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德國：漫話萊茵河畔

唐夫

終於有幸和久仰的萊茵河為伴，成天徘徊在這條開闊的河濱漫步，由然聯想我的故鄉重慶的長江，反而不如萊茵河這麼磅礴浩瀚了。大約是沿江人口暴增，工業用水量的需求，河流好像越來越進不敷出，要不是三峽大壩，長江可能斷流，而眼前的萊茵河則是另一種氣勢。

我現住的威斯巴登與美因茨是兩州臨界的首府。萊茵河在這兩市之間由南向北流去。河道上遊船頻頻，山谷河岸相交，綠茸茸的植被，加上修葺的河濱江景，以及林立的教堂高出市鎮直指雲天，更有粗壯的大樹挺拔在堅實的大地上，呈現出日耳曼人的氣質與雄心勃勃。

德國，這個歐洲第一強國，在這片土地上，書寫了自己的歷史，但萊茵河卻涵蓋着無數的風雲與戰火而默默奔流，唯有岸邊的城堡和塑像，石雕以及紀念碑聳立着，將民族的精神與意志賦予漫延而後迴旋彎曲的江流，給予世界各國遊人的諸多意趣。

前天我開車過江入城，卻不知道停車位何找，偶見停車指示站牌，又苦於不解德語。需殘疾文，或居住停車證？弄錯了來罰款單，才真煞風景。我游弋一會兒，想乾脆去法蘭克福，既然駕車出來，也是一天。於是調整導航，插入高速公路，半小時後就到了德國南部最大的城市。但也只能在火車站等中心地帶轉轉，感覺和赫爾辛基火車站的規模差不多，難道也是芬蘭建築學家阿爾托父子設計？這裡更無車位可尋，我還是想離開。德國人只用德語，而我每次回國所見，處處英漢語並列使用，連公車的播音也是英漢說解，為什麼德國不像我們這樣開通？當我這樣一想，又歪打正着的出現雷洋在腦海里，真是不好比較。

今天再游美因茨（mainz）用單車就很自在。這個德國西南部城市，風景秀麗，人煙鬆散，江面開闊，這裡是美茵河與萊茵河匯合處，沿江諸多褚紅色調的古建築，圓柱形如炮樓，教堂則每座的削尖腦袋往天堂鑽，還更顯昂然。這裡河濱步道，草坪連連，衛兵似的梧桐樹，粗壯敦實，整齊排列路旁，樹下座椅連連，為遊人漫步休閒止步的設施盡善盡美，德國的市政建設非常完善，美景處處備有靠椅，座椅，條椅，就連石頭台階，也能乾乾淨淨供遊客在水邊靜坐，看大白鵝曲頸向天歌。這裡的人類和動物就像鄰居，還常打招呼呢。江景之道也是自行車愛好者登車之地，有的飛馳而去，有的慢悠登車，老中青男女玩車各有所好。草坪上不少年輕人或睡或躺，有的姑娘脫得剩三點式也屬現代化，有的雌雄二人嘴對嘴像在吹氣，那是人類共識運動吧，重慶小孩子稱為啃包穀。兩艘從瑞士來的遊船停靠，旅客紛紛，處處進進，略兩小時後又離岸而去，坐在平面的船艙上，在遮陽的白色大蓬下，沿江慢慢望景，又一種樂趣。看那些遊人多是年齡偏長的退休者，年輕人可沒有這樣的耐心在船上“汴水流，泗水流……”。岸邊酒家酒樓座座，有的鋪設人造沙灘，金燦燦的黃沙加上南國似的雨篷屋頂，好像在夏威夷島上，波尼尼西亞人的海灘。玻杯，啤酒，氣泡，情景交融，別是一番滋味在嘴頭。這讓我想到故鄉重慶沿長江幾十公里車道，竟然沒有江景休閒觀望處，即使有一公園，卻是面子工程那片，幾百米而已，且人人“罰站”，看一會腳軟。市政建設能衡量公務員優劣。像雷政富只想十二秒卻付出三百萬，老百姓有座椅就難咯。現在聽還有更聰明的地方官員，設計製作收費椅，照時間分秒計算，安裝活動鐵釘在屁股下，沒錢就出血。日耳曼人怎麼沒有這樣的智商呢？

