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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喔!屋檐下
送交者: 淺綠 2002年03月26日18:47: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已經在馬路上漂泊了三個白天和夜晚,鱗次櫛比的商場對我早已失去吸引力,而曾經深愛的路邊梧桐也成了我途上休息時的扶攔。你知道我在找你,我相信你也如同我一般穿梭於這個城市的兩端,我白色的裙和如瀑的發都成為你錯認他人的誤導,我甚至能看見你失落的神情和唯唯的道歉。你一定坐在馬路邊的欄杆上了,你一定用迷芒的眼神看着過往車輛了,你一定心裡默念我的名字,你一定三夜沒合眼開着手機等我的聲音。親愛的,我要在哪裡和你對話。
  
  南京的盛夏,暴雨將我們趕到一處屋檐下,那雖是三年前,可我依然記得你的藍色襯衫。你將袖口高高挽起,你問我有沒有帶雨傘,你焦急地看着雨水在馬路上撒歡,我一轉頭,你的表情立刻定格成傻瓜樣。所以,從此每當我叫你無數聲傻瓜的時候,你就能回想到那天的片斷,有一隻鴿子,和我們同共躲在屋檐下。
  
  還是屋檐下,你和我偶遇在朋友家。原來你是我同學的同學,我是你同學的同伴。她家的屋檐有飛梁和雕花,你說你學的建築,有一天定要走遍江南去踏林徽音的步伐。同伴說你的家鄉在東北,酸菜和麵疙瘩,你聞言要我去品嘗,從這裡出發,行程三天半。還是盛夏,我們出了同伴家,雨未下,你頂着屋檐約我去賞花。
  
  又是屋檐下,不過高高的門樓讓我知道東北的模樣,你牽着我的手,帶我去見做的一手好麵食的媽媽。那一晚你喝醉對我說真話,讓我明白,原來愛就是三天半的形影不離,就是麵湯里噴香的蔥花。你說,我們要共有一個屋檐,裡面是我們女兒初生的地方。你又說,女兒似花,微笑起來就是兩手相合掌心裡的燭光。
  
  於是屋檐下,我們選擇了青瓦灰牆,一鍋一鏟,一門一家。我們決定一同去江南踏青,在春天來的時候定要嗅到薺菜的芳香。那時候陰天,雨把我們圍在小小的家,爐子裡燉了豆腐米花,水瓶里熱水在歡快吟唱。你在讀書,我在假寐,恍惚里我夢到了那年盛夏,於是我笑起來,笑着笑着,你放下書要進入我的夢鄉。我說傻瓜,你說盛夏。我說傻瓜,你說誰呀。我說傻瓜,你說屋檐下。我說傻瓜,你說傻瓜才會嫁給他。
  
  因為屋檐下,那個曾經的諾言,我們去往了江南。我們在玄武湖上走散,其實我只是躲在睡蓮下打了個盹,醒來就不見你守着小船。我踏着河泥向來時的路奔跑,我問每個遊人,我問公園值班,我問湖畔櫻花,我問剛剛路過我身邊的時光。然後,我看見你了,你守着一個白裙女子悲痛萬端。我從沒見過你這樣,放輕腳步,我想知道你因了誰悲傷。我想蒙了你的眼,告訴你我就在後方。女人沉睡着,像湖面蓮花,她有一個同我一樣的名字和臉龐。我恐慌的想告訴你,那不是我,那不是真相。我抬手握你,空氣從我指縫間穿過,我越過你的身體跌倒在一旁。
  
  所以屋檐下,我穿越過千棵梧桐來到你身旁,你坐在台階上,雨在你身邊默然。親愛的,我來與你對話,我可以用手把雨滴連成筆劃,橫撇豎捺,橫撇豎捺,你看見了嗎,我的眼淚混在雨水裡把這三個字染成藍色詠嘆。於是,你輕輕合起手掌,我清楚的看見,掌心裡的燈光映出一個孩子的模樣。雨要走了,換我坐在你的身旁,我知道彩虹即將出現,半明半暗間,這是我們共處在屋檐下的最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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