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史 (2016-02-11)
人貴有自知之明。南來客不是史學家,自然不敢指導任何人如何讀史,更不敢指導行家如何修史。南來客自己如何讀史一文所論,是南來客如何讀史,不是應該如何讀史。本文所論也一樣,是南來客個人希望如何修史,不是應該怎麼修史。應該不應該南來客說了不算。
在南來客看來,修史第一要素是尊重史實,“如實”二字至關重要。希望不要有意增刪重要事件,也希望不要杜撰虛構,更不要歪曲篡改。記載史實,希望重點在於客觀記下歷史事件的真相,而不是對歷史事件真相的評論。在這點上,希望修史有如做天氣記錄,修史者不要因為個人喜好把當天下雨寫成“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同理,也不要因政治需要無中生有地編出個凡是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的連續三年全國性自然災害的“史實”。楚漢相爭,漢勝楚亡。史書上破秦時誰是主力史書上是怎麼說的?《史記》中的記載很有意思。雖說先入關者是漢高祖劉邦,漢史臣太史公司馬遷在《項籍本紀》中對巨鹿大戰敘述所傳遞出的信息,明確無誤地告訴後人:擊敗秦軍主力的是楚軍。歷史是過去發生的事情,可以記錄,可以歸檔,可以評論,可以防止其重演,但不能令其不發生,不能掩蓋,不能創造。
儘量客觀講的是在記錄歷史真相方面。修史者(特別是修當代史或前代史者)無論多麼客觀,受所處時代、個人經歷等因素的影響,無不在所修史書上打下自己個人的印記。所以,史書不是記錄所發生事件的流水帳,史書中參雜着不少修史者個人的評論、觀點。有的修史者修史的意圖也未必局限於記錄歷史。孔子修春秋,是因為“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孟子),孔子以“春秋筆法”,微言大義,明是非、辨邪正、察善惡、寓褒貶,《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把壞人壞事記下來,告訴後人,讓你遺臭萬年,看你怕不怕。歐陽修修《新五代史》也出於同一目的。五代之時,“臣弒其君,子弒其父,而縉紳之士安其祿而立其朝,充然無復廉恥之色者皆是也”,歐陽修重修《五代史》,主要目的就在於抨擊這種無復廉恥的現象,使“亂臣賊子懼”。需要指出的是,春秋筆法也好,個人臧否也好,前提是不違背歷史真相。換言之,儘管史書難免含有主觀因素,講述歷史真相必須儘量客觀。另外,既然修史有不局限於記事、而且意在使亂臣賊子懼這一傳統,修史意在歌功頌德似乎也未可厚非。至於為歌功頌德或為為賢者諱篡改歷史真相是否妥當,南來客一介草民,不好妄評。
南來客的看法不適用於修黨史。南來客不是黨員,黨按需要修黨史,南來客不敢置喙。
論及無復廉恥的現象,歐陽修慨嘆,“嗚呼,五代之亂極矣!”歐陽公不知,人心不古,大道不行,無復廉恥之色者今日也比比皆是,且變本加厲到無以復加的境地,春秋筆法,亂臣賊子不復懼矣。
三國時期,王允要殺蔡邕。別人為蔡求情,王允說了句:“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 王允夠直白,殺人滅口啊。幸虧歷史無法改寫,否則燒《史記》也用不着等破四舊了。
後記:
南來客寫此文前未閱讀任何其他人近日在幾壇發表的任何有關讀史治史的文章。如有重疊,純屬所見略同;如有衝突,也非南某跟誰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