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中美養狗

我主要是拿幾十年前傳統的中國養狗方式和現代的美國比較。現在中國城市養狗成風，和美國也差不了哪兒去，都是當作純粹的寵物養。如果有所不同，似乎現在中國人養寵物狗更嬌慣。我感覺當前一些國人養狗有着隱隱的炫耀，特別是那些一身裘皮，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懷裡抱着只小哈巴狗招搖過市的時候。其實這種“貴婦人”的勁頭大多數美國人是嘲笑的。

二十多年前剛來美國的時候看到狗是被牽着的，而且狗走不遠就在樹幹、電線杆子等地方撒尿。我暗暗納悶：我過去在農場養狗時，這些畜牲們總是自由自在地在家門口和場區里跑着的；同時，我怎麼就沒注意到狗總不時地往樹幹上撒尿，拉了屎還試圖埋上呢？我可是養了多年的狗啊。後來我仔細想：中國傳統農村沒必要把狗拴起來；牽着狗遛也就沒必要。農場我們宿舍里養的那些狗總在場區內外，甚至原野里撒着歡的跑鬧；它們“方便”的時候會跑得老遠，我們都沒注意到它們總往樹幹上撒尿和埋自己的糞便。然而您在美國遛狗，狗走着走着也只能在便道邊的樹上和電線杆子上留“記號”，拉屎也是想要埋上的。順便說一句，美國大多數人遛狗都很遵守公德，狗半路上拉了屎就用垃圾袋撿起來帶回家放在自己的垃圾桶里。我在北京出門散步是特別要注意那滿地的狗屎的。

我記得公休日我們到野外去玩兒，狗們總是跟着。它們那個歡實，前前後後跑個不停。有時狗跑得都不見了蹤影，過不久它們又不知從什麼方向朝我們奔來，在主人周圍雀躍，是那麼的興奮。是啊，自由比什麼都可貴，狗也一樣。我們當時總說“人走兩百，狗跑一千”。

狗必須經常運動。就算自家有籬笆圍得很嚴密的後院，狗可以成天在那裡活動，到時候還是需要遛狗。狗也希望能到外邊看熱鬧，玩一玩。但狗的主人不能讓狗單獨跑到家門外邊去。不小心咬了人或嚇了人都可能吃官司，付醫藥費是肯定的。另外，狗跑到外邊容易被機動車撞到。我親眼見到狗跑到高速公路上被車撞飛。這種令人遺憾的事聽到了好多次。

在美國，漸漸地，我發現美國人養狗不但讓狗隨便出入居所，很多人乾脆就讓狗住在房間裡。在傳統的中國農村，狗是很少讓住在主人的房間裡的。這裡面有個對狗的認識問題。傳統中國農村養的狗是有功用的。它們主要起着看家的作用，另外也會被主人食用（請不要用殘忍這個詞兒來描繪它們的主人），甚至它們還有“打掃衛生”的作用。嬰兒在炕上拉了屎，把狗喚上炕，它會把嫩嫩的小屁股上的屎添得乾乾淨淨（有點…那個）。而美國人養狗，除了專門放牧、打獵和拉雪橇的狗，基本上是當寵物養着的，陪伴主人（常常是發放寂寞）用的。如此說來，狗是家庭的一分子理所當然，成天住在主人的房間裡完全可以。

我想起我們在農場的宿舍里養的那群狗，它們就在破舊放雜物的房子裡住，甚至住在外邊的草堆里。除非太大的風雪和陰雨天，狗們才被我們允許在屋子裡過夜。當然，狗不會因此感到受屈，它們見了主人永遠表現出絕對的忠誠。

因為現在養狗就是當做寵物；小型犬的品種起碼有了好幾十種（圖片鏈接：http://www.ganji.com/dog/b3/）。狗既然沒必要看家，也真沒必要養個大個子狗。狗成了寵物，它們的肉自然也不會被主人眼饞。這讓我想起中國金魚的培育。狗小型化會壽命相對長，少占用房子的空間，節省飼料。中國城市人現在也大都養小型犬。狗在被當作寵物養後，狗糧也“專門”起來。美國和中國的寵物商店裡，狗和貓的食品是大宗。我認為養狗還是專門餵它們商店裡買來的狗糧為好，因為人的食物往往太咸、太油，缺乏動物蛋白，餵狗餵貓很不健康。

幾十年前傳統的中國農村是沒有專門的狗糧的。老農民自己都吃不飽，狗就更沒什麼東西可吃，要不怎麼會有“狗改不了吃屎”這句俗語？在傳統的中國農村，狗和豬吃人的糞便太正常不過了。在“北大荒”我們還有句歇後語：狗咬凍屎截子——硬醬（犟）。說來也真有點噁心，那時候，在嚴冬的時候，我總看見我們養的狗津津有味地慢慢啃人屎。

