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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吃的人生(一,二,三)
送交者: 自然 2016年05月20日06:03:1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一)序 民以食為天

告子說 “食色性也”

可見吃和色的重要,是人的本性。

但是色不是每個人能擔負的,色的價格極為昂貴。

如果沒有色,一個人的基本生活費用是花不了太多錢的,大部分貪官貪污,都不是錢不夠化,而是色的昂貴消費所逼迫的。


如果沒有情婦,當官根本不必貪污,因為要那麼多的錢根本沒有用處,除非是葛郎台那樣的古董,才會數錢為樂,在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人不多了,所以說色是貪污之根源,大致不錯,不信可以統計一下,有沒有貪官沒有情婦的。

正因為色的價格太高,我從小就有自知之明,從來不去嘗試,只向吃的方向發展,走民以食為天的道路,變得非常好吃,非常饞。這樣一生中有關吃的記憶慢慢愈積愈多,而且只要與吃有關的事,我從來忘記不掉,已足夠寫一籮文章了,這就是這篇文章的來源。

但是這也不是一筆純然講吃的文章,因為我與共產黨有二筆恩怨,一筆是政治恩怨,講他們怎麼將我逼到反對他們的路上去的,另一筆是吃的恩怨,講他們怎樣影響我的民以食為天的道路,使它走得非常艱辛,等所有恩怨都分明的時候,我又怎樣一笑泯恩仇,找到我自己的生命的。

本文涉及到就是吃的恩恩怨怨,但也不儘是這些,它同時也是我一生的有趣回憶。

是為序。


(二)     早期的吃記憶

我生在蘇北,大約四歲不到就到了上海,所以蘇北的記憶已經非常淡泊,只有一些斷片。

最早的吃的記憶,是關於毛針。

那是到我奶媽家做客,奶媽有兩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我去後她們特別高興,不斷地說明天帶我去吃毛針,我不知道毛針是什麼東西,一直在盼望明天早些到。次日清晨,兩個小故娘帶我到一個山崗上,山崗上長着很多碧綠的小草,她們找呀找,找到一根剛長的嫩草,翻開裡面,抽出裡面的心苗,拿過來給我嘗,當我將毛針送到嘴裡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張大着眼睛看着我,那種焦急的樣子使我忘不掉,等到我說好吃的時候,倆人都鬆了一口氣,那個樣子比自己覺得好吃還高興。

所以我的第一個吃的記憶是與兩個小姑娘明亮的殷切盼望的目光連在一起的。這樣使我一開始走上民以食為天的道路就悟得一個道理,凡是使我印象深刻的吃,不僅與吃的東西有關係,而且跟吃的場景和氣氛非常有關係。

我在蘇北的時候,正是國共戰爭打得火熱的時候, 我家裡常住軍隊。 由於當時還不懂政治,所以判斷軍隊好壞與母親不同,完全從吃來衡量。母親因為粟裕曾經在我家住過,對那個人的文靜智慧有深刻印象,所以對新四軍印象不錯。我比較喜歡國軍,他們住在我家時,常常給我花生米吃,相形之下新四軍就不給我什麼吃了,只有一次,他們的馬死了,送了一碗馬肉給我們。

所以我以後一吃花生米就想起國軍,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對我以後變成反動學生有沒有關係。定我反動學生的時候,政治輔導員硬要我挖反動根源,我挖來挖去也挖不出來,因為當時自己都不知道我已經開始反對共產黨,我自己的感覺是共產黨先不要我了,將我定成反動學生,然後我才開始反對共產黨的。

當時被他逼得沒有辦法,想來想去可能是小時候國軍花生米吃多了,搞得身上有些氣味被他聞出來了,當然我沒有敢將我的懷疑告訴政治輔導員,否則事情就更複雜了。我當時已經因為有同學揭發我說將來希望能出國念書,被政治輔導員描寫成對社會主義中國讎視, 企圖偷越國境到國外投敵的現行反革命,如果現在再加上吃國軍花生米,混到一起,可能就被定成國軍潛伏下來的歷史反革命了。





