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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眼中的中國
送交者: geewen 2002年03月26日18:47:4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暑假剛放,我就因一時興起跑到南京一家頗有名氣的語言學校報名參加了外教口語課,因此認識了一些外
國朋友。通過和他們的接觸,我對自己的祖國有了更深的認識。與此同時,我也相信通過和我的交往,這些外
國朋友對中國以及中國人也有了新的了解。

                “你是小女巫嗎?”

  Alex是我的口語課老師,他喜歡找些話題,尤其是和中國傳統、文化等息息相關的話題讓我們在課堂上討
論,以此鍛煉我們的口語水平。

  這天,他談到了中國看手相的問題,他問我們“真的准嗎?”。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同學們都笑了。有同
學開玩笑叫他找個相士看看就知道了,於是他就問我們誰會看手相。不知哪個同學惡作劇告訴老師我會看,
Alex還真的把左手伸給了我,叫我替他看相。逼於無奈的我只好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他手心的掌紋,用含糊的口
吻說着模稜兩可的話,且很謹慎地不肯多說,仿佛真的知道其中好多的玄機。Alex聽得很用心,時不時地還點
着頭表示被我說准了,最後他很是佩服地問我:“你是小女巫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呢?”全班同學都笑了。

  笑完後,我很認真地向Alex解釋其實不是我說得准,因為我根本就不會看相,只因為他只在意那些無意中
被我說中的事實,而且我說的話都很含糊,而他又主觀地把我的話往事實上靠。更何況漢語又是極其豐富的,
許多所謂的玄機其實是一些文字遊戲,所以看相的準確與否很大程度上與聽者的心理有關。聽完我的解釋,
Alex更是驚訝地看着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個小女巫。也許在他的眼中有着悠久歷史和古老文化的中國
真的是很神秘吧。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騙你!”

  這天晚上上完口語課,我像往常一樣準備和同學一起去車站乘車,可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Alex站在大樹下
對着我們微笑,於是和老師有了第一次的課後接觸。還未到車站同學就因故先走了,剩下我和老師在沉默中尷
尬地走着。

  “你今晚有什麼打算嗎?”還是Alex先開口說話了,讓我驚訝的是他竟然用的是中文,而且他的中文說得很
好。

  “回家。”我簡短地回答了他。打算?都晚上九點半了,還能有什麼打算?勤勞善良的中國人習慣了早睡早
起,而傳統保守的中國女孩子也不喜歡深夜還不回家。

  “哦……那,那我們走走好嗎?”看着老師一副認真的樣子,我點了點頭,只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於是又在沉默中繼續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Alex突然問我:“如果你認識的一個人騙了你,你發現他以前告訴你的有關他的背景
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你會怎麼樣?”好奇怪的問題,是要來場中文大討論嗎?我很認真地分析給他聽事情要從
不同角度來看待的,如果這個人是我的朋友,那我應該想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並試着去寬容去諒解;如果這
個人連我的朋友都算不上,那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騙了我,被騙又能有什麼損失呢?而且交朋友是要看一個
人的為人而不是看這個人的社會背景。

  看到Alex聽完我的分析點頭的樣子有種豁然輕鬆的味道,我忍不住問他:“有人騙了你嗎?”Alex搖了搖
頭,說:“不,是我騙了你。”我看到他在說這句話之前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這種時刻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聽聽他的解釋吧。

  “其實我不是英國人,我是俄羅斯人……”他緩緩地說着。哦,是這事呀。第一次上課同學們就有問他他是
哪國人,他當時的確是回答我們他是英國人的。可是為什麼在這件事上要撒謊呢?我想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
都是愛自己的祖國的,誰不願意以自己的祖國為驕傲,自豪地告訴別人自己的祖國是哪裡呢?“只因為我的母
語不是英語,這所學校要求我告訴我的學生我是英國人……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欺騙你!”

