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紅樹林
萬維讀者網 > 五 味 齋 > 帖子
幼河:“知青”是這樣成家的(二)
送交者: 幼河 2016年08月28日23:19:3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知青”是這樣成家的(二)

 

  1982年,“上山下鄉”的張雅琴從黑龍江軍墾農場返城的時候已29歲。她是“六九屆”的(1966年“文革”開始時是小學六年級),1969年去“北大荒”才16歲。她在軍墾農場一待就是13年。“文革”結束後的1979年“知青”大返城,那時隨便有張有病的“診斷”就可以離開農場,可她當時在北京沒家。爹媽在“文革”初期因為是“地主分子”被“掃地 出門”,從北京“轟回老家”。說實話,他們當時沒被“紅衛兵小將”打死已算幸運。雅琴在北京沒有家,“病退”回北京就沒地方落戶口。那時她眼睜睜地看着周圍的同伴們都像“逃難”一樣地返城,心情真壓抑。不過兩年後政府終於給“地富反壞分子”摘了“帽子”,她父母“落實政策”又從農村遷回北京。這樣,雅琴終於也回了城。

  回北京並非“一步登天”。雅琴從黑龍江回來後只能與父母擠在一間房子裡(父母其它房子一時無法讓已住進去的住戶搬走),她回來一直干臨時工,一年以後才算在一個小副食店成為正式職工。她回來就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對象呀?說的是,她能不着急嗎?親朋好友也都幫着張羅,可也不能拉來一個就行吧?再說雅琴的條件也實在是差了些。人倒是普普通通,雖不漂亮,也不醜;但住房是絕對沒有,工作是副食店售貨員,年紀也偏大,更沒什麼錢。當時北京市返城的大齡女“知青”多了去了,她要找個像樣點兒的可不容易。就在這時,她遇到了劉國建。

  其實雅琴和國建從小就認識,都是同一個街道的嘛。他倆不但上同一個小學,還就近上了同一所中學。“上山下鄉”一起去軍墾農場也在同一個分場。只不過雅琴在後勤連餵豬,而國建是大田連的。在那軍墾農場當“知青”的日子裡他們總能三天兩頭的見面的。一聽這,您說了:這不正好嘛!倆人湊一對兒得啦。可是,他倆早怎麼就沒“王八瞅綠豆”——對眼兒了呢?嗨,那個年代。上小學他倆不同班,平常只是認識,從來沒說過話;上中學也是如此。就算到了軍墾農場一個分場,一般男女“知青”都是不怎麼過話的,他倆又是一到人群中就認不出來的,最最普通的主兒,怎麼能“對眼兒”呢?

  可上面說他倆是住在一個街道啊?是這樣,不過劉國建後來搬了家;雖然還是北京市,能見到也不那麼容易。那天正好他倆都去王府井商業街買東西,那麼巧,國建一眼就看見了雅琴,她也看見了他。倆人都愣在那裡,同時說了句“是你,怎麼在這兒碰上了”。

  倆人就在街頭攀談起來,各自的情況都向對方表白;嘿嘿,還真有點心照不宣。國建比雅琴早回北京三年,不過他仍然沒有解決“個人問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當然是“不願意隨便湊合”;但他的“條件”也不怎麼樣。沒住房是第一條,家裡兄弟好幾個,已經有個哥哥結婚住在家裡。他自己在家裡擠得就有個睡覺的地方。工作嘛,國建是建築公司的泥瓦匠,掙錢或許比雅琴多點兒,可能多多少?

  呵呵,這次邂逅大概是他倆第一次長談吧?先是站在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頭聊,後來找了個街角聊,天不知不覺就黑了。該各自回家了,彼此都沉默不語,也不敢盯着對方。忽然國建說:“咱們常聯繫吧。”

  “你給我單位打電話。”雅琴說。

  “你也可以給我公司收發室打電話,我下班收發室會通知我。”國建說。

  “這麼多年……咱們第一次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

  “咱倆應該有很多可聊的話題……你……”

  “在軍墾我總能看到你,可是沒說過話……那時候我跟男青年就沒有說過話……”

  “我在軍墾那些年也沒和女青年說過話。可我知道咱倆是一個學校的……”

  “一個小學,一個中學,‘上山下鄉’還在一個分場。”

  “今天可真巧。”

  “真巧……”雅琴不覺看着對方。

  “巧就巧在咱倆都是差不多的人。”國建一語中的。

 

  以下的事情當然是順理成章;不但他倆很快明確地認可了對方,雙方的親朋好友都在催着趕緊“辦事”,一個個大喜過望的表情。就在他倆火速去街道辦事處登記結婚的時候,國建的哥嫂還特地說“回來你們就在我們房間裡好好休息休息,我們今天回來的挺晚”。

  上午他倆就在街道辦事處把結婚證書辦好了。來到國建家沒人,桌子上有張紙條是國建退休的父親寫的,說他們老倆口出門串親戚,也是很晚回來,希望國建和雅琴“好好休息。然後商量着怎麼辦個婚禮”。