(三)   初到上海的時候

我家搬到上海,應該是1946年左右, 因為沒有很多錢,就在上海窮人區南市,阜民路100 號,蓋了一個小診所,叫父子診所,原意是用祖父撐門面。祖父是蘇北名醫,我2000年訪問海安時,他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那裡的老百姓還記得他,一提起黃仰梅,噢,黃仰梅可不得了,將死人都救活了。實際祖父只在上海診所開業時待了幾天,就回蘇北去了,再沒有回來,診所完全是父親在營業。


我初到上海,是真正的鄉巴佬進城,有些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搞得暈暈忽忽。夜裡汽車的喇叭聲,各種小販在夜深人靜叫喊的聲音,金屬和木器敲打的聲音,令在安靜環境長大的我,驚愕不已,對外面神秘的世界充滿了一種似如童話世界的想象。聽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叫賣聲,每一個都與一種特殊的姿影,一種好吃的佳饌聯繫在一起,令我的新世界琳琅滿目。每當在柔美的夜燈下,看到一個個挑着小擔的人,用着他們特有的喊聲走過一條條大街小巷,我就很陶醉。對我來說,那些叫聲並不吵人,往往更襯託了夜的靜寂和深沉。至今我老了,一回憶起那些吆賣的叫聲,就充滿了鄉情和對一去不復返的過去歲月的緬懷。

如果在那個夜深沉時分,叫住一個小販,要一碗他的糖粥﹑餛飩,或者WHATEVER  IT COULD BE ,  那是多麼美妙的時光。 看到他一打開蓋子, 熱氣騰空的白煙在夜色中裊裊升起,在灰黃的路燈燈光下悠然消散,就如一幅美麗的圖畫。到了美國後才知道,西人視吃的意境甚於食品的味道,所以有些飯館中不開電燈,用蠟燭照明,然後將音響的聲音開得可有可無隱隱約約,飯價奇貴,就是在賣你那個意境錢。每每想起來這些錢也化得不完全冤枉,當年我與邵艾一起吃過很多飯館,大部分吃的什麼都忘了,但是那次在海濱飯館,一個用長橋深深地到海中心去的地方,窗外是蔚藍的大海,白雲在天空浮游,上千隻海鷗圍繞着我們坐的地方,今天仍歷歷在目。當然那個沒良心的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不過老美至今也沒有發現這種深夜小巷吃東西的意境美和趣味,否則他們也許會在迪斯尼或者遊船上開闢一個小巷夜吃的意境,幾個老外穿得破破爛爛的,挑着擔子,在那裡吆喝賣小吃(:)。


說來掃興,這種美妙的詩境歷時並不長,上海解放後不久,政府就讓這些小販從單幹走向集體干,組成合作社,在大街上開起聯營店,挑擔叫賣的小販就這樣絕跡了。對於共產黨這種破風景的粗暴改革,我雖說有些不滿,還不至於痛恨,比起他們後面做的缺德的事情(當然指在吃上面),這實在是芝麻綠豆。


所以我的童年時光是我一生中有可能吃到最好東西的時代,東西琳琅滿目,什麼都有,而且價廉物美,方便極了。只是我父親當時比較小氣,使我的盡情美食沒有得到充分發揮。在南市時我家雖比較窮,但父親畢竟是醫生,還是能過上不錯的生活的。問題出在父親的生活觀念上,本來收入就不多,他卻卡下不少錢去買金子,後來父親老了,自己知道錯了,對我說起來的時候感到十分懊喪,真不該啊,當年拼命在嘴上省,化些錢去買了這些東西,今天有什麼用啊,現在想吃了,老了,又什麼也吃不動了。父親干的蠢事還不只是買金子,他後來工資很高,是普通人的四五倍,他居然在那個時代省下七八萬的存款,想想看在那個普通人工資五六十元的年代,省下這些錢相當於多少從我們嘴裡飛掉的雞鴨魚肉啊,可是等到摸石頭過河的鄧時代到來時,他這些拚命省吃儉用的錢,不但在大款和當官的面前只能塞牙縫,就是在普通人面前也提不起來了。 看到這些父親能不傷心嗎?不過他也沒有完全糊塗,在國家災荒時間,家家油水不夠,很多人得了浮腫病和肝炎,聽妹妹說那時候父親毅然帶全家每周去高級飯館吃一次高價飯,一桌要一百多元,相當普通人二月工資,可惜我那時在北京念書,沒有口福,一點沒有沾上光。


