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很高興你能平靜下來.
其實我真不太理解你為什麼這樣憤怒,如果是我邀請你和云云來玩的話不合適,那我就
改成"歡迎你來旅遊,你在這裡花的每一分錢都會幫助我們解決就業問題,"
如果是因為葉子對你的評價讓你不舒服,那你逐條反駁好了,反正她也不是你的BOSS,並不能控制,或是影響你的生活和職業.你們不也總是評價她嗎? 而且我知道她對你們的評價至少是正負各半,
而你們對她的評價是負面的多.
本來我以為交流嘛, 至少讓雙方知道對方的真實想法,
知道對方為何這樣去做, 否則沒有太多實質意義. 也許我應該更委婉一些?
可能我出國時間太長, 思維習慣已不太能和拍了. 希望你能諒解.
至於你對我們父母的評價和解釋, 我只能部分同意,
很多和我自己的觀察以及思考的結果不合.
時至今日, 我們父母已經年近老邁, 而我正是年輕力壯, 意氣風發的年齡.
少了二十多歲時的青澀和莽撞, 又沒有中老年人的疲憊和力不從心.
應該說我是強勢, 父母是弱者. 我們都會有年邁的一天,
但我不會害怕我的兒女在那時對我為人父母的成功與否做出評論,那怕是負面的居多.
至少他們會另尋它途去做一個成功的父母.
我想說的是, 我所有對他們的分析和評價, 不管有多負面, 不會影響我去盡子女的責任,
包括物質上和精神上的要求. 除非這種要求會可能傷害到我的妻子兒女,
那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這也是我的原則. 希望你會理解.
不要怨我老扯我們父母的問題,其實我們都知道.
發展到現在這樣地對立(包括你和牛三對我和葉子在相當程度上的反感),
都是源於當初我們和父母的衝突.
這種緣於人性本能的衝突已經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而且這種傷害是不可能隨時間淡忘的. 葉子不會忘, 我不會忘,
我們的父母也不會忘. 2001 年我回國時對他們說, 我原諒他們了,
其實我在撒謊, 我沒有原諒他們, 永遠不會原諒他們.
這也許就是子女對父母的一種苛刻吧, 如果這也算苛刻的話.
不錯, 葉子心思細密, 自我保護意識超強(因為從小受太多來自同學的欺負,又無兄姐保護的緣故),
也超級的維護自己的娘家. 她驕傲, 不太容易接近,
因為她需要超出常人很多的時間來決定是否接受一個人. 但我認為,
這並不是衝突的根本原因, 根本的原因還是在於父母的本性上.
在與兒女的關係 上, 為人父母的總是處於主導地位. 其實在我出國後,
他們本來是有很好的機會讓葉子接受他們的(他們不是一直希望葉子接受他們嗎?). 真的,
那是我們最困難的時期, 葉子懷孕, 我在米國為生存忙碌(不怕你笑話,
我連南瓜出生後寄給他們的奶瓶都是在商場偷的,
好在我從小就有小偷小摸的習慣, 幹這種事不陌生.
可以說不管在物質還是精神我們都是不折不扣的弱者,
如果我們父母能在這時伸出手來, 不一定是要錢, 能夠關心, 走動,
讓葉子知道他們還是愛她的, 儘管她還不能接受他們. I SWEAR TO
GOD, 葉子是肯定回接受她們的.
連葉子後來都對我說她也以為那時候是一個轉機, 在我出國後,
本着大家都有的對我的愛心, 兩邊是能走到一起,並互相接受的, 這是她的原話.
可悲哀的是, 我們父母也把這看成了一個機會, 只不過是痛整葉子的機會,
他們也伸出了手, 只不過是捏成拳頭伸出來的.
我們還是從敘述細節開始吧.這是我的版本, 也希望能看到你們的版本,
如果你們認為與事實不符的話.
葉子大着肚子, 去我們家送我在米國的地址, 為了示好,
她還說了這樣的話:"等牛二在米國有出息以後, 我們是不會忘了你們的",
你知道, 她甚至從來沒有對自己的父母說過這樣的話,
葉子是做事情點滴在心頭的那種人, 這種話就是她羞於出口的,
是我對她的一再教育下, 告訴她我們父母就愛聽這種話.
可是父親的反應讓她發誓以後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父親很COOL的看了她一眼, 說: "錢嘛, 這種東西還是要拿到手裡才作數".
母親去供電所對葉子的頂頭上司說: "葉子根本瞧不起你, 說你沒有本事,
只會打拷勤" (這是實情, 葉子確實在我們家這樣說過).
可是她低估了人性的變幻無常,在我出國後,
科里的同志們都對葉子"特別的好"(包括曾經和我們打過架的).
