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

(2015-09-12)

發表“母親”一文之前，曾擔心有網友質疑母親的政治立場。南某多慮了。

老一輩-乃至我們這一代-對歷史及歷史人物的態度是相當複雜的，三言兩語說不清，絕非非擁即反這麼簡單。對歷史及歷史人物的評價固然要客觀公允，可惜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特別是非官方場合對現代人物事物的評價，因許多當事人還活着，很難不受個人遭遇所生的主觀因素所左右。毛談到張風府時說，“張老闆的臉色很難看。”數十年前的恩怨記得一清二楚。估計毛龍飛鳳舞的懷素體就連胡適之流也未必懂得欣賞，而張小看圖書管理員，有眼無珠不識偉人，有話不好好說恐怕也是真的。於是結下梁子。倘若二人互為作傳，難免不摻雜個人看法。古代修史書也有不少例證。比如陳壽寫“諸葛亮傳”（《三國志》）。

母親的政治態度也與個人際遇有關。

先說文革。母親對文革也持批判態度，不過不會全面否定文革，起碼從兩害相較取其輕的角度不會全面否定。文革初期，母親回家總是陰雲滿面、心事重重。終於有一天雲開霧散，笑逐顏開地告訴兒子為什麼。就在單位開大會母親又要被當運動員之際，毛主席他老人家派人來(第二批工作組？），當場宣布單位領導會議主持人靠邊站，並宣布鬥爭矛頭指向黨內一小撮走資派。母親轉眼間成了革命群眾中的一員。你說她感謝不感謝偉大領袖？過來人都知道，劉派工作隊確實是想掌握-如果不是轉移-鬥爭大方向，只不過毛洞察其奸，要收拾的是他。劉若“陰謀”得逞，文革就會變成第二次反右，當官的沒事，倒霉的只是老百姓。既然文革大家共患難，誰也跑不掉，自己所受衝擊比以前歷次運動都小，一個非黨員小幹部，評文革自然不會完全從黨和國家利益方面考慮。可是，文革耽誤了寶貝兒子的學業，沒上大學當廟祝去了，又使母親對文革深惡痛絕。好在毛提倡一分為二。積極消極兩方面都要看到。不能只看one side of the coin。

對領袖的感情也相當複雜。母親平時私下（當年誰敢公開）對毛的作為頗有微詞，不時被老爹提醒：“咳咳，別胡說八道。”可是，一聽到毛去世的廣播，不顧兒子回家喘息未定，立命返回單位-忘了兒子不是新聞工作者。毛去世，全家都有些驚愕，但是為之落淚的唯有對領袖微詞最多的母親，而且還是由衷的。因為落淚時人在家裡，用不着裝給他人看。

寫到這，想起母親給我們示範掃地的情景：一邊教我們如何把地掃乾淨，一邊活學活用最高指示：“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