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華人

  墨西哥城唐人街由多洛雷斯街（Dolores Street）上兩個街區和一些飯館及進口商店組成，儘管面積不大，這裡卻是墨西哥城約3千華裔家庭的活動中心。此地當地人稱為中國人區（西班牙語：Barrio Chino），位於墨西哥城鬧市區，藝術宮附近。

  老伴兒和我在墨西哥城唐人街逛的時候看見一家很像樣的中國禮品店。我一眼看見關公和趙公明兩位財神，還有觀音菩薩和彌勒佛；其他各種中國禮品大大小小擺了一屋子。我認為這些中國禮品都是為華人準備的。墨西哥人誰買這些東西？這麼說墨西哥有大量華人了？

  看看華人移民墨西哥的歷史吧。

  華人移民到墨西哥的最大人數是在以下兩股移民潮中抵達的。第一股的時間從19世紀80年代跨越到20世紀30年代，而另一股重新崛起的移民潮是從21世紀早期開始抵達的。在1880年到1910年間，墨西哥政府允許華工移民們來到該國。起初，小型的華人群體大多出現在該國北部，但是到了20世紀初，在該國許多地方都能找到華人群體了，這其中包括首都墨西哥城。到了1930年，該國華人的數量約有18000人。

  20世紀30年代墨西哥排華，大量墨西哥華人家庭開始被遣返回國，這導致了在20世紀30年代晚期到20世紀80年代間的兩次大型的回歸和多次小群體的回國。今天，在墨西哥有兩個重要的華人群體，一個在墨西卡利，一個在墨西哥城。從19世紀80年代到20世紀20年代，亞洲人，尤其是華人，成為了墨西哥增長最快的移民群體，從1895年的1500人左右激增到了1910年的2萬人左右。

  最早的華人大規模移民到墨西哥的事件始於19世紀70年代，這是誘使歐洲人定居在北部沙漠失敗後的結果。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許多歐洲人無法忍受或者不打算忍受生活在那樣的又熱又旱的環境之中。於是人們就想到了把生活在與之氣候相似的中國地區的華人們帶來，但只允許華人男子作為客籍勞動者來到這個國家。他們未被期望成為墨西哥公民，最終都得回中國去。對華人進入墨西哥的排斥甚至就在這個時候開始了，這是因為他們在外貌上的明顯差異，再加上針對美國加利福尼亞華人的暴力行為的報道。

  到了1895年，墨西哥的華人仍然少於1千人。更大規模的華人移民發生在1895年到1910年間，其中約有百分之七十來自正在推行反華措施的美國。還有數千華人被允許直接從中國進入墨西哥，其中在1919年就超過了2千人。華人在墨西哥建造鐵路，以及在礦場和棉花田裡工作──儘管墨西哥工人表示抗議。這股移民潮使華人社會出現在了墨西哥的一些地方，華人多聚集在墨西哥北部，這是因為這些地方接近美國，並且有着發展經濟的機遇。

  根據墨西哥國家外籍人員登記處（Registro Nacional de Extranjeros）的資料，無論直接來自中國，還是來自美國，華人移民絕大多數都是男子（98%）並且他們年齡在15歲到29歲間。從北部沙漠到尤卡坦，在棉花田、赫納昆（龍舌蘭的一種）種植園、礦場，以及其他的勞動密集地區，都能找到這些勞工。

  華人移民中很多人很快從勞工變為了商人，開創了他們自己的小型事業。到了墨西哥革命之時，一些華人商人控制了一些地方的經濟，其中，由索諾拉等州的鐵路與礦山都被華人商人們掌握。這些華人行業集中在索諾拉與下加利福尼亞並處於支配地位。創業的機遇還將華人們帶到了其他的地方，比如諾加萊斯、托雷翁及蒙特雷。到了1910年，光是索諾拉便有4486名華人，並且華人成為了到目前為止存在數量最多的外來人。

  華人在索諾拉和墨西哥其他地區取得經濟上的成功。他們是“中間人少數族裔”。墨西哥社會在傳統上被分為富人和窮人，而沒有中產階級。美國以及其他國家的企業家們在北方各州構成了上層階級，而土生土長的墨西哥人們則留在下層階級之中。兩者都不屬於的華人成為了這兩個階級間的一種“中間人”。這些華人的成功是因為勤儉和節約，而且還是因為通常限制於其族群內的非正式的、互補的勞動關係。已經在墨西哥站穩了的華人會雇用新來的華人，尤其是來自中國的華人，將他們當作廉價而又忠心的勞工來源。這些新移民不僅會得到他們的薪水，還會得到業務知識和經驗。許多華人社會網絡在墨西哥發展了起來。在墨西卡利尤為如此，並且當地的華人群體中還產生了一種非正式的貸款業務，這種機構被叫作“會”。

