能夠同樣為全世界所知麼?對於每個具體的受害者來說,不
管他是在紐約,受到恐怖分子的飛機撞擊,還是身在阿富汗,被美國戰機轟炸,都是
一樣的滅頂之災。之間的區別,只不過在於一個能夠表達自己,一個卻只能被表達而
已。北京最為得天獨厚之處,就在於處在舞台的正中央,在聚光燈下照着,對於其他
城市來說最最平常的事情,在它那裡卻能生發出特殊的意義來。或者說,同樣一種實
踐,在位於中心,能夠最充分地表達(有時這種表達的強度,幾至於表演)自己的北
京,和相對來說處於邊緣,要依靠北京的舞台中心來表達自己的城市來說,是有天壤
之別的。一味地談論與批判北京的"傲慢與偏見"是沒有意義的,北京沙文主義根源於
此,其實有其歷史的必然性。

  北京不僅是個政治中心,是官員們的首都,甚至也是文化藝術中心,也是學者、
藝術家的首都。也許正因為如此,許多藝術家都願意到北京來從事自己的創作,甚至
有些在原來的城市已經頗有地位的人,卻也寧可到北京的邊緣過流浪的生活,成為飄
一族。更不用說許多不安分的年輕人對北京趨之若鶩了。年輕人在他們原來的城市
里,是不會被重視的,他們的藝術實踐只能被視為沒有意義的瞎胡鬧。可是到了北
京,找到屬於自己的圈子,就有可能成為一種藝術探索,他們搖身一變,也就成了先
鋒、前衛。甚至他們那最為混亂不堪的日常生活,也有了一點行為藝術的意義了。不
僅世俗的、規範的、主旋律的東西正宗在北京,甚至那些異端也要在北京才能獲得生
存的意義。不過,光是一個外地人在北京,哪怕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也不一定能引起
人們的注意。比如那位賈宏生,吸毒,把身體也搞壞了,卻並沒有多大影響。直到傍
上個北京人張良,拍了《昨天》,一下子就轟動了。許多人都說《昨天》並不見得多
麼了不得,但是,它屬於北京某個特殊的圈子,能夠進入表達和談論的中心,就很容
易獲得成功。北京的得天獨厚,由此可見。

  把王朔視為北京的城市符號,不是因為他的小說是"京味兒"的,也不是因為他在
北京市民中的影響大,而是,他是一個最充分地得益於北京這種文化上的得天獨厚的
人。王朔的成功之路,奧秘就在於利用了北京聚光燈下的中心地位,極盡表演,成為
了一方霸主。我相信,在全國的其他城市裡,類似於王朔這樣的頑主一定有很多,但
他們到死都只是個頑主和痞子,最多也就是個"碼字兒的",不太可能"一不小心"成個
作家,更不用說達到如此顯赫的聲名了。有人說王朔已經過氣,我看他現在卻是越來
越"京味兒"了,起初是個揭破"皇帝的新衣"的孩子,而後是個流氓、叛逆者,現在,
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儼然有王者氣了。

  上海,最浮華的城市 

  城市符號:衛慧

  在有意識的城市文化建設方面,上海市的當局是全國眾多城市裡最為着力的。半
官方、半民間的文化戰略報告、文章、研討會等等,一個接一個。上海不僅幻想着恢
復當年十里洋場的繁華,甚至還想在和香港、東京、紐約、巴黎的比較中,確立自己
的國際地位。從官員、學者到平民、城市流浪漢,似乎都或多或少地與這種不可抑制
的野心有關。浮華二字的底里,正是某種莫名的野心、欲望,因而,將上海稱為最浮
華的城市,應是可以的。

  浮華的意思,一是華美、淫逸、燈紅酒綠、物慾橫流,所謂溫柔富貴鄉;二是浮
躁、虛榮、自憐自戀、沒有根底。這種特殊的結合體之所以形成,也是有着某種必然
性的。看上去,上海似乎很講究歷史,懷舊在那裡最是時尚。殖民地時代的租界文
化,深印在骨子裡,周璇、張愛玲式的低吟淺唱,成了個似乎永遠無法醒來的夢。可
從實質上看,"沒有歷史"恰恰是上海最大的心痛。正因為沒有歷史,所以那種畸形的
殖民地文化才會成為上海惟一的歷史感所在。在確定城市文化的價值體系時,上海竟
是沒有條件進行比較、選擇。其實,在上海,即使是殖民地的歷史,也很短暫。從租
界裡傳入的外來文化,演變為洋涇浜,在沒有來得及進一步的淘洗、錘鍊的情況下,
就突然中斷了,以至於幾十年後重新拾起來時,依然是洋涇浜。人們甚至還要對何為"
正宗的洋涇浜"進行一番費盡心機的考究、甄別。這就是今日上海的"小資"們懷舊時尚
的實質所在。由於沒有家底,所以要把箱底里一點可憐的存貨翻出來,反覆地把玩,
一味沉浸其中,自我欣賞,陶醉不已。