但他們卻是羅馬帝國的剋星，這裡曾經是凱撒帶領的羅馬軍團與日耳曼人的征戰地，以萊茵河為界，雙方時而平靜，時而對弈，血肉橫飛的場面，只有這些沖天巨樹知道，但它們總是“守口如瓶”，人們從遺留的一些駐紮兵營的瓦罐碎片朽木去分析論斷。最是影響了歐洲文明，對文藝復興作出巨大貢獻的活字印刷發明家約翰內斯.古滕堡先生，也出生在我騎車去的美因茨城不過十公里之遙。這位對世界文化有巨大貢獻的人物。讓聖經昂貴价值的手抄本，變為普通人能閱讀的印刷品，對新教的發展有了很好的催化效應。信仰開始成為人們的需要而不是被教主當為收費的門檻。因此，美因茨的名聲從小城到都市到國家，以及全歐洲並沖向世界。這和我們中國不一樣，早幾百年畢老先生就發明出活字印刷，卻並沒有讓全民獲得掃盲機會，上智下愚在全世界也算獨樹一幟。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到曾經伊藤博文，他曾經帶領一個龐大的走訪歐洲團體，在德國觀察最細，將德意志民族打造的國家模式移植日本，讓這個海島狹小而人口眾多的國家，變得街市乾淨，景物秀麗，設施完善，與當初的認真學習不無關係。而我們的李鴻章出國只會在宮廷對地毯亂吐口痰，到毛澤東時候甚至踩着大糞的老布鞋就走進豪華的政府大廳，到鄧小平上台還是讓李光耀來北京教他不要擺痰盂，要學會用紙巾才文雅。而今歐洲各地可見中國人瞎逛，目光炯炯的是找名牌商品或者瑞士名表。讓黑人兄弟樂得不行，還說錢都要脹破口袋了，不搶行嗎?

我騎車在江邊，在市區，在園林，在古樸的鄉鎮和公路邊，耳聞目睹，有點微微醉醺感覺，這樣獨享，獨樂，獨快，豁然間覺得年輕若干。旅遊與自然融為一體，千萬不能中了范老兒的異端邪說，什麼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皇宮裡的傢伙坐羊車驅羊兒去找鹽草，還值得去憂？後天之樂，莫非大後天之憂，連綿不斷，豈有盡時？於是，我自橫目仰天笑，去留隨心兩車輪，舒心方知能量正，打發歲月不掉魂。週遊在道，看芸芸眾生，莽莽人流，奔波生計，養兒育女，緊張無比，為一個錢字，白了少年頭。我卻隔岸觀火，“幸災樂禍”。想人生千奇百怪，各有所長，所短，有累得倒床的，病得離不開藥鋪的，突然離開人間的，忙得像熱鍋螞蟻的，掛急診的，缺腿少目的……，如此等等，佛家說“苦集滅道”其實都是捨不得塵念。像我這樣走一路，看一路，想一路，思一路，樂一路，然則何時而憂耶！曹雪芹作“好了歌”本想警示他人，結果他自己卻枯坐陋室，刪減文字十年，一分錢稿費沒有的，卻養活了後來的咬文嚼字者千千萬萬。“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豈不是老曹的作繭自縛？我沒有那麼傻，為文不過隨心所欲而已。。

相比之下，我想能走就走，能玩就玩，能看就看，而今來到德國，就與德意志精神融為一體，走在萊茵河邊，靜靜的看着江水，汨汨的流去。如果只想到李白那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是遠遠的不滿足。這裡是乘風破浪的豪華遊輪，在水天之間飄逸，遊客個個都是神仙，那才是另一種神韻。 

2016-06-11 13日

凌晨再改與德國黑森州威斯巴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