  我明白了,我其實根本不介意老師是哪國人,我不怪他對我們說了謊,因為我能體會到他的無可奈何。但
我不敢相信南京這所頗有名氣的語言學校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真叫人痛心!

  我很誠懇地告訴Alex,叫他別擔心,因為我不介意他是哪國人,而且不管怎麼樣我們每一個學生都覺得他
的的確確是個好老師。聽了我的勸慰,Alex笑了,可我卻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這真的是個值得嚴肅思考的問
題。

        “我來中國四年,可是幾乎沒有交到中國朋友!”

  口語課全部結束的第二天,Alex就回國了,但他有經常發E-mail和我聯繫。他回國後給我的第一封信上寫
道:“當初來中國學習,只因為我很喜歡中國文化。最初的我滿心以為在中國能交到很多朋友,可是我一次又
一次地失望。中國人與外國人交往的目的難道只是為了學好外語?一開始那些熱情主動和我接近的中國人看來
是那麼得友好,可這樣的友誼維持了多久?當他們得知我是俄羅斯人,他們立刻轉身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我
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友誼。但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為什麼學校要我對學生撒謊,中國人和外國人接觸似乎只
是為了利用外國人。我來中國四年,可是幾乎沒有交到中國朋友!漸漸地,我對交中國朋友不再抱有任何希
望……為什麼你沒有早點來上我的課呢?為什麼四年過去了,直到我要走才遇見了你?……”看完這封信,我
心裡實在不是滋味,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一個如此喜歡中國文化的外國人在離開中國時竟是這樣失望的心
情。我善良的同胞們,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麼呀?Alex,我想告訴你,請你別失望,其實想我這樣的中國人有很
多,中國人不是你想得那麼勢利,中國人交朋友其實很願意付出真心……

               “你別把我當人!”

  Dominik是來自瑞士的朋友,他因為很喜歡中國文化而利用暑假來南大學習中文。通過Alex的介紹,他和
我結成language exchange,他教我英語,我教他中文。

  有段日子我因為忙着考駕照的事沒時間和他一起學習,於是我打電話給他把情況說明。知道我的情況後,
Dominik在電話里逐字地說着:“好的,你的考試比較重要,你別把我當人!”

  不把你當人?那把你當什麼?我忍不住笑了,卻不忘問他:“Dominik,你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嗎?”

  “我說得不對嗎?這是我從書上學到的,書上說‘你別把我當人’的意思是‘你不要把我看得太重
要’。”他竟然還是有根有據地說的。可是王朔的這句名言不是你這個初學中文的外國人能體會出意境的。

  電話里一時間也解釋不清,我只得告訴Dominik不要隨便用這句話,因為有些話在特定的場合才會有特殊
的含義。“是嗎?有機會的話你能給我講講嗎?我覺得中文的語法不難,可詞彙太豐富了,好難學呀!”
Dominik似乎很想把中文學好,可又有點信心不足。

  “Dominik,你知道中國有句諺語,叫‘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嗎?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能學好
的。”我想我也只能這麼鼓勵他了。那一刻我突然慶幸起自己是個中國人來,能夠一出生就接觸到世界上最美
的語言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和Dominik一起學習時,看到他的筆記本上記着這樣一句話——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便問他是誰教的。他
說是他南大的老師說的,他還告訴我他的老師講這是目前中國女孩的一種普遍思想。Dominik就此順便問了我
一句:“你也這麼認為嗎?”

  “是的,我覺得這句話有一定的道理。”我誠實地回答。

  “你覺得嫁給一個有錢的丈夫不用去辛苦地工作就是幸福了嗎?”看來Dominik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必然是
受他的老師對這句話解釋的影響。要想幹得好當然要辛苦努力地工作,可是嫁給一個有錢人就能算是嫁得好
嗎?

