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殺生”

這裡指的是殺牲畜，我曾上帖，記述了中國傳統的殺豬。在農村過春節，肥豬臨宰殺前的長嚎是帶着喜慶氣氛的。豬的四個蹄子和嘴巴被牢牢地捆住，殺豬師傅用把一尺多長的殺豬刀，在豬的喉嚨下方捅進去，直刺心窩。豬血噴出，淌在和好鹽水的盆子裡。殺好的豬在皮下吹氣；整個豬吹得鼓鼓的；然後淋上熱水用鐵刮子褪毛。之後是開膛清理下水等等；周圍總是站着些看熱鬧的孩子們。現在我也說不準中國農村是不是還有如此方式殺豬的，反正西方國家是不會有的。一般西方人看到中國人傳統的殺豬方式會說“太過殘忍”。這個，“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在西方國家沒有現代化屠宰廠前，他們傳統的宰豬方式恐怕也相當恐怖吧？

咱真的還在網上仔細查找中世紀西方人如何殺豬；居然沒有什麼有關資料。我只能猜測，西方人殺豬不會像中國人這樣“藝術化”。一個傳統中國的殺豬師傅宰豬時，那簡直是一種表演。如何把一個活生生的肥豬輕鬆地放倒捆好，那可是個技術活兒。一刀捅死豬，再把豬毛褪得乾乾淨淨，下水整理清清楚楚，前後不到一個小時，一天下來殺七、八口大豬。“洋人”也能幹得這麼利索？

忽然，我在網上看到資料，說日本人殺豬是不褪毛，而是剝皮的。緣由是當年華北八路軍和日偽軍作戰的事兒。八路軍採用游擊方式襲擊日偽軍，而且往往專打偽軍。偽軍戰鬥力不強，小股孤立部隊被八路軍包圍後就投降，八路軍能繳獲很好的裝備。日軍後來採用偽裝偽軍的戰術，開始讓八路軍不時地上當，造成很大損失。後來，八路軍發覺了日軍的戰術。他們在發現可被殲滅掉的偽軍之前，先通過仔細偵查判別是不是日軍扮裝的偽軍。其中有一條就是這支軍隊殺豬的方式。如果是殺豬後褪毛，那肯定是偽軍；如果是剝皮，那就是日軍。據認為日本人吃豬肉不吃皮。真的？我很懷疑。因為二戰時期，日本用豬皮製革做軍用皮靴。或許是日軍把豬皮剝下來日後製革？

牛羊的屠宰當然都是殺死剝皮。至於如何殺死那就五花八門了。我在農場見到殺牛是鐵錘猛打頭部，使其昏迷，然後放血殺死。此種方法雖然有些駭人聽聞，特別聽到牛被掄圓了的鐵錘擊打頭部後慘嚎的時候；不過牛很快就死了還是讓人心安一些。殺羊沒這麼恐怖。羊很可憐地被按倒在地上，甚至叫都不會叫一聲，一刀子下去很快就結束。

我們在農場還殺狗吃，大都是用中國的傳統方式吊死後剝皮。這裡需要解釋的是，傳統的中國和朝鮮半島基本上視狗為家畜，雖然狗特別忠於主人，也得到寵愛。這點和西方人對狗和貓的認識有很大差異。西方人認為狗和貓就是寵物，並非家畜。再說，傳統的中國和朝鮮是相當貧困的。

儘管我養狗，在農場會吃狗肉。讓你長時間肚子裡沒一點油水試試。不過我見不得把狗活活吊死。那狗被吊起來就拼命掙扎，殺狗的人還往它嘴裡灌涼水，說這樣會死得快；其實根本不起作用。有一次我殺自己養的狗。我決定用槍來處理這個傻傢伙。拿個步槍到外邊把狗喚過來，照頭就是一槍。那狗一聲不響地立即死掉。宿舍的人們開玩笑說我冷酷無情。我沒有解釋什麼。難道吊死就不冷酷嗎？狗那麼受罪。

在美國我曾有個韓國鄰居。我詢問了韓國人如何殺狗。他告訴我吊死後褪毛。我很吃驚，因為狗毛也太多了，如何褪？他講是用火燒。用火把狗毛都燎焦了以後，再刮乾淨。狗肉是連皮一起吃的。啊哈，原來朝鮮人是這樣殺狗的。我想起來廣西某地有個什麼狗肉節，照片裡被殺的狗好像都是褪了毛的。其實狗皮可是有不少分量的。

除了殺狗用槍。我還曾用利斧殺貓。有一天宿舍里的人們捉來一隻大肥貓。他們想立即把貓殺了吃肉，有人提出像殺狗那樣吊死，結果繩子斷了貓在宿舍里亂跑。我當時因醉酒正在大通鋪上躺着昏睡，被人推醒，讓去殺貓。我定了定神，順手從鋪下面抄起把木匠用的利斧，慢慢接近那驚恐的貓。貓被抓住後我先撫摸讓其稍稍安靜下來，然後極其迅速地手起斧落，貓頭一下子飛進大通鋪的下面。我把斧子一扔，又回大通鋪上睡覺去了。宿舍里的人歡呼“半瘋（我的外號）幹得利索”。是啊，既然要殺死這貓吃肉，還不利索點兒。反正它也是個死。

這事兒有個小小的插曲。殺貓的時候是冬天。開春以後連隊調換宿舍，我們的這個男宿舍讓女青年住，我們住另外的宿舍。那天我們搬走後，女青年往宿舍裡面搬，忽然好幾個丫頭片子瞎嚷嚷着跑出門來，嚇得要命的樣子。我們在遠遠的地方站着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原來有個女青年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從大通鋪下掃出個乾癟的貓頭。

呵呵，農場這些事情都快過去半個世紀了，現在在美國我也不怎麼提起，特別當着美國朋友的面。倒不是“飽漢不知餓漢飢”，而是文化上的差異容易造成誤會。其實我對牲畜屠宰人道化是很贊同的；其中最主要的原則就是讓這些為人類服務的牲畜儘快地失去意識，結束痛苦；同時，也別把屠宰的血腥場面公開。

殺豬師傅正在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