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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草原創：與您淵源不算深、緣分卻不淺 — 寫在母校120周年
大慶前後（一、二）

與您淵源不算深、緣分卻不淺—寫在母校120周年大慶前後（三、四）

（三）交大只能是夢想？

到了76年春夏衛校畢業分配時，三姐在下鄉八年後，從外地農場抽調回了上海。二姐也已在上海工作。她因中學上的是外國語學校，故而有幸於72年從市郊農場“考”上了上海外國語學院，成了該校文革中首批工農兵學員，畢業後順利就業。在那荒唐的根據兄姐工作地來定畢業去向的制度下，我知道自己已不可能留上海，便坦然主動要求去艱苦的地方工作，成為全班唯一去外地工作的女生。

76年夏，我來到了位於安徽寧國的上海小三線後方醫院——古田醫院。以為此生將在這山區醫院度過。雖然夏日裡常被山里小咬叮得傷跡斑斑，冬日裡不時滑倒在冰雪路上摔碎了手中的熱水瓶，參加巡回醫療的車在盤山公路上令我暈眩嘔吐，可平日裡的工作和生活倒也有滋有味。上班、值夜班、去三線軍工廠巡醫，在血、尿常規、生化、血庫部門輪換工作轉悠着，工作並不枯燥。平日裡和室友一起買炭和炭爐開小灶，享用着從老鄉那裡買來的大米，山雞，大鴨蛋、茶葉和香菇。打倒“四人幫”、結束文革後，醫院搞整頓，年輕人被重視，我當上了科室副主任。知道自己在衛校學得不多，業務根基淺，開始將衛校里發的醫用英語和生化檢驗的書，拿出來自學。

這樣相對還較平靜的生活，被母親的一封來信給打破了。那是在77年9月中下旬，母親來信說了兩件大事。一是父母親將獲平反被重新作結論，二是即將恢復高考。讀完信後，高興得真想跳起來。我清楚地預感到，自己的人生將會出現重大的變化。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圍繞着高考過的。在考什麼科目上，我拿定主意，走理工方向。趁國慶探親回上海，拿到了母親準備好的數學和物理兩本書，並和母親商量了一下報考哪些學校。

在上海工作的老哥是70屆中學畢業生，文革前只有小學五年級的學歷，文革中，學業盡廢，沒有沾到 “教育黑線回潮”的光。可他早將家中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中的代數、幾何等學過了，還學了些物理。他將交大列為他的第一志願。我原以為他是胸有成竹，直瞄着上海交大而去的。幾個月前和老哥視頻聊才得知，他其實是看到交大當時作為國防工辦下屬學校，不少專業有保密性質，在報上列出的招生專業名單裡只有很小的一段。暗自希望它不被人注意，報考它會容易進去些。

而我呢，雖知在“教育黑線回潮”期間，自己的學習成績在中學同屆同學中比較突出，可這場高考是在十幾屆中學畢業生中參加競爭。我很清楚自己所學到數理化知識，沒法與老三屆人相比。交大這麼好的學校，離老家住處又近，誰人會不想考？可我卻不敢將它填入志願，實在是覺得它可望不可及。交大，只能是夢想。本着“只願能有大學上。不管是什麼專業，在何地、有多遠，只要被錄取就去”的原則，我和母親商定了，將志願填寫成上海科技大學和蘇州醫學院，還有一所外地的什麼學校。

臨到填寫志願時，我們被告知，只能報考安徽或上海的學校。原因是小三線職工被夾在上海和安徽之間，安徽不想讓我們占了京滬津名校給安徽的名額。那時對安徽的大學一點也不熟悉，當然也不想留在安徽，我便在報名志願表上填寫了，1. 上海科技大學，2. 上海機械學院，3. 上海第一醫學院藥學系。並在是否服從國家調配一欄里，不含糊地寫下了：服從國家安排！之所以會填寫醫學院，是顧慮到自己當時在醫院工作，不填個醫學院會有不安心本職工作之嫌。這就是經歷過文革酷境擠壓出來的社會人際情商。