我早就從父親的失敗教訓中悟禪了,我小時候常常想,等到我哪天有條件了,要讓父母好好盡情吃一頓。一直等到八十年代,我在北京教書時,我的這個願望才實現了。父母到北京來玩,掉到我的控制之下了,我領他們到北海附近的一家飯館去大吃了一頓,這次當然是我做莊,我點菜時,母親不斷說夠了,夠了,想停住我,我像沒有聽到一樣,大點一通,我將憋了幾十年的勁那天全發揮出來了,桌子上擺滿了菜,根本吃不下,當時又沒有帶走的規矩,全扔了。事後我承認那是一次非常失敗的飯席,首先錢化得不少,沒有吃到好東西,因為當時改革開放不久,飯館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東西,其次父母吃時一直在心痛,他們一輩子省吃儉用慣了,這樣吃他們非常不舒服,不過他們對我爆發的孝順心還是給了充分肯定。


現在回到我童年的時光繼續說下去。父母雖然省,但是我每天下午還是能拿到幾分點心錢去買我喜歡吃的東西的,所以即便在那種條件下,錢不多,由於小販眾多,市場豐富,就我的一生來說,與以後比較,可謂是我吃東西的黃金時代。那時候上海的市場好得出奇,菜場上什麼帶魚﹑黃魚多得都臭了,在那裡,賣不出去,可以說活的甲魚滿地爬,一點也不誇大。父母雖然省,但是市場豐富,偶爾想改善生活了,我們就可以吃到非常好的東西。我至今回憶一生中吃的最好吃的菜,還是那時候母親做的活野雞燒野菜,其鮮美,令我終身不忘。母親說野雞必須與那種野菜一起燒, 才好吃,可惜我將那個野菜的名字忘了。母親已經過世,已經無處去問,此菜就此失傳。


對於怎麼來花費我的點心錢,每天對我來說都是件大事。什麼大餅油條豆漿粢飯糰粢飯糕等在那時候是要往後排的,就像地富反壞的子女要上大學一樣都要往後排(當時右派這個名詞還沒有出來,那些將來的右派分子當時還不知道將來要大難臨頭,正活蹦亂跳地忙着歌頌新社會和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至於羌餅,窩窩頭那樣的東西就像父母被關押,被處死的血仇子弟,他們不管多好吃,都是沒有被選中的機會的。我優先考慮的紅三代子女有 糖炒栗子,雞雜,桂花赤豆湯,白糖蓮心粥,八寶粥, 烤白果,水紅菱﹑烘山芋,蟹殼黃,蘿蔔絲豬油渣餅,酒釀圓子(沒餡)﹐糟田螺﹐麵筋百頁﹐小餛飩等等;十二年後考大學時,當我發現共產黨錄取大學生的方法與我花點心錢的戰略不謀而合的時候,真是惶恐,惶恐,原來不才還是當中國教育部長的材料,他們的方法我沒有上學前就開始運用了。

那時走江湖的藝人很多,我有時不得不忍痛割愛,將點心錢省下來一些去看西洋鏡,等着江湖人一打鑼唱起:

小朋友, 走開點
敲碎玻璃老價錢
要看美國德國飛機大戰
日本偷襲珍珠港
斯大林格勒大血戰
只要一分錢……

我們就迫不及待趕快圍了上去, 交一分錢, 在那個小洞裡看畫片。

另外還有賣麥芽糖的﹐用各種顏色麥芽糖做成大刀﹑扇子﹑葫蘆﹑老鼠偷油等﹐都黏在一根棒上﹐插在他的擔子上。賣粉面人的也用各種顏色的粉做成京劇人物﹑美女﹐也黏在一根棒上﹐插在擔子上。這都是我百看不厭的東西。