  歷史感就是文化感,是真正優雅、從容的生活品位產生的必要條件。正因為缺少
這樣的條件,上海人比一般人更加講究生活的情趣、格調、class,就是一種虛榮。在
講究起來時,只顯得處處用力,捉襟見肘,一不小心就露出衣服底下的小來。所以稱
為"小資"是對的,離真正的生活品位還有差距。甚至就是上海人那種特殊的"國際"情
結,恐怕多少也與這種沒有歷史的心痛有關。沒有歷史,無法進行縱向聯繫,於是就
只好進行橫向聯繫。所以,衛慧聲稱自己擁有外國情人,竟就有了某種優越感。

  將衛慧視為上海的城市符號,是因為首先必須考慮用一個女人來代表上海。一個
男人,比如說朱大可,本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事實上,他很能代表野心勃勃的上海
人的形象。但是,朱大可實在太陽剛了,而上海本質上是個陰性城市。比如他把東方
明珠塔比作巨大的陰莖,下面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築即如一叢一叢的陰毛,不可說不
妙,但是若能夠找到某種喻體,把城市比作一個陰戶的話,無疑就更加符合上海的特
性了。以前曾有人把萊茵河與塞納河比作兩條撇開的大腿,而巴黎就在兩腿交叉的地
方,生生不息。這說法感覺上就要比朱大可高明許多。那麼,真正的上海寶貝是誰
呢?王安憶本來也是一個選擇,但是王安憶似乎太內斂了一些,上海其實沒這麼沉
穩、大氣,也沒這麼有深度的。

  所以,儘管可能很多人會抗議,我認為衛慧,只有衛慧,才能最恰當地代表目前
的上海。既代表她的野心,也代表她的虛榮。衛慧是講究品位的,這一點與上海完全
一致。就算是賣春,也有不同的檔次。像棉棉那樣在深圳做過媽咪的,衛慧似乎就不
怎麼看得起,更不用說九丹那種痛苦的賣肉者了。同樣是賣淫,衛慧卻要優雅、有層
次得多,她沒有痛苦,而只有享受(enjoy),甚至有引領時尚般的自得和優越感,因為她
賣的是騷,賣的是俏。上海小資意識的要義在哪裡呢?一言以蔽之:家奴不如洋奴
好,賣騷自比賣X強。

  廣州,最繁雜的城市

  城市符號:沈宏非

  繁雜的意思,跟繁華關係不大,而是繁複、複雜,某種意義上有點類似於《新周
刊》所言的"說不清"。許多人都在議論廣州最近被評為"國際花園城市",如果是花
園,我看也是博爾赫斯筆下的"交叉小徑的花園",就是迷宮一般的繁複、神秘、說不
清。作為一個在廣州外圍生活了多年的觀察者,我每次進入廣州都感覺會迷路,這個
城市真的就像迷宮,又是橋又是路,又是地鐵又是隧道,很容易讓人犯暈的。起初,
我以為只是因為本人方位感太差,又讀不懂廣州地圖,才有這樣的感覺,後來與一些
資深的廣州市民聊天,得知這並不是一種錯覺。他們告訴我說,歷代治理廣州的官
員,都是一些特別有作為的人,由於距離京城遙遠,無法在官場的中心找到感覺,就
把心血傾注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一心要在這個城市烙下他的自我。於是,無數
的作為、心血、個性,疊加在一起,就讓廣州變得異常的繁雜和說不清了。

  廣州是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城市吧?因為廣州的市民們講究吃喝,"食不厭精",所
謂"吃在廣州"嘛。這一點是這個城市最傳統的形象,是和城市外圍四鄉的風物聯繫在
一起的。說到對食物的講究,廣州人的始祖可能是順德人,據說順德人吃魚,能把本
地魚和幾十里外的外地魚吃出來。幾十里外的魚,一邊用死水養着一邊挑運過來,據
說會有一絲特殊的混沌味兒,一般人是吃不出來的,但他們的嘴巴就有這麼刁。人們
心目中的廣州,該就是這樣的美食家,吃成了個大胖子。由於營養好,會調理,所以
總是紅光滿面;又因為向來並不注重衣着的緣故,看上去還有些粗俗。但是說廣州是
個最繁雜的城市,就意味着以上這種說法並不能夠完全讓人滿意。事實上,廣州似乎
也是個女人味很足的情色城市,環珮叮噹,風情萬種,滿街都飄着香水味兒。廣州話
雖然不是吳儂軟語,但是若讓女人們着意說起來,也是一種十分性感的語言。有人說
廣州話天生就是用來談戀愛的,比如他們把戀愛說成"拍拖",這一"拍"一"拖",就有
那麼幾分特殊的纏綿和旖妮。那麼廣州究竟是個男性城市還是個女性城市呢?廣州就
是這麼複雜,我認為這是一個雌雄同體的城市。