  作為在墨西哥社會消除其種族差別待遇的一部分，大多數華人都採用了一個墨西哥名，之後再使用他們的漢語名字為姓；拉丁美洲的許多地方的華人都是這麼做的。一些人學習了西班牙語並設法入籍墨西哥公民。

  墨西卡利的華人創立了中華會館。這是一個社會組織，並且它在一定程度上還致力於從海外獲得華人妻子。這個組織在今天依然存在着。不過，大多數華人男子娶的是墨西哥女子，但是他們保留了他們大多數的習俗和文化傳承。這樣的婚姻中的女方大多數都是通過與其家庭的業務接觸而認識的。在一些事例中，這樣的婚姻是被女方家庭鼓勵的，而在其他的事例中，男女間的關係則是秘密發展的。

  在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亞，大多數華人最初是在世紀之交移民到墨西卡利並簽約為科羅拉多河土地公司（Colorado River Land Company）的勞工。這家公司是一家美國企業，致力於在科羅拉多河沿岸及其三角洲建立發展中的農田。這些華人有的來自美國，有的直接來自中國。他們被高薪的承諾所誘惑，但是這些承諾從未實現。美國人並不直接監管最初的清理與灌溉工作。他們將1千英畝（4.0平方公里）的土地租給承包人，而這些承包人大多數是華人，這些華人之後又會與華人勞工簽約來創建棉花田。到了1919年，為華人所擁有的棉花田有五十塊，占了差不多75000英畝（300平方公里）的土地，生產的棉花產量占墨西卡利谷總量的80%。在最初的灌溉與清理工程之後，許多華人聚集在了墨西卡利的一個地區，這個地區現在被叫作“唐人街（La Chinesca）”。到了1920年，華人與墨西哥人在數量上的比例超過了100比7。在美國禁酒時期，美國人越過邊境來喝酒和賭博，因此這一地區在這期間發展迅速。最終，這個唐人街差不多為這座城市的所有的賭場、妓院及鴉片館提供了房子。

  另一個形成了一個定義明確的華人群體的地區是在墨西哥城。在世紀之交，當地註冊的華人只有40人，但是在1910年，卻達到了1482人。到了20世紀20年代，這個集中在阿拉梅達中央公園與優美藝術宮正南方的多洛雷斯街（Dolores Street）的群體，已被穩固地建立並穩定地發展着。這其中的一個原因是在墨西哥革命初期，北部的許多華人因日益增長的反華情緒而向南移民到了這裡。華人經營為墨西哥人提供食物的中國飯店（Café de Chinos）。今天在墨西哥城仍然能找到這些場所。

  墨西哥的華人在政治上有兩派。一個叫作致公堂（Chee Kung Tong，較為守舊的組織），另一個則叫中國民族主義黨（Partido Nacionalista China）。後者支持的是孫中山的更為西化的運動。這兩個陣營劃分了業務領地，尤其是邊境一帶的賭場與大型市場等地區。這兩個群體之間的政治鬥爭給了這些華人一個暴力的名聲，在墨西哥北部尤為如此。

  從1895年到1926年間，華人移民增長迅速，其總人口從1千人多一點增長到了24000人以上。不過，20世紀30年代對華人的排斥與驅逐後，華人人口減到5千人以下。

  19世紀下半葉，華人在墨西哥的經歷與待遇跟他們在加利福尼亞所經歷的類似。最初他們是受歡迎的，前往那些需要大量廉價人力的無人居住的地區。這些華人普遍說來都是吃苦的、儉樸的、在其群體內互助的，並且他們經常成為成功的農業承包人，或者在商務企業中獲得成功。當他們的人口大幅度增加，以及他們在經營上取得成功時，他們便不受歡迎了。

  當時在索諾拉和墨西卡利地區，華人都成為了當地商人階層的支配者。到了1925年，墨西卡利成為了西北墨西哥的華人定居、經濟和文化中心。與此同時，土生土長的墨西哥人對華人的怨恨與敵視也在增長。在1910年爆發的墨西哥革命之前，反華的情緒就已被表現出來。無論如何，這場革命所強調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正好點燃了反對外國人的憤恨。在使國家和經濟“墨西哥化”的旗幟之下，這場革命達到了高潮。這些努力在北部最強。對華人的迫害首當其衝。