連葉子開會時大家都會把煙息了,因為她正在懷孕(想到父親在我要求他不要在葉子面前抽煙時, 大叫:這是老子的家, 我想抽就抽, 我心裡真是不勝希盱). 反正,
所有的話都被如實帶到葉子那裡.
給我打電話和寫信時暗示我在米國另找一個.
在葉子剛生下南瓜後, 母親去醫院送了一千塊錢, 同時不忘羞辱葉子:
"牛妞牛三都很自立自強, 只有你們... ,
當時我們是不該同意你和牛二的事的, 所以現在這樣...",
連邊上護士都不能忍受, 我們母親"請"了出去.
又說回錢的問題(不是最重要,但是最必要的東西,
生活中成為諸多矛盾的引爆點). 你大概不知道吧,
那一千米元是父母自己要給我的.
在我出國前信誓旦旦的要給我(因為聽說葉子的父母會給我一千米元?),
臨走前又告訴我錢是整存的, 等到期後在寄給我.
剛到米國時的困窘讓我想起了這一千米元, 讓葉子去催, 葉子死活不去,
我一再對她說: 你去要錢說明你和他們不見外, 可以拉近關係.
事情的發展你知道結果, 不知道是怎麼讓你扯了進來,
還讓你寄了一千米元來.
我估計是父母對你和牛三說葉子又來要錢...你就打電話去罵了葉子,
又同時給我寄了錢. 知道嗎? 牛三當時也打電話來罵我.
羞憤之下, 我讓葉子無論如何把那一千在一個月內還了, 那怕是砸鍋賣鐵,
挨家挨戶去乞討都得還, 我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記得很清楚.
我還發誓永遠不會讓她在受這種恥辱. 當時那種不能保護自己妻兒的無力感,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但這遠不是事情的結束.
父親趕到供電所, 把所長從中層幹部會議上找出來, 拿着我留下的字條,
要退我們的房子. 所長說要葉子簽字才行,
只有讓葉子來簽字才行(那時她走路都已不方便了). 用葉子自己的話來說:
"走進所長辦公室, 你爸爸兇狠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我,
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種目光, 讓我相信, 如果我不簽字,
他絕對會撲過來打我, 而不會管我是否懷着小孩.
所以我就趕快簽字,走人,連為什麼都沒有問". 我相信葉子的敘述,
因為我從小就是在這種目光下長大的, 我也知道對抗這種目光的後果.
我更是知道我們父親在面對婦孺時的"神勇".
所以事後我總是對葉子說: "你做的對, 在當時的情況下,
那是你最好的選擇. 何況那本就是用牛三的錢買的房,
誰讓我們當時把所有錢都花在出國上了,
兩萬五千人民幣當時對我們可實在是大數目".
知道供電所的人當時怎麼說嗎?
清高點人說"這樣...的父母,今後再也不要理他們", 實際點的人說:
"以後你和牛二掙了錢, 一分也不要給他們".
事實是今天我既沒有"不理他們", 也給了他們不只"一分錢".
知道我們父母怎麼對別人解釋嗎?
"牛二在米國沒錢了,我們要退了房把錢給他寄去."
我也知道牛三當時回牛莊拿錢時,我們母親非要留下幾千
(因為他們要錢有功?), 牛三不許, 還鬧的不愉快. 我還知道,
我們父母當時很想在你的鋪子裡投資, 是你堅決不許, 他們才做罷.
這也不是事情的結束.
母親事後不久,
到供電所以牛二沒有房子為理由,開了我無房的證明,去買了另外的房子.
又打電話告訴我那是"為你牛二買的", 這是不是很諷刺?
我們父母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能蒙過去.
因為我沒怎麼反駁他們蒼白的理由.
他們在侮辱我的智商, 也低估了我人性中的善良.
聯想到在我們為南瓜辦准生證時,
就要我用買房收距去換戶口(只是要戶口來辦准生證,並非他們說的要把戶口轉出來),
以及我臨走前拼了命的要我留下由他們全權處理房子的字距.
我不能不說這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成功的一次運作.
只可惜是建立在欺騙自己兒子的基礎上.
而且是欺騙一個從小到大都信任父母, 強烈的希望父母為自己驕傲的兒子.
是的, 你說的對, 人是社會的人. 但人性是不變的, 從古到今,
從中國到歐美. 人性全都是一樣的, 這是我走了這末多地方,
讀了這麼多書後的結論.
做父母有做到這麼LOW的, 我知道有, 而且很多,
但我們父母可以是其中的狡狡者了. 由其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比知道別人有BAD PARENT 更能"觸及靈魂".
這種傷害,遠不是童年承受的毆打能比得上的, 因為那時我至少相信他們打我是為我好.
一不小心寫了這末多, 希望你不至於中途看睡着了, 如果你能堅持看完的話.
另外, 我不希望你或牛三把這些談話內容告訴我們父母. 讓他們安靜生活吧.
我只要你們知道我的感受就行.
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