 如今已經被廢棄的古田醫院（圖片來自網絡）

（四）飛來鴻運，被取在交大

難忘那此生中最努力學習的日子 — 為高考而“奮鬥”。邊照樣上班邊日日學習到凌晨三、四點。花了近六周在數學上，複數也稍看了一點。用上班的時間打腹稿，準備了三四篇作文。化學部分沒有時間複習，就只能憑在衛校學習檢驗時所打下的那點底子了。物理是毫無基礎，就在這最後約十天的複習時間裡，匆匆學了物理中的速度、加速度和歐姆定律等。

上了考場，對我這當過數年宣傳委員之人來說，語文政治自然是不在話下，八十來分總該有的。數學比較吃力些，也該會有六十分左右。最慘的是理化，化學大概才拿了十來分，物理可能還不算太差。在考理化的最後45分鐘內，面對着占30來分的三道物理大題。關於速度、加速度和運用歐姆定律各占一道，正好在我臨時抱佛腳學習到的範圍內。我15分鐘一道題，把它們一一拿下，感覺那答案數字相當整齊，很可能答對了。

接下來就是焦心等待，等來了體檢通知，去縣醫院通過了體檢。又過了更難熬的幾周，那難忘的一天終於到來了。經過了一波三折（見逸草原創：我的山區歲月和藍顏知己（六）（高考錄取篇）），當聽到自己被上海交大錄取時，我一時真不敢相信。我未報交大，交大怎麼會眷顧到了我？莫非老天讀到了我心中對交大的嚮往？那絕對是飛來鴻運、夢想成真的感覺。老哥憑着他高考所獲的高分，毫無懸念地被錄取在交大動力系。我驚喜地接到了交大剛恢復成立的應用物理系的錄取通知書。78年3月初，兄妹倆雙雙踏進交大門，家人親友無不為之欣喜。

進入學校後才了解到，那年因上海的人們普遍覺得交大的門檻高，還有日後畢業被分在外地的可能，報考的高人不多。而被我列為第一志願的上海科技大學，報考者人滿為“患”。交大各系的招生老師只好利用全國重點高校先挑人的優勢，在報考上海科技大學的人群中先看材料搶人。我們剛進校時的班主任韓老師告訴我，她一把拿到我的材料，一看物理成績過得去，單位評價材料甚好，又是女生，就抓住不放了。感謝韓老師，您是我命中的貴人!

入校學習一學期後，學校從各系抽調成績優秀的學生加強數、理、力學系的力量。覺得自己不適於工科的老哥，因頭學期的成績優異，被推薦自願進入了78級才招生的應用數學系。我們修政治課（好像是政治經濟學）時，數學物理兩系在同一個大班。偶爾我進教室晚了，看不到有其他空位，就坐在他旁邊。嘿，和老哥同校的感覺還真不錯。物理數學兩系的女生來往較多，比較熟悉。聽老哥班上的女生說，老哥的學習成績突出，同學們常愛問他借課堂筆記，因他的筆記記得十分整潔清晰易懂。

那期間，我們時不時會在周末去大姑母家，享受大姑母和福表姐夫燒的一手好小菜。在那裡自然會與星表姐福姐夫聊天，也聊聊學校軼事，但與他們沒有校內往來。直到畢業典禮上，我作為班級評出的校優秀畢業生之一，上台領獎下來，福表姐夫特意到我座位邊，從我手中拿過獎品翻看了一下。那對我們表弟妹的關切之意，盡在不言之中。

交大標誌性景觀“飲水思源碑”，落成於1933年4月2日建校37周年之際，由1930屆116名畢業生捐贈助建。後在鑄鐵校徽、塔頂部線腳、碑身及碑文、塔底座及台階、水池和附近景觀等方面作過一系列修復，完好保留至2015年。（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