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羊肉湯
細數家鄉的風味小吃,最解饞的,當屬老薑家的羊肉湯了。
老薑羊肉湯館的這代掌柜不老,三十朗盪歲,白白胖胖,叫姜孬。姜孬祖上,五輩兒,都是經營這羊肉湯的,一口"姜家陳湯"大鍋單傳男不傳女、單傳長不傳幼,傳到姜孬他爹這一輩斷了幾年弦,--毛主席說了"人民公社好",都吃大鍋飯,姜家那口大鍋就被拉到大隊院,做食堂用了,當地民謠:"吃薑家陳湯、摸婆娘脫光、聽娃子叫嚷"為人生三大美事,可那口熬肉湯的大鍋做的糧飯到底是沒多久。大鍋飯取消,大鍋又回到了姜家。
政策又允許私家開店了。姜孬他爹姜壞就在他家後山靠西柳河的大集上支起了大鍋,"老薑羊肉湯"那面杏黃字旗就在風裡和人們一傳一的口信兒里飄開了。字號一傳開,生意便好。掙錢跟拾樹葉似的,有了本錢,姜壞他孩姜孬拉起大鍋進了城,在城南關租賃三間門臉房干起了營生。
風雪緊時,可以邀三位四位文友來吃羊肉湯。大老遠透過雪縫看見姜家那口大鍋支在門臉前的帆布棚下,火苗獵獵地舔着鍋底,一隻殺好剝掉皮的羊掛在鍋上面的鐵鈎上。姜孬一會兒細細地切案上的羊肉,一會兒拿了勺子往碗裡沖湯。一兩個服務員正往屋裡端呢。"您幾個吃八塊的或是十塊的?"剛到跟前兒,姜孬就笑着問,樣子象個彌陀佛。看一眼稠濃金亮的鮮湯,再看一眼案上切好的熟肉:"十塊的,湯要濃。五碗。""好吶。您們屋裡先坐。"
找個空的八仙桌子一圍坐,服務員就端上四碟小菜,油炸花生米和五香黃豆,是每每必上的。掂了筷子,吃時,竟想起還沒要酒呢,就聽朋友叫道:"一瓶鈞州,五個大杯子!"話音落地沒多久,便有服務員將酒和杯子一齊排上。擰開瓶蓋兒,一杯一杯滿上,都是"汽車燈",會喝的、一口悶了;如我平素不嘗酒的,也端起嘬一小口。這時,冒着熱氣的羊肉鮮湯和燒餅就端上來了。羊肉湯是滿滿的一粗瓷大碗,上面撒滿了芫荽、蔥花和幾絲細細的薑絲,用筷子翻了,大片的熟羊肉片,溜薄,挑開往裡一淹,將蕪荽往濃香肥膩的湯里一浸,舀一勺羊油熟的辣椒塊,往碗裡一攪,拿燒餅一塊一塊撕了,就着羊肉湯情吃喝了。一會兒汗就出來,解開脖子下的扣子,端起那大杯酒:"哥們兒,來!照啦--""照!"
外面的雪,正下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