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老牛的歸宿

奉公守法從未做過半點歪心事，無辜犯了彌天大罪，被圈入這個渣滓群，一切都破碎了，經濟、精神、肉體都麻木了，象失去了靈魂的木乃伊。天天是劈頭蓋面的訓令：虛心接受思想改造、加強勞動鍛煉爭取早日能自食其力。其實是撤職查辦的待罪羔羊。

國慶節中秋節放假，我們屬被專制人員，不准回廣州，一概留守村中休息。全村僅得一間合作社小賣部，面積不足10平方，陳列有竹暖水瓶及普通中成藥，其他東西只能憑證出售。

我們下放落戶做了農民，表面是社員，但一切行動受到限制監督，還被當地農民鄙視。在生活上的享用，也有很大區別。比如中秋月餅的分配，當地農民每人定額一塊，而我們這班壞人只准購一塊之二分一。誰有意見呢。

六十年代初，副食品奇缺乃理所當然，餐餐那盅定量白飯加點鹹菜式蔬菜怎可裹腹，三月不知肉味不算誇張。小隊集體養了一批鵝群，終於適宜烹宰，宰殺拔毛人頭涌涌，飯堂忙了一天。我們所獲之分享，僅是熟肉三兩，算是開葷，感到滿足。

最可憐小隊那頭耕牛，老得不能勞動，牙齒脫落，疾病纏身，整體皮包骨，倦縮一團危在旦夕。經內部決定人道毀滅，趁其尚活，宰了，讓大家社員有塊肉吃。我雖分得一羹，卻不忍下咽。這頭老牛，計來也是公社成員，不知饑飽，一生勞動，最終走到筋疲力盡而解脫了。戶籍註銷魂歸天國，掉下一身遺產不顧，留給凡間善後處理。其整幅的毛皮、龐大的骨架，一雙尖銳彎彎黑角和四腳的蹄甲，都有經濟價值，都被大小權威策劃者納入囊中。