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棄嬰外公、外婆和母親

父親和母親的結合，是舊封建制度的盲婚啞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赤繩之繁，要從頭說起。我外婆年幼喪父，童年跟改嫁母親到我鄉中務農Z戶人家為妻，遂有弟妹。外婆長大，嫁入山區里埔小村姓T農業大戶。是戶勤懇的典型農民。承包一百幾十畝田，叫大耕種。農忙時還要雇臨工協助一起勞動。生活自足有餘。

母親名叫阿__，長大叫TYZ。排行老二，上有大哥，下有弟弟。農閒時也在村中念過私塾。母親識字不多，但讀過三字經、幼學詩、千字文等。我們還記得童年得她啟蒙跟隨朗誦。

母親十八歲時，按鄉例閨女一般都開始“放年生”：將出生年月日時辰等叫八字，托媒婆代找夫家。外婆外家人與我祖父相居很近，互相也了解，因而作為引線。父親為人剛強，比母親大七歲。母親確是三從四德、逆來順受。這段婚姻也算美滿。

母親的爸爸，我們叫外公。他老人家我也見過好幾次。他一生有段傳奇。據說他降世，先天性有點畸形缺陷，一隻腳正常，而另一隻腳稍短。其父母心存厭惡，有意拋棄，將他放入竹籮掛在樹上，隨其自生自滅。豈料天生頑強，餓了幾天仍聞哭啼之聲。其祖母動惻隱之心，從竹籮取回來餵以粥水，竟能奇蹟生存下來。以後成人與正常人無異。只是跑路稍遜一點。為人勤勞，以農業為生。平素和藹，對父母不計前嫌，仍存孝心。取名TSP，七十多歲偶爾跌了一跤而壽終。

在封建制度，一般窮家婦女都是文盲。外婆也不例外，加上要靠體力勞動，故不纏足。為人賢淑，明白事理，是個勤勞農婦。她去過大城市，見過世面。年青務農，經常獨自步行去澳門，買肥料、種子及生活用品。

我們有時居港，外婆利用農閒期來探望。有時帶同從小無父無母的侄女叫阿草來港見識香港繁榮的大都市。

故鄉家居與外婆家距離不遠，如抄小路，步行一小時多點就到。由於往來方便，外婆常來串門住上幾天。有時帶同二舅父之女。我們老表童年，彼此玩得很投契。

每當外婆到訪，我和妹妹特別高興。一有空就環繞外婆身邊，要聽老人家講故事。講得頭頭是道，聽得津津有味。

其中最深刻是講捉鱷魚故事。鱷魚是兩棲動物，多潛於深潭。外婆講古代的人，在寒冬捕捉鱷魚，先將生油煮到滾沸，灌入事先準備好的大瓦壇至滿，用繩索系好將該壇垂入潭中，滾油通過瓦壇發出熱量，鱷魚感覺水溫，遂聚來取暖，其中總有一條索性鑽入壇內，為滾油泡死了。是否實情，難以辯證。

有一次我的臥床惹來很多木虱。外婆知道後叫我不用擔心。過了幾天，外婆帶來一束曬乾的生薑莖葉墊在席底，說只要隔上五六天木虱就會全部杜絕。果是如此，太為神奇。

抗戰期間，外公體力衰退，外婆也年屆六十。不幸二舅又急病身亡，家庭頓失主要勞動力。剩下寡婦孤兒。外婆精神都崩潰，加上操勞過度，不幸的事來臨，農村素來不講衛生，喝了有菌的山水和不熟食物，染上腹脹不消，脊骨手足逐漸外露，鄉人叫生蠱脹。中醫束手無策（現症名叫日本吸血蟲病）。經濟不好難以赴澳門西醫治療。結果一命嗚呼，令人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