  這裡說的是雌雄同體,若說不男不女,就變成個貶義詞了,但我寧可認為這是一
種很好的繁複,是一種雜多,而不是煩亂。比如說吧,食色,性也。將廣州視作個食
城,一個饕餮者,這顯然是個男性形象,但卻又不是個一味大吃大喝的男人,他吃得
精細、講究,有時甚至像女人那般細膩、繁瑣。若把廣州看成一個色城呢?她也塗脂
抹粉,也賣弄風情,但她化起裝來,似乎總要以讓自己覺得舒適為前提,像束腰、纏
足這樣的事,看來是不會去干的。從這個角度看,這個廣州有男人般的隨意、甚至一
點兒大大咧咧的味道。廣州也小資啊,不過,小資們的生活,和上海明顯不同。比如
說吃西餐吧,上海人是講檔次的,要去紅房子,要依照程式、規矩,左手拿刀,右手
持叉,不得弄出刺耳的聲響,等等,否則就沒有品位了。但是,廣州人把西餐也開成
個大排檔的樣子,餐桌一字排開,也放音樂,也點蠟燭,但食客仿佛是在美食廣場,
隨意地談話,一點也不虔誠。

  廣州的文化符號,一定得是個胖子。一是要符合腦滿腸肥的傳統形象,二是只有
胖子,看上去足夠龐大,才能體現其繁雜,才有雌雄同體的樣子。我沒有見過沈宏
非,感覺上他應是個胖子,因為他的《寫食主義》,很得廣州飲食文化的要義。不
過,選沈宏非,而不是張梅,作為廣州的城市符號,主要是因為沈宏非的語言,既是
男性化又是女性化的,是典型的雌雄同體的語言。我最初讀沈宏非的文字覺得很吃
驚,一點點芝麻大的事,竟可以鋪陳出一篇很長(用廣州話說,像一匹布那麼長)的
文章來,讀的過程是津津有味的,讀完了才覺得什麼內容也沒有。這種文體,往好里
說是語言狂歡,換個說法,也就是女人的瑣碎、嘮叨。一向以為只有女人才可以這麼
寫的,沈宏非這麼寫,就是雌雄同體。繁複、博雜、迷離,是典型的廣州味兒。

  南京,最有才氣的城市 

  城市符號:王干

  前些年聽說,王干與他的朋友鬧翻了,互相在對方的門前貼白紙條兒。當時我立
刻想起了南京城發生的一樁舊事。據劉斯奮的《白門柳》所述,明朝末年,被欽定為"
逆案"而獲罪的大才子阮大鋮避居南京石巢園,"復社"的文人就發起了一個在這個死對
頭的門前貼白對聯的運動。南京人就是這麼有才氣,就連打架鬥毆,也格外的文雅,
與眾不同。有意思的是,"復社"文人對阮大鋮恨之入骨,但這似乎並不影響他們偷偷
溜進石巢園去看戲,因為園子裡的戲班子實在太好了,扮相美,演技精,阮大鋮親自
寫的唱詞更是流光溢彩。

  說起來,南京可能是近代意義上的城市文化成形最早的中國城市。這是因為,正
是在被認為有了資本主義萌芽的明朝末年,南京作為"留都"存在。就是在明王朝的首
都由南京遷往北京之後,特許南京依然保留首都的文化、制度、和生活方式,於是南
京即成了個京城之外的"影子京城",第二個全國性的政治、文化中心。這種特殊的地
位,使生活在南京的江南士子非常活躍,追求以民間"清議"影響朝政。這種在正式的
權力系統之外、存在於民間、以文化霸權介入生活的方式,即形成了皇權與百姓之間
的市民社會,一個中間話語空間。於是,江南才子的文人氣質成了源遠流長的傳統,
也正影響到今日南京城市文化的基本形態。

  因此,我也不贊同把南京看成一個"傷感"的城市,儘管某種優雅而浪漫的憂愁,
並非與南京的氣質毫無關係。真正的南京味或許不在"憂愁",而在"優雅而浪漫"吧?
將"金陵王氣"收起來,代之以"白門才氣",這其實又有什麼好"黯然"的呢?"六朝煙
水氣"也是個十分妙曼的說法,就像秦淮夜夢一樣。在當年留都的秦淮兩岸,一邊是青
樓,一邊是貢院,才子們在貢院應試之餘,即在青樓酬唱。文人與妓女在一起,相得
益彰。今日的南京城,這種優雅和浪漫似仍依稀可見。

