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裸衣涉河斬甘蔗
農村每個季節都有不同類別的農副產品收穫,例如番薯、木薯、芋頭、粟米、花生、紅黃豆之類。歸納起來首先照顧當地農民內部分配。我們這些下放充軍的外人,明知而從不過問。有時也會做點色水,間歇性地由飯堂中午給每人發放熟番薯或粟米幾根,讓大家感到恩賜,打打牙祭。
番薯,帶有甜味,澱粉豐富,歷來為農民的副糧,以熟食為宜;或飼養禽畜。其挖掘工作全部派給當地農民,益自己人,可在田頭公開生食。有次人手不足,另行邀請廣州中學生來學農支援。時值六十年代初,饑饉之年,誰不趁機享用。相隔觀望,只有三尺垂涎。有幾個女學生察覺我們的可憐相,收穫搬走時特意留下一小堆暗示。大家一涌而上,互相爭奪。我等弱者沒有去參戰,帶把鋤頭去翻翻泥土,找到遺下的很細的薯仔,覺得高興,拍去薯身的泥土,沒有水洗也沒去皮,明知不合衛生尚沾有點砂粉也不在乎,放入口中大嚼充飢。每天出勤路過,順便去翻幾翻,找些5至10cm的薯尾來填填腸胃。
石井公社分有幾個大隊,其中滘心生產隊土地瘦瘠,農產品不甚豐收。我居之小隊更差,往往是整片農田,扒開30cm的厚泥便露出石層,不宜種水稻,只可種少量攀藤作物。村後過往曾有人工修建一條堤壩,叫黃金圍。堤外是流溪河的支流,有一段屬於我們小隊。從堤壩對開50m闊處,水中有個歷年沖積層沙丘,形象似個小島,面積比標準足球場大些,泥土鬆散,適宜種植甘蔗。看上去是一片綠油油的蔗林。
農曆十月立冬節令過去,風和日麗,早晚有點溫差,白天出勤在陽光底下也少量排汗。正是榨糖季節,華僑糖廠早派來幾條木船靠近小島岸邊,等待收購甘蔗。
小隊長提前安排勞動力,挑選男女共16人過河斬蔗。除了我幾個外來人,其餘包括領隊全是本地農民。領隊通知大家,次日晨早五點集中出發。攜帶的工具很簡單,就是幾把菜刀。跨過堤壩,只見一衣帶水,哪來小艇渡河?心覺奇怪,原來是年年的老規矩:涉水而過。
天尚未亮,仍然黑漆。水光反射,蒙蒙可見。這段河道水流緩慢,水深僅1米,最多浸到腰胯間。領隊帶頭示範,他脫去衣褲用手舉起以防濺濕,赤條條涉水而過。我們照樣尾隨,很好笑,來個天體運動。惟獨女的沒有這般方便,只有和衣涉水。登陸後男的可穿回衣服,女的竄入蔗林生火將衣服烤焙。
天光大白,太陽出來了。工作開始定位:八個人專門斬蔗,一束束紮好;八個人負責把一束束的蔗搬到河邊卸入糖廠派來的木船。
那領隊很諧趣地宣告:大家想食蔗不妨飽食,但切不可有半截帶走;還規定,食蔗時不准用刀削蔗皮,只能靠牙力咬開蔗皮,但又不准停下手腳來食,只准邊做邊食。總之就是食飽也要食,食到嘴唇爛都要食,不可錯過機會。蔗汁能充飢,中午那幾兩米自己可節省下來,何樂不為。這項差事,苦中有甜,甜里有樂,有的參與斬蔗的社員認為碰上運氣。我們十多人完成任務後,飽受有價值的甘露滋潤,饑饉的面孔暫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