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蝸居香港

香港九龍一帶，當時［1930年前後］房地產發展很緩慢，一般市民住宅建得極其簡陋。業主通常將新建的毛坯房與承包者達成每月租金協議。承包者叫包租公或包租婆（二房東）。他們仍將樓層簡化裝修，用五公厘木板分隔為三至四個小房，每個房面積約十平方左右，走廊也增設沒有遮欄的床位。自己霸占一廳一房不用納租，將余房分租各戶，還要從中撈其一把。但有條潛規則：二房東包各戶水電，提供伙房用具，如鐵鑊、砧板、菜刀、柴刀之便。

樓層沒有廁所。二房東要在伙房牆角設個糞缸（男性多外出用公廁）。每隔兩天，市政派夜香工深夜上來逐層樓清糞。那位二房東晚上提早將糞缸搬出門外樓口，等清理。於次晨搬回原處。

幾戶人家共住一層樓房，總是朝見口晚見面，互相帶有客氣，很少有磨擦。小孩們都白天相聚談談心，很有家教，多數蟄伏自己房內讀書寫字溫習。口頭禪：香港人情薄過紙；但同居仍覺有人情味，禮上往來。譬如其中一家煮粥或煲糖水，先每戶奉送一碗，故鄉帶來土產也各分派一點，作為共享。

一個單元的樓層，大約70平方米，低下層大小二三十人擠在一起。家具一般簡化，多數是橋凳晾床板；一張小桌，吃飯都是站着。來訪親朋坐床方便。床下底的空間，大派用場，堆放全家的衣箱；另一邊放鹽油柴米及日常生活用品。人煙稠密，衛生談不上。雖然沒有蚊子，但盛產木虱，家家戶戶都買幾條木虱棍，其實是條60x4x2cm木板，上面鑽上縱橫小孔，放在床頭床尾，當人夜睡，吸血鬼木虱大肆活動，飽餐腹脹後逢孔必入安息。隔兩三天戶戶都拿出房門外噼噼啪啪，奇怪木虱吸了人血轉化其血有點香味。

市政也倡導衛生。每年要洗太平地兩次。由穿黃制服的環境衛生工作人員，叫“老鼠王”［王粵音黃］，推來有輪長形鐵製水池，體積4x1x0.8米立方，內注入0.6立方米的消毒水，放在馬路邊。叫家家戶戶拆開床鋪清潔地面，將床板橋凳放入水池浸泡後拿回家棟起停放，等英國人幫辦逐家檢查認為合格，才可恢復原狀。

香港日常生活用水，來自人工建造大水塘，靠天降雨來儲備。如遇天旱，實行按等級制水。因此大家視水珍惜從不浪費，習以為常。

三樓騎樓頂有個井口，裝上樘木梯可直上頂層，叫天台，鄰里互通，幾十個單元連成一體，是三樓居戶的大活動空間，白天可以曬晾衣物，夏天晚間乘涼為談心之處，並可享受大自然蔚藍的天空和星月。遠望是大海，側有座海山叫昂船洲，對面向南是香港扯旗山，山頂的燈光與天際繁星爭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