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爹的中秋節（上）

1、雛兒中秋跪領袖，爹啊您在哪兒啊？！

話說楚女打娘胎起就和娘在鄉下改造，沒有童年，沒有玩伴，沒有玩具。

娘的卑賤身份，使楚女成了別人的玩具。（請讀楚女另外一篇：· 娘啊，您女兒怎麼沒有死？！）

楚女娘身邊的有些同事，經常用惡毒的方法開楚女的玩笑：他們輪換着用雙手一邊捏着楚女的一隻耳朵，用耳朵把楚女的身體拎起來轉圈圈，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啊！在楚女殺豬一樣的喊叫中，一群人還在開心的爆笑。。。

楚女娘看到了楚女的痛，兒是娘心頭肉啊！卑賤的她臉上陪着笑用盡卑微的辦法也無法制止這反覆發生的把戲。

因楚女沒有去處，娘送4歲半的楚女進鄉鎮學校，醫院院長那肥胖高大的女兒（8歲？），每每把楚女揍到書桌下面躲起來、、、

楚女在哪裡都是膽戰心驚的。楚女現在還時常做噩夢。。。

3歲那年中秋節是楚女人生最早的記憶。

那一天，娘發瘋一樣的在蝸居的那個小黑房間到處翻，結果在床單上翻出一個醫用小砝碼。

學醫藥的一定知道藥房稱藥用的精緻的小天平，那些以克計算的小不鏽鋼F1等級砝碼，成為楚女俺小時候在藥房最奢侈的玩具，是俺幼小生命里不多的快樂的源泉之一。。。一個天平盒子裡有20來個小砝碼，最小的像指甲片，楚女和它們說話兒，一年又一年。。。

藥房一個換班人員突然發現一個小砝碼不見了！

怎麼就在楚女家床單上了？

天塌了呀！

娘發瘋一樣拖着楚女，拖着楚女俺到了醫院院子的正中央，一把把俺推倒在地上：

“你怎麼能玩公家的砝碼啊！你對不起毛主席的養育之恩啊! 你趕快磕頭認罪吧！”娘撕心裂肺的疼痛，雖然俺還未滿3歲，俺能感覺到，俺不怪娘。娘對俺只有愛，像海洋一樣的愛，俺只感覺到娘的恥辱，感覺到娘的刻骨銘心的痛。。。娘在保護俺和她。。。

院子裡人群聚攏而來，主席的巨大的揮手向前的全身雕像，是院子中間唯一的奢侈品，他望着遠方。

俺嬌柔幼小的身軀，和娘一起跪在巨像的面前，一起屈辱的顫抖着。。。

俺的尊嚴俺的幼小的驕傲，就在那一刻，被撕裂的粉碎。。。

俺就像路邊的帶着晨露的柔弱的野花，在太陽沒有出來之前就被無情的踐踏了。。。

俺娘每天每個晚上都帶着俺，和一群人一起，圍坐在篝火旁，一遍又一遍的通讀老三篇鬥私批修（俺的第一篇“安徒生童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俺的第一首“綠野仙蹤”），從冬到春到夏到秋再到冬再到春、夏、秋、冬、、、

娘啊，咱倆怎麼沒有死啊？！

爹啊，你在哪裡啊？！

2、太陽打西邊起

楚女可憐，8歲以前雖然每年春節能回城見幾天爹，但也不知爹是何物。蕭瑟秋風中，總是和娘如影如隨的相依為命。

突然有一天，娘告訴楚女，要回城了，全家要在中秋節團聚了，而且再也不用回鄉下了。當娘說這個時，楚女也沒有感覺到將有什麼不同，也不懂。就盼着中秋節快點到來，每次路過鄉下小店時，放在玻璃瓶里的圓圓的小點心——月餅，勾着楚女的魂：

“到了中秋節我們就吃月餅，城裡的月餅啊更好吃！”

最後一天上完鄉鎮小學，校長牽着楚女的小手，一直送到校門外，嘮叨了一堆話，楚女也聽不懂。平時在學校被醫院院長女兒欺負時，楚女被打倒躲在桌子底下，從未見過校長或老師露過面。現在被校長牽着小手，懵懂中領悟到一種美好的東西在升騰，具體是什麼，不清楚，楚女只記住校長一句話：

“楚女啊，你就要做回城裡人了，別忘了我！”

