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起屋

1951年暑假，國家開辦銀行學校。兩個妹妹投考被取錄，經培訓半年後分配外地工作，到1953年已扎穩腳根。我屬海員失業工人，每月可領6元救濟金。這樣我和母親可支持低水平生活。當初朋友雪中送碳，解我困境。凡事要好來好去，我向陳ZF提出辭退想另謀出路。他為人極講義氣，不想誤我青春，仍闡明友誼情長，日後有困難隨時可為我設想。［陳ZF事跡見《42. “富貴險中求”》。］

莫YH有個兒子叫阿M，從小城市長大，沒有回過家鄉，抗日戰爭時入內地專攻讀醫科，富有天才，精通四國語言文字。勝利後回來廣州，開設醫務所。為人惇厚，沉默寡言，與世無爭，三十多歲仍是獨身漢。解放後被某醫院聘為院長。論成份是遺留地主家庭。

1953年其鄉間展開土改運動，對地主要進行清算。其父早已不幸伏法［事見《41. 彼去此留生死殊》］，而賠退這筆賬則落在阿M身上。鄉中民兵前來索取，當時工資很低，只有將過去開醫務所之醫療器械全部折價出售，但數字還差很遠。無可奈何中，只得將榮桂里那座祖屋拍賣，經廣州市房產信託公司中介。該屋屬磚木結構，日久失修又舊又破，且屋齡老化，面積雖大，經鑑定評估，標價為一千萬元。是解放初期流通貨幣，後來發行新鈔，折合新幣為一千元。

當時廣州人口不多，經濟蕭條，置業的人少之又少。三個月過後，仍無買家。但有種新興行業，有的投機者，專承包拆屋出售木材磚瓦生意。見有房屋標價出賣，主動登門斟盤，以其觀察所值，願按標貼價承受。阿M亦同意這個辦法，經協商後，先行付上800萬元應急，待全部清拆完畢尾數付清。

老友一場，阿M還托我對拆卸工程監管。我和母親臨時租借鄰居一個房子棲身。

凡事總會有枝節。拆卸工程接近尾聲，後座其中有幅間隔牆剩下約30平方面積，看似兩層，樓板門窗早被拆得支離破爛，得個空殼。被街道房管站察覺，認為未辦正式批准手續，立刻制止不能繼續再拆。那拆屋投機者撈了一筆，趁機退場溜走了。

眼見一堆堆余泥、磚頭、敗瓦，如何處理。有的好心街坊建議我把它承下，將破屋簡單修葺作為長住。我考慮再三，於是和阿M商量解決辦法，務求一家便宜兩家着。我準備籌集200萬元一次清付，但要雙方正式辦理買賣手續。阿M因急於應付，願意採納。後來經市房管局信託公司登記，產權人為我母親。

為了籌集200萬元購買這個爛攤子，我去和陳ZF商量。他很豪爽，認為機會難得，願意為友誼情長，無條件提供填補這筆數。我這才獲得解決。

當時市內橫街窄巷，也有類似這種情況。屋宇拆了，剩下一幅幅生滿雜草的爛地，無人認領。街坊有對失業夫婦，平日專門到處揀拾磚頭，將它敲碎運去工地出售賺點生活費。他主動和我商量，願意用黃泥將磚頭碌為我砌幅1.5高雙圩圍牆，並協助我一起把破屋進行簡單維修；至於所剩下的磚頭全部給他敲碎運走。我覺得一舉兩得雙方有利。有了圍牆把空地包圍起來，便是一家一主，可以慢慢經營。

揀回拆卸遺下的板頭板尾，東拼西湊，不規範的樓板和門窗也算有了瓦遮頭。樓上樓下各一廳一房，另還有個小伙房，有了滿足感。

我隨着將環境搞好，多得陳DN來協助平整地面。（陳DN個性古怪，為了生活去做幾天廉價勞工，有時又去參加短期工賑隊，“朝種樹、晚鎅板”，每天下班便領工資。他有空總來與我談心，並主動助我整理院子。）我們將所有瓦礫堆於院中央。剛好發現在拆屋時於地表層挖出一個舊祠堂的柱躉，是用花崗岩鑿成。承受木柱部位為圓形，直徑40cm，厚為40cm；底座成方形，面積為60cmx2，厚度為10cm；合共厚度為50cm。將它翻轉，恰好變成一張石桌。合力把它推在瓦礫上，然後用磚頭圍起平整；作為簡單涼亭，其四角又添砌上50cmx2、高40cm小方格作為花基，填入泥土，四邊豎上200cm長、直徑8cm茅竹作為棚柱。再用小竹編織四方網形棚頂，種上攀藤葡萄植物，後來長出一串串碧綠的藤葡子。餘閒與一兩知己，月夜於涼亭品茗，亦一樂事。

繼而綠化。東西及北的牆邊種上各種花木，有玫瑰、菊花、蘭花、聖誕花樹、柏樹、白蘭樹。（廣州市成立花木公司，去各處搜集花卉及樹苗，也曾來我處光顧選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