現在養寵物不但有專門的飼料，還有各種各樣的藥物用來治病。我來美國聽說狗到了老年會得各種各樣的病，癌症發生率很高時先是不解。後來明白，我們過去在傳統中國農村養的狗沒有長得很老的。狗養大後往往被吃肉，狗皮也是不錯的皮毛，做皮帽子和皮褥子很好。狗還沒老就被中國老農民們吃了，它們還得什麼病？現在治療狗的藥物不但有各種內科病的藥，還有專門防治狗長皮膚寄生蟲的藥。狗身上是很容易長跳蚤的。美國防治狗長跳蚤的藥很靈，是一種外用藥，對人和狗、貓來說沒有毒性。美國的醫用化學工業非常發達。如此說來，狗作為寵物後就相對乾淨多了。主人往往給狗洗澡，打掃個體衛生。

到美國以後，我認為美國的狗很是“小資”，動不動就在主人那裡撒嬌，要引起主人的注意。如果主人沒留意忽視了狗，它們還真的表現出委屈。主人們對狗也確實愛護有加。美國的狗與主人相互間總體現着一種親密無間。它們哪像我在農場養的狗啊。中國傳統農村的狗比老農還“老農”。中國傳統的老農民，比方說我，養狗從來都對它們沒什麼好臉色，總是呼來喝去，惡狠狠的罵，是絕對的主人。狗呢？往往毫不在乎。它們腦袋裡的第一要素就是對主人百分之百的忠誠，挨主人罵是應該的，無緣無故也沒什麼，名副其實的“忠臣”。如果有客人登門拜訪，中國老農民看到自己養的狗亂汪汪，拿土塊就砍過去，“給我滾遠點兒！”可過後狗還是企圖咬生人；這是它們的職責，它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在農場時，宿舍里那一大群狗對公路上來往的老鄉們總是發起無端的攻擊。老鄉們慌忙拿着樹棍子抵擋着好不狼狽。不過他們並不因此怪罪我們，還會連聲說“真是好看家狗”。中國人認為狗就該如此。

我總覺得我們那時養的狗更願意表現出自己的忠心耿耿。我在農場時常喝得酩酊大醉，有時失去理智的我會無緣無故地追打自己的狗，用石頭砍，用樹棍瘋狂抽打。機靈一點的狗夾着尾巴尖叫着趕緊跑開。可我們養的其中有一條挨了打也不跑。它是條比較苯的狗，平日我也不怎麼喜歡它。醉醺醺的我死命打它，這傢伙就匍匐在我面前哀號。同伴們看不過去，把我強行拉進宿舍按倒在大通鋪上睡覺。因為我那時還在不斷地嘔吐，頭便朝外。這時那條狗就在門口哆嗦。它找機會進了宿舍，徑直來到我面前臥下，時不時地用前爪趴着炕沿，用舌頭舔正在昏睡的我，非常非常傷心的樣子。第二天我從醉酒中清醒過來，它便歡天喜地，圍着我亂轉。那時我會大喝一聲“滾遠點”。現在我想起當年養的狗，記憶中最清楚的就是它。唉，輪到我傷心了。

在農場後來不讓“知青”養狗了。總場來了打狗隊槍殺了沒有躲起來的狗們。我們後來只好把剩下沒有被打死的狗都送給十幾里以外的軍隊後勤農場。我們送去的狗中有條母狗。它怎麼也忘不掉我們這些臭小子，有機會就跑十幾里地來看望我們，然後再跑回軍隊後勤農場。後來它生了小狗，可還是跑來看望它過去的主人們。它肚子上的兩排乳房鼓鼓的，跑得氣喘吁吁。進了宿舍的門就一下子竄到大通鋪上，和我們親熱，使勁地舔我們的臉。然後呢？它又趕緊往回跑。是啊，十幾里地以外還有它的一窩小狗崽子要餵養呢。真難以想象，它為什麼表現出對主人的如此忠誠？它們是受虐狂？我們是怎樣的一群“惡棍”似的傢伙，好像從來就沒拿自己養的狗當回事兒。

我想西方人無論如何也難以理解傳統的中國老農民對狗的態度；東西方文化差異太大了。

現在養寵物狗和寵物貓的人們大都將寵物絕育。對此我看到網上有很多爭論。是啊，那麼地愛着自己的寵物，卻剝奪了它們性愛的權利；那對寵物的愛是不是“假惺惺”啊？到了傳統的中國農村，或者去南美和非洲去旅遊，那裡的狗和貓都不曾絕育，一個個都可以傳宗接代。就此我是這樣想的：請不要拿寵物的性功能和人類性愛劃等號。另外，寵物絕育後可避免一些麻煩；比如母狗生育後小狗崽子的處理，公狗有性能力會變得很兇，沒有絕育的寵物性情總是不太穩定等等。

下面的鏈接是一位養寵物狗的人寫的“給狗狗做絕育的五個理由”。他寫得很詳細；有興趣的人可以看一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08129e0100fj1h.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