如果吹小號的一來, 就是賣五香豆腐乾的來了。

最受歡迎的是猴子出把戲。聽到鑼聲一敲﹐猴子出把戲就來了。猴子頸上拴著一根繩子﹐邊上放著個箱子﹐裡面是各種猴子可以穿的衣服﹐箱子蓋上掛了幾個臉譜﹐帽子。耍猴人一發命令﹐猴子就會自己去穿上不同衣服﹐戴上相應臉譜或帽子﹐隨後在場上轉圈子﹐翻觔斗。如果有羊同來的話﹐猴子會騎在羊背上跑。玩過幾個花樣後﹐猴子就從主人手上把鑼奪下來﹐到觀眾前面來討錢。

童年世界的記憶真是數不勝數,如天上一顆顆燦爛的小星星,使我那時的生命逸趣橫生。同時童年時留下的記憶,不管多微小,沒有意義,甚至荒唐,也是永生不可磨滅的。

記得我家對門住着一個寡婦,她有三個兒子,大兒子被有錢人招贅,三兒子是白相人,力大無窮,很會打架,唯獨二兒子,非常本分,總是擺個小攤賣另食。有一次我拿着錢到他的攤子上買桃子。他挑了一個很大的爛桃子,拿起刀來將爛處去掉,然後仔細的削去皮來,他一邊削,一邊說: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小朋友,不吃好桃子,專愛吃爛桃子,古人說,寧吃爛桃一個,不吃好桃十筐。”他削皮時,我注意到他有六個手指頭。吃削好的爛桃時,我果然覺得爛桃比好桃好吃,即便長大後,我發現事情不太對頭,古人說的是寧吃好桃一個,不吃爛桃十筐,我也沒有被騙的感覺,反而我一生中以後只要吃桃子時候,就會回憶起他的話和他說話時的嚴肅模樣,和他完全將我當作一個懂道理的大人的態度。寧吃爛桃一個,不吃好桃十筐就這樣被我作為生命中的一個格言記住了。

我這種認知觀,並沒有得到我父母的理解。譬如他們每次都給我三毛錢讓我去理髮店理髮, 我發現在一個弄堂口,來了一個理髮攤子,只要一毛五就可以理髮,我可以省下一毛五買我喜歡的東西吃,這對於我當時是一筆不小的財產,我毫無猶豫就去了。那個理髮攤有二個師傅,替我理髮的顯然是一個剛學徒的師傅,他可能知道自己的技術不怎麼樣,就在理髮的氣氛上努力彌補(應該說這種服務策略與西方飲食店是不謀而合的),一邊理髮一邊和我大談笑話,將我哄得高興極了。理完髮,我非常得意的回家了,今天理髮又開心,又省錢。誰知一進家門,母親就像不認識我一樣仔細看着我,終於不可忍耐的叫了起來,你在哪裡理的發,我不想錢被收回去,就說理髮店,母親說說謊,帶我到理髮的地方去,然後不管我願不願意將我拖着到那個理髮的地方,指着我的頭,向他們說,這是你們理的頭,像狗啃的鬼頭,大家都將目光投向我的頭,我尷尬的站在那裡,不知在這種情況下作為狗啃的鬼頭應該做出什麼表情,攤上的大師傅仔細地看後,忙說對不起,拿出剪子來給我修理了半天。回去後,為了下不違例,我貪污的一毛五也被沒收了。我像三國里的周瑜,賠了夫人又折兵,這是我走民以食為天道路的一次重大挫折,我很久都悶悶不樂。

現在想起來,問題出在母親沒有到過國外,受到洋人教育和影響,不懂得吃東西,做事情的意境和讓自己開心也非是重要的,東西好不好吃,頭髮的式樣對於一個已經決心走民以食為天道路的人並不那麼了不起。