  他倆進了哥嫂的房間坐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麼忽然有了種彼此並不認識的感覺?是啊,從那次邂逅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然而馬上就要開始他們陌生的新生活啦。他們不是從小學就認識嘛?哎,僅僅是知道對方的名字而已,應該說相當不了解對方的,和陌生人真的差不多;雖然兩個人這近兩個月在特定環境下有過手拉手,甚至擁抱吻一下的舉動,可畢竟沒有過魂不守舍的性衝動。嘿嘿,也真沒地方。就算這次結婚登了記,房子問題還是沒有着落;反正雙方家長見了面都說“先把婚結了再說吧”。明擺着,兩個人都是30歲的人了,婚事不能再拖。

  國建站起來默默地拉着雅琴來到床邊。倆人看見床頭有幾條嫂子特地放的很乾淨的毛巾,地上的一桶清水、幾個熱水瓶和臉盆,彼此心領神會。“先把門鎖上吧?”雅琴來了這麼一句,一下子臉通紅。國建也紅了臉,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把房間門插上,窗簾拉上,回過頭看見雅琴坐在床邊扭着個臉。他過去也坐在床邊,忽然雅琴又說“我有點怕”,說着就趴倒在床上,背對着國建。這時國建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緊張得要命,氣也透不過來。他慢慢地把雅琴翻過來,竟看見她滿臉是淚。

  “要不,現在咱倆先不來了吧?”國建輕聲詢問着。雅琴只是用雙臂抱住了這個今後要和自己廝守的人,把臉藏在男人的懷裡不吭聲,聽着他的心臟在強有力地跳動。一會兒,雅琴主動抬起頭,把國建的頭按到自己的胸口,讓他聽自己那也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兩個人就這樣抱來抱去,漸漸地,在倆人都不那麼特別慌亂的時刻,性衝動悄然改變了他們的舉動。

  兩個人雖然都是人生第一次,可還是雅琴來得比較“入道”,畢竟在後勤連養過豬,多少次地見過種公豬配母豬。而渾身是汗的國建則“毫無章法”;他覺得在雅琴的配合下終於“有的放矢”,然後就是身子底下的雅琴抱着他渾身一緊,並呻吟了一下;跟着自己也一下子泄了,並沒有什麼快感。哎,不管怎麼說,他倆第一次的夫妻之大禮就這樣亂七八糟地完成。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過後,他倆擦洗了一下身體,把扔的到處都是的衣服放好,然後躺到被窩裡便緊緊地相擁;快感這才姍姍來遲。倆人長時間地相互親吻,撫摸着對方,好像要極其認真努力地弄懂對方的身體。他倆又開始了臉紅心跳,彼此感到對方呼吸越來越急促,再次漸入佳境,於是又來了一次。

  “有一次,我們宿舍的人看見你們幾個女的從廁所出來起鬨‘有沒有骨頭啊’;你還記得那件事兒嗎?”國建怎麼想起這件事,輕聲地問雅琴。

  她笑了笑,“你們男的真壞。可是我還是不清楚那個…東西有沒有骨頭?”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大田連的男青年都去豬舍“起圈”,也就是把豬圈裡積累的糞便連土都挖出來,然後填進新土(墊圈)。大家正幹活,馬號那邊飼養員牽來發情的母馬讓種馬交配。這種事情小伙子們最愛起鬨,大家鬨笑着看着挺刺激人的那一幕。而養豬班的幾個女“知青”也在遠遠地看,雅琴在其中。後來她們一起上廁所時,一個女青年問邊上的人“你說那裡面有沒有骨頭”。不想男女廁所就隔着一堵兩米多高的牆,那邊正有剛才看馬交配的男青年上廁所,一下子聽到這句話。這壞小子立即跑到宿舍里一說,一幫壞小子馬上都跑出來,見到上廁所的那幾位女青年出來就陰陽怪氣地高喊“有沒有骨頭啊”,臊得這幾個女孩子低着頭走過,心裡這個罵。

  是啊,分場裡男“知青”夏天鏟地的時候就亂喊什麼“白房子”“白面口袋”,這是作家老舍在《駱駝祥子》描繪的內容,“白房子”是一所低級妓院,“白面口袋”是一個老妓女的外號。“你們男的在鏟地的時候亂喊什麼‘白房子’‘白面口袋’。其實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男的在宿舍里是不是成天不說下流話就難受啊?”雅琴問道。

  “是嘛?敢情你們都知道我們說的是什麼呀?真不好意思。”國建尷尬地笑起來。是的,宿舍里的人們常下流議論女青年。分場裡長得相對出眾的女孩子更是經常被掛在嘴上。不過這會兒國建沒好意思回答雅琴這個問題。在軍墾農場的日子裡,男青年們誰不想女人呀?恐怕都害着單相思,“煙袋鍋子一頭熱”。然而那個歲月鮮有敢於表露內心對女性的嚮往者;就算敢表白了自己的內心世界,小伙子子又有多少機會呢?那會兒女青年表現得個個都像中性,裝束也男性化。國建清楚地記得宿舍里幾個北京“知青”當眾下流地相互手淫,發泄着性饑渴。可以說這是非常無恥,當時國建就在場,可他實在不願意說這些種過去的事情。真的有點太骯髒,太難啟齒。