  “Dominik,你認為怎麼樣才算是嫁得好呢?”我沒有直接去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覺得這個問題有必要
探討一下,我不希望外國人對中國人的傳統思想有任何的歪曲和誤解。

  “老師告訴我嫁得好就是指有一個有錢的丈夫。”果然!學生的思想受老師的影響很大。老師這麼解釋有
他的道理,可你自己是怎麼認為的呢?唉,可憐的外國人學起靈活的中文竟如此生搬硬套,一開口不是“老師
說”就是“書上講”。

  “有錢固然是很好,但好不僅僅指的是有錢。你覺得呢?”看着Dominik贊成地點了點頭,我繼續說了下
去:“這其實是在說對於女人,家庭和事業哪個更重要。你應該知道中國是個比較傳統的國家,中國的女人相
對來講是比較保守的。某種程度上,我們認為家庭的溫暖與和諧要比事業有成來得更重要,畢竟家是我們永遠
的依靠。你能明白嗎?”

  Dominik似乎明白了一點,可又似乎不那麼明白,他問我:“那你會在結婚以後放棄你的工作嗎?”

  “不會的!”我很嚴肅認真地回答,“我相信等我結了婚以後有了愛人的支持與鼓勵,我只會將工作做得更
好!”

  Dominik點點頭,說:“我明白了,不是說中國女人都想嫁有錢人可以不用去工作,只是對你們來說家庭
更重要。”這就對了!Dominik,我不否認確實有些女孩子想嫁有錢人好衣食無憂,但我相信絕大多數的中國
女孩沒有那麼勢利。越來越獨立的女孩子們不會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換取自己可以用雙手創造的物質財富。

  “如果我加入了中國籍,我是中國人嗎?”

  這天Dominik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我加入了中國籍,我是中國人嗎?我很愛中國的!”

  “你認為自己那個時候是中國人嗎?”是不是中國人不是由一張中國護照說了算的,更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你的根在哪裡?你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為什麼不是?我那個時候有了中國的visa,可以說着很好的中文,可能還會和一個中國人結婚,在中國生
活多年……是的,我覺得那樣的話,我是個中國人。”似乎理由很充分,可是……

  “那瑞士呢?你因為加入了中國國籍就覺得自己不再是瑞士人了嗎?”我覺得Dominik似乎有點“忘本”
了,但又高興他如此喜歡中國。

  “我不知道……我想我在中國生活很多年的話,瑞士也不再是我離開時的樣子了……”這算是什麼理由?輪
到我聽不懂了。我想他一定沒有“落葉歸根”的概念。“你覺得那個時候我是中國人嗎?”Dominik問得有些
鍥而不捨。

  “那我問你如果我加入了瑞士籍,你覺得我是瑞士人嗎?”我真的不想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也不好回答。怎
麼才能讓他理解我的想法呢?

  “是呀,你加入了瑞士籍,就是瑞士人了呀。”他回答得倒乾脆又爽快。

  “可是,Dominik,即使那個時候我仍會告訴別人我是中國人,我始終都認為自己是個中國人。如果我真的
有一天出國了,出去再久我也要回到中國的,中國才是我的家。很多中國人都有這種‘落葉歸根’的觀念,你
能明白嗎?”我想你一定不明白,可是我希望能儘量讓你明白,這也是中國文化的一種。

  “你是說無論我怎麼努力都不能成為一個中國人,是嗎?”Dominik有點喪氣。

  “不,我很高興你願意做一個完完全全的中國人,並且可以說那時你就是中國人民的一分子了。只是我也想
告訴你中國人在這方面觀念上與你們有些差異,但並不是不歡迎你加入中國籍,做一個中國人。”

  聽完我的話,Dominik的臉上露出了對於成為一個中國人頗有信心的微笑。

  長長的暑假,與外國朋友接觸時遇到的點點滴滴,讓我感受頗深。無論他們眼中的中國究竟是什麼樣的,
我都在儘量努力地給他們呈現一個最真實的中國人的形象。從在中國有四年之久對中國有些失望的Alex到剛來
中國對中國文化很是喜愛並想做中國人的Dominik,他們對中國的看法也是一直在變化的,因為中國本身就是
在不斷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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