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煉獄門開運動來

各行各業紛紛成立手工業生產社，從個體手工業者轉型為集體所有制。我所創辦的生產社，起初對社員實行計件工資制，刺激生產積極性。隨着下達任務增多，月收入一時暴漲。上級認為這樣不適合無產階級經濟發展，於是針對這個問題，重新訂出產品應完成的指標，要超過標量才可以作記件報酬。社員們發揮潛力互相竟爭，超標數額仍很可觀。上級為了控制資產階級思想泛濫，對社員政治思想教育，把指標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於是，技術熟練者僅可達標，而手腳緩慢者就難以完成任務，產品質量下降。社員思想波動，感到比不上當初做個體時好。大家對指標產生懷疑，懇求開個社員大會討論研究，希望大家都有啖好食，要求酌情把指標放寬。我這個社主任變了夾心餅，順得哥情失嫂意，內心煩腦不知所措，為平靜大家情緒，權宜之計，默許接納，對指標略為調整。

陽奉陰違地過了一段時間，終於紙包不住火，上級嚴厲批評我違反上級指示的錯誤思想；更說我在擴社時，極力以社員家屬為對象，收買人心博取社員擁戴招來猜忌。把我扣上獨立王國的帽子。

特派來工作隊進駐，對我大加懷疑，着手整理我的材料，將多年來採購及銷售所開具的發票，足足花了四個月奔走調查，逐項核對，欲揸我的痛腳。我自問清白，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斜。結果他們咬我唔入，方才罷休。

不久，全國開展大鳴大放。上級抓住時機，發動群眾寫大字報，大膽懷疑揭發炮轟。在大字報中批判我的占了三張，內容如下：

第一張：頑固堅持資產階級思想，不按生產指標辦事，有意向上級對抗、、、

第二張：縱容社員賭博，以文娛活動為名，購入幾副賭具麻將牌、、、

第三張：浪費國家資源，盲目購置幾盞煤氣燈，以應付晚上加班遇着停電時的照明，揮霍添置一批為社員參加義務勞動的綠化工具、、、

歪曲是非炒埋一大碟，把矛頭指向我，召開批鬥大會，要我深入檢查低頭認罪。台下社員心中有數，鴉雀無聲。這更激怒了工作隊，大呼“打倒頑固分子！”

為了把我撤職，上頭將同行業生產社大合併，實行湯藥一齊換。把平日幾個所謂好搞事的老社員及刁皮年青小社員分別外調，隨即宣布我犯上嚴重的錯誤，行政記上大過，有意羞辱，下放車間當什工，來個殺雞警猴。

調來的那位新官社主任叫吳某，比我矮小，其貌不揚，滿口鄉音，恃着新鮮出爐三點頭［即新黨員，因“黨”字頭上有三點］，氣勢跋扈，目中無人。其野心勃勃，三兩下招數，竟獵中曾被我嫌棄的那位叫盧某的矇眼豬小姑娘［事見《47 春風得意》］。也難怪她，可憐自小失去母愛，一手由老爹拉大，早想找個倚靠；今有良緣，一拍即合。一旦飛上枝頭變鳳凰，還不趁機對我加鹽又加醋以泄其心中之憤。

為了斬草除根，刻意把我置於死地，將我調去做開闢荔灣人工湖的苦工。月薪降為38元，折磨歲月從此開端，一幕幕在望，從此路漫漫，馬死落地行。

我本是個單骨人，體重僅百斤上下。突遭此情此景，突然象被擠入了太上老君煉丹爐里，在日夕煎熬歲月中折磨，終於脫胎換骨，變了銅皮鐵骨，金睛火眼，從而奇蹟萌芽，發出一股氣力，不僅敢於肩挑、抬、托，更視之為家常便飯，創造出我日後爭扎圖存的信心毅力和智慧，成為多面手的勞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