  當時墨西哥人的定義含混不清。這不僅影響到了那些從中國來的移民，還影響到了他們的墨西哥人妻子和混血的孩子們。這些妻子和孩子被視為中國人。成為中國人使他們在面對驅逐時幾乎得不到任何保護。

  科阿韋拉州的托雷翁是墨西哥北部的一座城市。1906年，流亡海外的康有為到達墨西哥，並在當地進行投資，他還在當地建立了“華墨商業銀行”。第二年，該銀行甚至還在當地修建了有軌電車線路。托雷翁因此在商業上變得繁榮。

  1911年5月15日，反政府軍隊攻入托雷翁，他們在商業區進行了搶劫與屠殺，洗劫了華人的家和企業。“華墨商業銀行”亦被洗劫。303名華人在這次暴亂中喪命。

  “托雷翁大屠殺”發生後，清朝第三任欽差大臣張蔭棠從美國趕赴墨西哥，辦理華僑償失賑撫事宜。經過與墨西哥政府的交涉，弗朗西斯科·伊格納西奧·馬德羅同意為在這場排華風潮中被打死的華工支付310萬墨西哥比索的賠償。但之後不久清政府滅亡。中國處在辛亥革命的影響下；而墨西哥也發生政變。中國與墨西哥都處於巨大混亂局勢之下。墨西哥政府因此從未對在屠殺中死難的華人進行過賠償。

  在20世紀20—30年代，墨西哥的反華宣傳活動和19世紀的美國一樣。華人們被醜化成不講衛生的人，並且被看成是造成了一些邪惡行為的源頭，比如吸鴉片與賭博。他們被指責傳播疾病，使墨西哥民族墮落，敗壞道德，煽動國內的動亂。另一項指責是，當墨西哥男人去參加革命或者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華人男子（並且幾乎所有的墨西哥華人移民都是男子）從墨西哥男人那裡偷走了工作和墨西哥女人。

  當然，最大的忿恨在於經濟。華人被指控在工作上不公平競爭，尤其是在北方各州。之前那些空蕩蕩的北方各州正開始經歷一個勞動力過剩的階段，這是由於人口增長和產業縮減，比如礦業與石油業。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在大蕭條期間，美國再次遣返墨西哥勞動者，這又加劇了這個問題。

  華人業主被指責競爭不公平和拒絕接納墨西哥勞工。在20世紀20年代初期，華人男子與墨西哥女子的婚姻被禁止，而已經嫁給了華人男子的女子則被列為國家與民族的“叛徒”。

  墨西哥北部開始了有組織的反華。這些組織大多數都是在1922年到1927年間組建的，它們的名字有“贊成種族委員會”（Comité Pro-Raza）和“錫那羅亞反華委員會”（Comité Anti-Chino de Sinaloa）等；其目的是“保護墨西哥商人並清除掉索諾拉的華人老闆們”。這些組織共同地推進對墨西哥華人的排斥與驅逐。這些組織的第一場大型集會發生在1925年的諾加萊斯並成立了“國家反華指導委員會”（Comité Directivo de Antichinismo Nacional）。另一個庇護組織，“國家反華工人聯盟”（Liga Nacional Obrera Antichina），於同年成立於塔毛利帕斯。這些組織和各州政府與國家政府里的許多人一起推動了對華人實行種族隔離，禁止人種混合婚姻，以及最終驅逐出境的法律。

  墨西卡利華人眾多，使之能為華人們提供一定的保護，它也成為了從別的地區逃離迫害而來的華人們的一個避難所，尤其是在1915年後對於索諾拉和錫那羅亞的華人們來說。1937年當時的總統沒收了大多數外來人的保有地並迫使數千華人離開了三十多塊大型棉花農場。這些華人被迫遷到了墨西卡利，或者離開了這個國家。

  在其他地區，包括墨西哥城，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華人被強迫居住在貧民區，而如此隔離他們則是出於墨西哥人所認為的衛生與道德的理由。在20世紀30年代，墨西哥鄉村華人和墨西哥籍華人人口中有將近70%被放逐或被用其他方式驅逐出這個國家。