楚女這一生還真沒有再忘記校長，因為這次牽手，給了楚女人生第一次無法形容的自尊和肯定。校長牽着楚女的手！還千叮嚀萬囑咐的！

楚女是什麼人物呢？

感覺天要變了，太陽打西邊起了。屬於楚女的粉色，終於來了。

楚女這一走，卻再也沒回頭。

有爹的中秋節（下）

1、 爹咋這麼流氓呢？

終於進城了。在外孤獨悽苦漂泊的楚女和娘返回一個大家庭。

8歲的楚女有點像黛玉初進寧國府，劉姥姥進大觀園。

從來沒有被男性保護過的楚女，看着爹笑嘻嘻的臉，覺得渾身不自在，爹說：“來，親親！”

楚女覺得被這個陌生男人親挺噁心的（爹當時也不到四十，應該是他最帥的季節），就拼小命的躲。

好在家裡孩子眾多，沒親着楚女爹也不在乎。

小時的楚女啊，大眼捲毛，一進城就成了寵物：

“楚兒好漂亮啊！”

“把楚兒給我們吧，你家那麼多女孩兒！”有一對沒有生育的教授對楚女娘如是說。後來又他們努力了好幾年，一直到楚女上中學才放棄。

話說過了幾天，爹終於逮着個機會，乘楚女不被，狠狠的濕露露的親了自己這個美麗的小女兒臉頰一口！

楚女被這一親驚呆了，臉漲得通紅，眼淚瞬間就滾滾的如長江之水掉落，從小被壓抑，被欺負，現在這個嬉皮笑臉的臭爹（煙臭）耍流氓啊！

爹眼見楚兒隱忍無聲的哭泣，由最初的欣喜，一下掉入冰窟窿：女兒童年遭受的磨難比自己的想象的要大得多啊！不由得也悲從中來，眼睛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楚女，爹對不起，爹再也不親你了，你就放聲的哭吧！”

此後一生，爹都沒有再親過楚兒。

2、有爹的中秋節

楚女第一次在家和父母姐弟一起過中秋！楚家終於在中秋佳節大團圓了！

早上一起來，楚女就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娘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了一件。接着，娘拿出一大袋花花綠綠的上海糖果，讓姐姐給每個人平均分了一大捧！有酥糖，硬水果糖，軟水果糖，花生糖，牛扎糖，巧克力糖、、、

楚女看到小姐姐拿出一個長條條的軟糖放在嘴裡，不一會，就吹出一個大泡泡來！小姐姐教楚女吃了人生的第一顆“泡泡糖”！餘下的一整天，楚女都在練習吹泡泡捨不得丟掉。

中午三姐和小姐搶小刀修蘋果皮，不小心把小姐姐的小指尖修掉一塊皮，鮮血直流，把楚兒嚇壞了，好在離醫院近，跑去縫了2針，姐弟幾人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的，開始一起打紙牌；二姐總在織毛衣，大姐愛和爹辯論時事，娘就不停的在廚房忙，小弟弟還小，跟在姐姐們後面跑來跑去、、、

一家人趕早吃了一個豐盛的團圓家宴，收拾完碗筷，楚家賞月活動就正式開始了。

娘在院子外面擺張大圓桌子，上面擺滿了糕點糖塊水果和月餅：綠豆糕、金絲糕、橘子、蘋果、西瓜、瓜子、花生，也不知道爹娘在那裡搞定的；吃月餅沒有茶水是不可能的，爹娘喝龍井，孩子們喝茉莉花茶；爹的茶杯只看見茶葉，看不見水，楚女嘗一口苦到心、、、

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一下子多出來這麼多的親人，而且再也不分開！！！楚女就在夢遊中。

接下來，爹就開始講故事。爹學富五車，只要一開口，滔滔不絕，恰如：上蒼之水天上來！古今故事一個接一個。

爹講三國，講紅樓夢，講七俠五義，講三字經，講烈女，講資治通鑑，莊子、老子、論語，講封神榜，講先祖先父，列祖列宗、、、

爹的古文在楚國是屈指可數，可惜楚女和爹相處的時間太少，皮毛都沒有學到。

爹講月亮里的嫦娥、吳剛和白兔，楚女就盯着月亮看，總想尋見他們的芳蹤；爹教看北斗星座，楚女第一次發現漫天星星都有了歸宿，就像楚女歸家；

爹教大家賞月時要罰酒對詩詞，女兒應以茶代酒；楚兒不會詩詞，爹就教。

首先教兄弟姐妹情誼：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再教不要做井底觀天之蛙；

講對聯：“出井蛤蟆穿綠衣”對“落鍋蝦公着紅袍”；

講杜甫：“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講窮書生與富豪“門對千根竹短無，家藏萬卷書長有”；

講蘇小妹和新郎秦觀：“雙手推出門前月”“一石驚破水中天”、、、

賞月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有爹的中秋節啊，月兒特別圓，人神共歡顏。

（此文謹獻給俺娘和俺病中的爹，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反反覆覆修改，僅剩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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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 1、遠方的誘惑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