我家的旁邊有一個煙紙店,賣些香煙,糖果等小東西,我常常去買棒棒糖,如果吃完糖發現棒上有字,我就可以憑棒得到另一根,這大大刺激了我常去買糖的積極心。

煙紙店老闆一連生了四個女兒,非常喪氣,愈生到後面愈是氣憤,生到最後一個時,老四已經成了了全家的眼中釘,煙紙店老闆將生不出兒子的責任和怨氣全部歸到她身上。受她們家庭的影響,我也是最喜歡老大,下面一個個遞減,至於到了老四我連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不存在這麼一個人一樣。老大比我大二歲,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得多,永遠生氣勃勃,受到我的尊重。當時中國正與蘇聯老大哥蜜月,文化中充滿蘇聯書和電影,什麼卓亞和舒拉的故事,古利雅的道路等等,我都是從她那裡聽到的,她講的時候很有感情,非常激動,給我打開了一閂閂新世界的知識之門,所以我對老大敬佩到有些崇拜了。可能因為沒有男孩,她們家都喜歡我,老二有次過來對我悄悄說:“我今天刮芋頭了,我就讓你一個人知道”,因為一旦很多人知道了,她相信就會身上癢。我對她表示的好感和信任並不特別重視,正像我在本文開頭說的,我走的是民以食為天的路子,對其他方面沒有興趣。但是後來出了一件事,差點毀了我的清譽。那一次我正走過煙紙店門口,那個我連看都不看一眼的老四不知從那裡沖了出來,緊緊的抱住我不放,我拼命掙脫,最要命的是這時候另外一個小男孩正好路過,大叫,大家快來看啊,這兩個人在軋拼頭!我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在男孩群中不斷賭咒對女孩子的鄙視,並且發誓一輩子不結婚,才慢慢消除了這件事情對我在兒童世界的不良影響。

在中國當時的兒童環境中,男女孩子之間是不存在青梅竹馬的氣氛的,走色的道路會遭到男女孩子兩個群體的共同蔑視。學校的老師對這點明若觀火,常常將特別調皮搗亂的男孩用女孩圍起來,起到漁人得利的效果。男女兩個學生同桌,中間的三八線都是劃得清清楚楚的,一出界,就會受到猛砍。當然產生這種現象的深層原因還不見有人研究,不知道現在的學校還是不是這樣?不過這裡我不想太跑題了,本文的主題既然是吃,就將這方面的討論和研究留給將來走色道路的撰述人去發揮吧。

煙紙店老闆的母親死了,家裡要做喪事,就請父親去吃飯。父親放不下醫生的架子,又不好不去,與母親商量了半天,決定讓我做代表。我有些不願去,母親知道我好吃,對我擠擠眼睛說,大建去吧,煙紙店老闆的弟弟是和尚,做飯好吃,我去了果然不負全家眾望,那是一頓令我難忘的飯,尤其那些白頁卷做成的素齋鮮美極了,不得不在這裡特別提一下。

到了我上學的時候了,我與姐姐被送到離我家不遠的天德小學。

入學那天有件難忘的事情。我們新生排成一行,站在那裡一個個裝出乖孩子的樣子等老生來歡迎,老師站在中間。這時候我發現糟了,兩個比我大一點的小姑娘走過來了,她們每天上學都要提着一個飯盒走過我家門口,我當時有點無聊,想找些事做做,就在那裡大叫,小姑娘, 賣老醬, 一賣賣到小菜場……。 現在看到她們過來我有點理虧和氣餒,就想往後走,躲到哪個孩子後面去,不過已經晚了,兩個小姑娘走到面前指着我說,這個人最壞,我臉通紅,對於她們解釋為什麼我最壞,一點也沒有聽進去,更不要說反駁了,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這是我一生中少有的尷尬時分,是以不能忘記。

我在天德小學沒有待幾天,父親聽說紹興旅滬第三小學比天德要好,就將我與姐姐轉過去了。這是一個對我餘生有重要影響的決定,我一直認為小學教育比中學重要,中學教育比大學重要,後面的教育讓你學到更多的知識,而前面的教育對於你的為人,性格,愛好卻有更深的影響。



(四)   紹興旅滬第三小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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