  從20世紀30年代到60年代，中國的墨西哥華人為合法返回墨西哥展開運動。墨西哥華人家庭被推動去這麼做的一個原因是他們在中國所面臨的問題。這些問題包括了經濟上的艱難，與中國文化的疏遠，以及中國所發生的劇變。這些問題使得墨西哥成為了一個更加令人嚮往得多的居住地。為了堅持他們的訴訟，墨西哥華人將他們的混血身份與“種族混合”（Mestizaje）這一概念聯繫起來。當時的墨西哥政府允許了至少400名墨西哥婦女與更多的中國籍墨西哥兒童在1937年和1938年回歸。不過，他們的中國丈夫與父親未被允許回歸。

  據悉，在2008年，據估計有7萬名華裔生活在墨西哥。今天在墨西哥有兩個重要的華人社區，也就是“唐人街”——墨西卡利的拉奇內斯卡和墨西哥城的唐人街（Barrio Chino）。墨西卡利的華人社區人口約5000人。它也許是墨西哥最大的唐人街。這其中部分原因是許多華人在墨西哥反華期間來到這裡，以及一些難民們也從被擊敗的國民黨中國來到這裡。後來許多墨西哥人也已搬到了這裡。20世紀20年代的純種華人有35000人，而2008年純種華人的人口數下降到了約1萬人。這些人與一般的墨西哥人口的婚姻是很常見的。如今此地約有5萬名居民是華裔。墨西卡利的墨西哥華人平等地將他們自己視為“箭矢野草”（Cachanilla，當地的一種植物），這一術語被用來指本地人。這些墨西哥華人除了說西班牙語之外，還說粵語。墨西哥華人主導着這裡的零售業、服務行業以及房地產業。

  墨西卡利的中國餐館比墨西哥別的任何城市都多，並且多為粵菜館。這個城市的中餐館超過了一千家。不過，這一烹調法已經隨着歲月而改為了當地的口味。這裡的大多數菜在上菜時都還會附上一小碗極像肉排醬的調味料，這種東西是來自北部墨西哥菜的一件附加品。中國菜也被補充進了玉米粉薄烙餅、調過味的米飯，以及烤肉。

  墨西哥城的華人社區，或者說“唐人街”（Barrio Chino），也許是世界上最小的唐人街。截止2003年，今天墨西哥城的唐人街僅僅是多洛雷斯街上的兩個街區，以及從這條街向東西延伸出的一個街區，並且只有七家飯店和少量的重要的商行。這個唐人街的建築物跟這座城市的別的建築物沒有區別。這裡大多數的店鋪與飯店都有着大量的中國風的裝飾品與祭壇。

  除了華人在20世紀30年代遭到驅逐以外，這個唐人街如此地小的另一個原因是墨西哥城的墨西哥華人已和當地人混居。根據墨西哥城政府的數據，這個城市大約有3千個家庭有華人血統。在這個城市的老城區的許多地方，都有“Cafes de Chinos”（中國小餐館），它們都是提供中國與墨西哥食品的小型飯館。

  不過，墨西哥城唐人街仍是當地華人象徵性的家園。這些人因為同胞間的友愛與忠誠和為了傳承他們的文化而聚集在那裡。建立於1980年的墨西哥AC中國社區（Comunidad China de México, A.C.）資助中國節日、課程以及其他的活動來維持與促進墨西哥華人文化。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年度活動是中國的春節。它不僅吸引來了這個城市其他地方的成千上萬的訪客，並且還得到了大型贊助方的資助，比如考烏特莫克自治市鎮和可口可樂公司。

  墨西哥華人有組織負責在唐人街慶祝傳統節日和文化活動，以傳承和發揚華裔文化。最盛大的節日活動就是慶祝春節，華人組織與本地政府和可口可樂共同組織慶祝活動。春節慶祝活動一般在春節前的周末舉行，人群湧進街，觀看舞獅、煙花和其他傳統習俗，品嘗傳統美食，如餃子和燒乳豬等。

  2008年2月16日，一座中國牌樓“中華樓”在唐人街落成揭幕，以吸引更多遊客遊覽唐人街。揭幕儀式由墨西哥城市長馬塞洛.埃夫拉德和中國大使殷恆民共同主持。中華樓座落在迪哥拉多廣場，多洛雷斯街西側。中華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外覆陶瓷、花崗岩和大理石，兩邊各塑一獅子。

  墨西哥城的中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