  “那你們女宿舍的人議論男的嗎?”國建問。雅琴若有所思,親了對方一下,也不回答問題。她知道,每個女青年都會有自己想象的“白馬王子”。她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停留在分場裡公認的那幾位“美男子”身上。然而女孩子們最多私下裡和親近的女伴說說,公開場合宿舍里聽不到半句議論男青年的話。

  “我們女的在你們男的唱歌的時候都知道是誰唱的。”雅琴說:“你們唱歌的時候我們都靜靜地聽,特別是晚上。”

  “那裡面有好多愛情歌兒啊。”國建有點驚訝。雅琴心想:正是因為歌頌愛情,我們才那麼專心地聽。可大多數女孩兒也不敢啊。

  是啊,吃“禁果”的“下場”她們都看到了。分場裡也有敢愛,或情不自禁去愛的女孩子懷孕了的。後來這對情人背着大家去縣城醫院打胎。結果刮宮不乾淨出了問題,那女孩兒回來便大出血。被褥都被血濕透,趕緊送醫院算是救了命。那女孩兒的對象過來拆洗血污的被褥。雅琴一輩子都忘不掉宿舍里的血腥氣味。

  分場裡還專門批判過有“資產階級淫穢思想的青年”。一年春天分場一頭就要下崽的母豬失蹤。分管後勤的老連長到處找,終於他在一垛麥秸垛下發現了一大堆麥秸在動。他還以為是失蹤的母豬在那兒產崽,喊着衝過去用棍子一挑,發現下面竟是一對衣冠不整的“知青”。為此分場開批判大會。其實“知青”很少願意在軍墾農場結婚成家的,那還怎麼回城呢?家長怕的也是這種事情。無形中大部分“知青”的感情生活成了空白。

  雅琴和國建在被窩裡依偎着回憶着在軍墾農場的歲月。他們似乎覺得那麼長的時間自己的男女之情一直是嚴冬下的種子。聊着聊着,許多好像早已遺忘的點點滴滴又重新出現在腦海中。很多很多原本已經枯燥無味的往事又重新有趣起來。就這樣他倆沒完沒了地相互傾訴着。

   

  “起來吧?”雅琴問。時間一下子到了下午。倆人掀開被子彼此赤條條的對視,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於是再次摟抱在一起。接下來他們來了第三次。這次他倆算是真正進入了角色,如膠似漆地在床上翻滾着雲雨了一翻。有點感嘆。這二位30歲了,此前男女之間的事情近似於一無所知,青春時期人類的正常情慾一直被壓抑了再壓抑;而這個短短的半天他倆就走過了人生正常歲月情感階段的大跨越。等他倆穿好衣服手拉手走出哥嫂的房間已成為卿卿我我的一對小夫妻。這就是張雅琴和劉國建的婚姻;其實多少“知青”不都是這樣走過來的嘛?

  兩個人開始為父母和哥嫂做飯,配合還真默契。都是來自最一般的人家,從小就幹家務活的,做飯這點事兒手到擒來。吃着飯國建說:“我們早點去你家。也該讓你爸媽知道我們的結婚證已經辦好了。我會當面叫他們爸爸媽媽的。”

  於是飯後收拾停當,國建留了條,說他們去雅琴家了,在家休息得很好,謝謝爸爸媽媽和哥哥嫂嫂。國建和雅琴都很鄭重地簽了字。他們出門一路聊。說到兩個人的住處國建說,可以把他們家地震後在院子裡蓋的地震棚翻修一下。現在這地震棚是他們家的廚房,翻修後能有兩個人睡覺的地方。雅琴說她父母差不多和院子裡的鄰居們合計好了,在一處兩房之間的過道可以蓋間臨時住房。國建一聽馬上說“我們哥幾個到時候都過來幫着蓋”。

  “你說,我要是今天就有(孩子)了怎麼辦?”雅琴問。

  “有了就要,你很快就是媽,我就成了爸。有了孩子不會住在馬路上的。”國建半開着玩笑。

  雅琴也跟着笑,隨後嘆口氣,“就這樣吧。”

  國建隨聲附和,“也只能這樣。”

   

………………………………………………………………

後記:

 

  還真讓雅琴說着了。她很快懷孕後一算日期,真的就是他們的結合的那個日子。當時國建開玩笑,“在軍墾我是武裝基幹民兵,沒想到訓練的‘槍’打得這麼准。”後來他們倆口子的日子過得匆匆、忙碌;雙方的父母都儘可能地幫襯着。他們的兒子一天天長大,他們也一天天變老。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