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吃豬肉

歐洲許多國家，特別是德國，人們豬肉吃得比中國人多多了。中國人把豬燒成五花八門的菜餚，歐洲人是變花樣把豬變成各種香腸。前者是逐次操作的手藝活，後者是集約式批量化的生產。升到哲學的高度極致而言，藝術對上科學，不好一概而論優劣。只是你要了解歐洲豬肉製作的風味，別只盯着西餐廳里的菜譜，還要去買不同的香腸來品嘗。

西方豬肉烹製的佳餚，德國豬腳非常有名，其實就是豬肘子。燜豬肘是略加調味用慢鍋燜得酥爛，卻保持整形附着骨頭，略用刀叉就可以剝離，吃起來不覺油膩。配菜多是德國酸菜和土豆泥，沾芥末醬，就黑啤酒。

奧地利豬肉最有名的做法是炸肉排（schnitzel）。這是將肉塊敲薄，裹上麵粉、雞蛋和麵包屑，油炸而成。這schnitzel做法，當然炸什麼都行，最普及的還是炸豬肉。維也納的烤豬排味道與美國常吃的BBQ差不多。捷克人的飲食以豬肉為主，日常飯菜是豬肉排、甜酸菜和饅頭片。在捷克菜譜上，永遠可以找到豬肉。

然而隨着越來越多穆斯林難民進入歐洲社會，他們難耐鄰桌上有豬肉的氣味，在保護個人權益的政治正確大旗下，歐洲許多公校怕麻煩，午餐開始禁止吃豬肉，代之以按照穆斯林方法宰殺的牛羊肉。這讓講不出什麼大道理的平庸大眾越來越不爽，去年法國公校因為能否供應豬肉午餐問題鬧得沸沸揚揚，結果一些法國人忍無可忍，搬出法國法律規定“宗教不得介入公共領域”，要求移民入鄉隨俗，“要麼吃豬肉，要麼餓着！”

歐洲又開始了信仰和世俗間的較勁，也保不准以後在歐洲還能不能這麼大啖豬肉了。

為什麼伊斯蘭教不能吃豬肉，傳統上歐洲也把豬肉看成不潔的食物？這要從聖經說起。基督教、伊斯蘭教都源自猶太教，奉猶太教創世紀中一神論為世界觀，猶太教的經典為神學理論體系的基礎。猶太教和基督教中的上帝耶和華，伊斯蘭教中的真主阿拉，同是創世紀中那個無所不能至高無上的神，只是在不同語言用不同的名稱而已。猶太教中神的指示便是這三教先驗的規矩。猶太教經典在聖經中稱為《舊約》。三教不同之處在於猶太教仍然信守十誡，等待末日的審判。基督教說耶穌就是舊約中的彌賽亞，神派他為世人抵罪去犧牲，信了他就能上天堂。修行重在信念，守戒不足為訓，因信方能稱義。伊斯蘭教認為神又派了穆罕默德下來傳達最新指示，這些寫成了《古蘭經》，既具體又詳盡，教徒執信守戒還要立功，所以穆斯林的約束更嚴謹，行動力更強。好了，這和吃豬肉有什麼關係？

《舊約·利未篇》第11章1至8節說：“耶和華對摩西，亞倫說，……豬因為蹄分兩瓣卻不反芻，就與你們不潔淨，這些獸的肉你們不可吃，死的你們不可摸，都與你們不潔淨。”猶太人重誡，所以至今不吃豬肉。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對世界的基本認識也都來自《舊約》。在基督教的《新約》中，凡是描寫豬的地方均用極低賤的詞彙去形容，所以很多基督徒也認為豬不潔因厭而不吃。

而在伊斯蘭教的古蘭經對此有更具體的描述：“血、豬肉、自死的、以及未以真主之名宰牲的，不可食。”（古蘭經第6章145節）“你們可以吃真主所賜給你們的佳美的食品，當感謝真主，如果你們只敬拜真主，那麼他只禁止你們吃自死物、流血、豬肉，以及誦真主以外的名義宰的……你們不要信口胡謅說∶這是合法的，那是非法的，以假借真主之名而造謊，造謊者決不能成功。”（古蘭經16章116節）“有正信的人們啊！你們可以吃我賜你們的佳美的食品，當感謝真主，如果你們只敬拜真主，那麼，真主只禁止你們吃自死物，流血、豬肉，以及不念真主之名所宰殺的……。”（古蘭經2章172-173節）

古蘭經有這麼多明確的規定，穆斯林自然是打死不敢吃。那為什麼基督徒又敢吃了呢？因為基督教重信勝於守戒，豬雖然被認定為不潔，但耶穌的大弟子彼得，得到神的指示說是信了神，就可以吃的。

《新約·使徒行傳》第10章9-16節：第二天，他們行路將近那城，彼得約在午正上房頂去禱告。覺得餓了，想要吃。那家的人正預備飯的時候，彼得魂游象外，看見天開了，有一物降下，好像一塊大布，繫着四角，縋在地上。裡面有地上各樣四足的走獸和昆蟲，並天上的飛鳥。又有聲音向他說：“彼得，起來，宰了吃！”彼得卻說：“主啊，這是不可的！凡俗物和不潔淨的物，我從來沒有吃過。”第二次有聲音向他說：“神所潔淨的，你不可當作俗物。”這樣一連三次，那物隨即收回天上去了。

在《新約·使徒傳》第15章1-29節里，對是否要遵守《舊約》中摩西傳下來關於割禮和不潔食物的爭論中保羅、巴拿巴等使徒說服了大家，最後使徒大會正式決定：不再死守猶太教關於飲食和割禮等禁忌了。除不吃祭祀過其他宗教偶像的食物和血，及勒死的牲畜和姦淫外，其他的都不必照猶太教規定那樣嚴格禁止。

當然，基督教的使徒大會只是讓大家便宜行事，但畢竟神說過豬髒、肉不可吃。所以堅守《舊約》的，如基督教中“安息日復靈派”等也不吃豬肉。在基督教社會傳統中，這骯髒的食物早先也只有下等人才吃，只是現代人不敵口腹之慾，不再端着裝高貴，也就“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