  南京的作家們,生活與創作最能找到感覺,所以這個城市的文學最為繁榮。就連
作家們相互之間的黨爭,也可歸入文人相輕的可愛傳統。所以,王干和他的朋友互相
貼紙條兒,當事人也許很氣憤,金剛怒目,咬牙切齒。而在我們這些局外的觀察者看
來,也是才氣使然,十分有趣的。完全可以想象,互相爭鬥的雙方,一定也在心底暗
暗欣賞着對方的才華,就像當年的"復社"成員被阮大鋮的戲班子吸引一樣。

  西安,最過氣的城市

  城市符號:賈平凹

  賈平凹的《廢都》為西安畫像,可以說是很真切的。這個城市的頹廢,倒真顯得
有某種入骨的傷感。古長安原是王者之都,如今將王氣收起,與金陵相比,那是要黯
然得多了。因為,伴隨着政治上被置於邊緣的,是文化、經濟的全面衰落。在滄桑變
幻中,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把舞台中心從中西部轉移到東部,由黃河轉移到沿海。
所以,在地理位置上處在東部沿海的南京,就算在政治上不再是中心,卻依然還是某
種程度的文化、經濟中心,而西安就什麼也沒有了。如果說南京還多少有點"留都"的
味道的話,西安就是名符其實的"廢都"。

  賈平凹、陳忠實等人創造的文學成就,要不遠千里,拉到北京去開研討會,直到
被北京的評論家們驚呼為"陝軍東征",才獲得了全國性的意義。不知西安人對此心裡
會是個什麼滋味?如果西安還是當年的長安的話,賈平凹們要表達自己,何需藉助別
人的舞台呢?他們又何需那麼急吼吼地證明點什麼?西安的文人、藝術家,如今就像
被冷落的后妃,極盡打扮,幻想着有朝一日還能引起皇上的垂憐。

  "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這或許就是西安城的寫照了。不過,就像賈平凹所
說過的,女人的魅力,就像火上面的煙,珠寶上面的光澤,是不離不棄的。真正有魅
力的女人,就算年老了,那內在的美麗也不會消失。不管怎麼說,哪怕徐娘半老,也
還風韻猶存,今日西安依然還是一個魅力城市。對於一些人來說,她還尤其讓人痴迷
呢。"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這並不奇怪。

  瀋陽,最土氣的城市

  城市符號:馬俊仁

  瀋陽以前叫盛京,是清王朝入關之前的首都,也就是清代的"留都"。這個"留都"
哪怕就在清代,在全國也不可與南京同日而語,但是畢竟因為地位的特殊,在形制和
社會生活各方面,都早早地立下了城市的基礎。解放後,瀋陽作為共和國的工業重
鎮,大量的國有企業及工人階級的存在,使其一度在全國獨領風騷。今天,瀋陽的城
市文化依然還被這樣的歷史決定着,所以只要馬俊仁一開口說話,那滿口土得掉渣的
東北腔,蹦出來的卻是黨、馬列、國家等等巨大的詞兒。馬俊仁其實來自純粹的民
間,甚至可以說是個為官方所不容的人,可見在瀋陽這地方,計劃經濟時代的特殊文
化,已經浸潤到老百姓的骨髓里了。正是這一切,使得瀋陽在日益"全球化"的今天,
顯得十分土氣。

  瀋陽的土氣,還可以從足球運動員的發言看出來。中國足球隊裡有許多瀋陽籍的
球員,我最怕見到記者採訪他們。他們大抵都沒怎麼讀書,這種時候要不半天說不出
話,一開口就必然土得令你臉紅。哪像上海的球員范志毅、祁宏這樣的,接受採訪總
是一套一套,如果遇上申思、謝暉的話,還能不時蹦出一兩句洋文來呢。

  成都,最自得其樂的城市

  城市符號:潔塵

  成都的小吃、茶館、麻將,已被玩得出神入化。這個富足的盆地里的特別有感覺
的城市生活,真讓盆地外的人羨慕得緊。以前有個成語叫樂不思蜀,現在看成都人卻
是樂不思外了。正因為如此,我寧可選潔塵,而不是魏明倫,作為成都的城市符號。
因為魏明倫是不安分的,而潔塵看電影、寫文章,讓人覺得她在成都的生活像她的筆
下那麼有風致。我還想象潔塵是個典型的成都美女。成都最出名的當然是女人了,我
們大抵總是可以見到這樣的景觀:一個風姿綽約的成都女子,身邊卻跟着個形容委瑣
的男人。所以,我在對成都男人羨慕得緊的同時,忍不住要用四川話罵一句:"這龜兒
硬是有福氣喲!"

  武漢,最煽情的城市

  城市符號:池莉

  一個煽情的作家:池莉(她越來越像瓊瑤阿姨了)。一份煽情的雜誌:《知
音》。武漢之為最煽情的城市,不用多說了。                 
        
《粵海風》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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