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房東四姨太

從淪陷的香港走難到廣州後，我們所居之處，首層地下是屋主倉庫，設有坤電雙掩木門及西關式木趟櫳。中間夾着住戶出入的上落樓梯。隔壁掛着LQ記招牌，古色古香店鋪。樓層超高。從梯門口直上二樓，相對有門，實為一梯二戶共用，彼此有了鄰居。鄰居就是房東---LQ記家族---的大公子全家妻妾兒女，但全家出入都經由地下鋪面，因後欄設有專梯直上三樓天台，方便曬晾產品加工。於是這個橫門如同虛設，偶爾開門過來串連。

L大公子名叫阿H。外表魁梧奇偉，說話有如婦孺。凡出入辦事，很樸素守舊，一身土布長衫。不善交際為人戇直老實。鄉人給他綽號叫大廢H。但庸人自有庸人福，雖正室年青不幸命薄，隨後共納有三位侍妾。二姨太約五十多歲家人稱為二姐。三姨太約四十多歲，家人稱之三姐。兩人都沒有生兒育女，是文盲農村婦女，知足而勤懇善良，除家務外還協助生產勞動。惟四姨太年青貌美，育有兒女，母憑子貴，深得寵愛，優哉悠哉，家人呼之阿四。她們大小如姊妹，仍一團和氣。

四姨太叫McYC。三十出頭，身材適中窈窕，五官端正。有一把烏黑秀髮，可能遺傳基因先天性生成彎曲波浪形。雪白肌膚，不施脂粉更顯廬山美態。服式不象DSF愛穿旗袍，還是家庭婦女的大衿衫唐裝打扮，其對衣料講究上乘，由裁縫師度身訂製，穿起來光鮮大方得體。談吐文雅略知書識字，思考敏捷個性豪爽，外人視為大家閨秀。

其長女叫LZL才十歲。就讀二年級。次子叫LCZ，年七歲。從小全家沉迷麻雀牌遊戲，有時功課趕不上，過來找二妹切磋或互相玩耍。日子一長產生信任，天天把橫門開放。我們鄰居兩家融為一體。

據McYC說：前者住戶是個高級知識份子，愛好詩畫琴棋。平日舞文弄墨，生活充裕。廣州迫近淪陷，全家匆匆撤入內地，遂將精美的酸枝台椅、衣物家具等委託寄存。可幾年來未知音訊，生死未卜，不知所蹤。

McYC，不可視作女流之輩，其俠義心腸遠勝男兒漢。鑑於我們劫難來穗，兩手空空，立足未定，以鄰居初交之友情，無私支援，將日常應用家具全部提供。處於冬季，借出一張名貴織錦正鶴絨被及大小不稱身衣服暫為禦寒。還很風趣地說：寒不擇衣，飢不擇食。我為之感謝五體投地。從這點可洞悉其為人寬容水平，更領會遠親不如近鄰。從此展開多年的交往，更為融洽。

此時廣州交通很落後，市面惟有是人力黃包車作為代步。一般市民習慣遠近都是步行居多。McYC時常相約以散歩形式去一德路採購食什及其它生活用品。至於添製衣服，熱情帶去揚巷購買布料。她日常消遣，喜歡與家人搓搓麻將牌，又喜歡自製糕點，如馬蹄糕、蘿蔔糕、芋頭糕等。為了方便，常在我們三樓天台伙房蒸煮，每次必分其四分之一饋贈，共同分享。記得指導我把米擂碎，稍煮片刻類糊狀，放入魚片或肉片配料，成為可口早餐米砂粥。

她認識第十甫陶陶居一位高級職員，負責糕點專賣櫃及接待顧客訂辦筵席。年約五十多歲，身高一米七以上，梳花旗妝，體形瀟灑，戴副金絲眼鏡，斯文淡定說話儒雅，人稱H先生。每天將廚房經過加工剩下的蝦殼集中起來，提供McYC養三鳥之用。McYC叫她小婢阿多去取，有時由我去取。由於過多，母親也在天台養了三隻鴨乸，蝦殼高鈣，營養充分天天產卵，有時一天竟產兩隻，多起來吃不消，母親將它醃製為鹹蛋。

畔塘鄉有個年約五十帶殘疾婦女，人叫她跛妹。全無親人，孑然一身。常來我家串連，McYC與她是相好，出於可憐，暗中給她衣食度日。可見她菩薩心腸，世間不可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